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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府直播，全球围观！[玄学]
　　作者：红月刀
　　文案：
　　地府重建，作为重整地府秩序阴差之一的乐伽转生人间，捉拿停留人世的亡灵。
　　为了最高效的刷够业绩，早日升职加薪，乐伽可谓是拼尽力气，夜夜奔走奋战，直播捉鬼狂喊广告：“捉鬼，我是专业的，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有需要优先联系我，随叫随到。”
　　看到这一幕，网友们直接不屑开骂，怒斥乐伽为了爆火和热度简直是到了毫无下限的地步，让人极度不适。
　　直到他们看到……
　　“我擦！看直播吃瓜吃到了家门口？画面里的地方不是我的老家吗？小时候溺水去世的邻家妹妹怎么出现了？她怎么走上了一条我从来没见过的桥？还喝了一碗汤？”
　　“上一秒乐伽不是还在楼上的村里吗？怎么下一秒直接瞬移到了我家门口？她直播间里出现的人……好像是失踪了三个月的隔壁阿姨！阿姨居然去世了？她居然说凶手是她老公？？？”
　　万千网友惊！
　　敢情直播地府捉鬼这事儿！不是特效！这是真的！
　　随叫随到这种话！也不是吹牛啊！
　　——
　　夜晚降临，又是阴间作息乐大师的劳作时刻，直播间一开，数亿网友瞬间涌入，屏幕上刷满“666”。
　　某日，一堆“666”当中突然涌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弹幕。
　　“乐大师你好，我在万里之外的国家，我的奶奶看您的直播很久了，她有一个愿望，希望能在去世之后让乐大师亲自带走她，请问乐大师可以来吗？”
　　“楼上的能不能先让一让，我想请问乐大师能不能到我这儿来，我们这儿有个凶灵制造了数起恐怖杀人案，本地灵媒巫师完全搞不定，所以我想请问乐大师能不能先带走他？把他送入十八层地狱！”
　　——
　　地府新上任的阎罗神君偃苍想：大劫之后，天地万般变化，人神皆往生重划神职，乐伽倘若早早积满功德，便能恢复神职，重任地府判官。
　　第一次：乐伽带回了一堆亡灵。
　　偃苍：嗯，还不错。
　　第二次：乐伽除了人类亡灵之外，带回了几个猪妖。
　　偃苍：嗯？也还行，毕竟六道轮回，猪妖也要入地府审判的。
　　第三次：乐伽带回了几个外国佬。
　　偃苍：？等等，他得先查查外国亡灵入地府需不需要签证！
　　第四次：乐伽带回了几只外国猪妖……
　　偃苍：……
　　#关于乐大师超额完成业绩，业务遍布全球的那点事儿#
　　#今天乐大师又带走了谁？#
　　#全球围观乐大师直播地府文化#
　　封面感谢我的好基友——莫晴沙，她帮我一笔一笔画乐伽花了很久，超赞超赞！
　　阅读指南：
　　①：有真假千金和娱乐圈的元素，与主角背景身份相关。
　　②：私设较多，涉及到的地名人名事件等均属于个人设计杜撰，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③：任何物种，生灵，都有因果、是非善恶之分，不偏向于任何一种生灵。无偏见。
　　④：偃苍的名字：偃姓来自于上古姓氏之一。
　　乐伽的名字:伽取自经文中常出现的“伽蓝”。
　　⑤：主角有成长线。
　　重要说明：本文多方面设定架空，未复制真实的世界，重在讲好的故事和道理，一切设定为了更合适故事出发，并无任何冒犯的意思。
　　内容标签： 爽文 直播 都市异闻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乐伽 ┃ 配角：偃苍、徐朝阳、姜琳、沈长河、盛司珩、乐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捉鬼找我！专业的！
　　立意：永远不要拘泥于眼前的片面。


第1章 口业
　　暗黑色中五光交错的幽冥地府，乐伽站在略显空荡的大殿之中，正拽着一个麻布包利索的往里面塞新入手的勾魂锁。
　　对面高位之上坐着新上任的阎罗神君偃苍，他低目看看对面的人儿，表情微有些无奈。
　　他抬抬手，一本旧式书籍样式的簿子飞到了乐伽面前。
　　“在簿子上输入亡魂的姓名八字，便可搜索亡魂的信息。”如山间瀑布般冷冽又深重的声音从偃苍口中发出，“新签发的生死令也在簿子之中显现，你可根据生死令信息前去勾魂，将其带入地府。”
　　“嗯，好。”乐伽寡淡应一声，接过簿子塞入背包，而后抬目遥望偃苍，等待神君的后续吩咐。
　　“非所有将亡者的生死令都会出现在簿子中，只是你由分管的一部分。”偃苍补充道，“天地浩劫结束，地府重建，众多亡魂停留人间，地府空空荡荡，勾魂的阴差也少，你任务繁重，且唯有你以人身入世办公，要多多上心。”
　　“嗯，好。”乐伽点头，继续看偃苍。
　　她记住了，人少活多，功德攒起来也容易些，功德攒够了，业绩刷够了，她就可以升职加薪了。
　　偃苍顿顿，瞧瞧乐伽那认真的神态，接着发出似有若无的一声飘渺叹息。
　　再一抬手，一抹半透明状的红色莲花浮现。
　　“功德积攒之时，自动记入红莲，待红莲生成，你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嗯，好。”乐伽接手飘过来的红莲，还未等她塞进布袋，红莲自动隐入了她的掌心。
　　功德业绩记录器，填满就升职，她记住了。
　　乐伽再次抬头遥望偃苍。
　　偃苍：“……”
　　算了。
　　“契机已到，你且去吧。”
　　乐伽当即拽起麻布包背在肩膀上，扭头就走，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对于她这名信一心打工刷业绩升职加薪的阴差来说，一寸光阴一寸金。
　　她踏过了幽冥大道，路过了忘川，浮在奈何桥的上方，走过那特殊的通道转生入了人间。
　　一步一步，都落在偃苍眼前的玄镜中，他看看一路上一边默背《人间知识大全》一边入人间的乐伽，他捏捏眉心，这次的叹息声倒是大了不少。
　　——
　　乐伽从床上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好吵”。
　　卧室的门被砸的砰砰响，还有辱骂声时不时的传来，跟催命符一样，如若躺在这里的是个大活人，真要把人震坏了。
　　好在她不算活人。
　　这具身体也不算。
　　乐伽的第二感受则是“好僵硬”。
　　就连睁眼抬眼皮的动作都是那样的费劲。
　　她顿了几秒，弹了弹手指，缓缓适应因为死亡而尸僵的身体。
　　“咔咔”几声响后，她从床上坐起，过分僵硬的关节开始松软，朝着正常躯体的模式演变。
　　乐伽挪动手臂，正在褪去尸体灰白色的掌心摊开在视线之内，一抹红莲轻轻浮动。
　　她转生成功了。
　　接下来，她得……
　　“乐伽！你给我滚出来！自己窝在房间里装死尸呢！”门口少年的朗声吐着恶毒的话，吵的乐伽思绪崩裂如东非大裂谷。
　　乐伽转为琥珀金色的眸子转动，视线落到正砰砰作响的门上。
　　等待合适的时机，找一具与她契合且同名的肉身，就要承受这具身体生活琐事带来的烦恼。
　　譬如现在承受的疯狗怒吼。
　　“跟我搁这儿玩装死苦肉计？想从我这儿获得同情？你做梦！我这辈子都瞧不上你这个土鳖！草！”
　　伴随着疯狗的怒吼声，乐伽下了床，赤着一双苍白的脚走到了门口，开门。
　　站在门口的十五六岁的少年顶着一头银灰色的发，耳边成排的黑钻耳钉再配上他那不可一世的表情，显得他分外不（叛）羁（逆）。
　　他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乐伽，本能忽略她非常人一般苍白的面，而是用食指指着乐伽的鼻子尖儿继续吼：“玛德死土狗，自己有手机不知道接电话吗？搞得你那一大家子穷酸狗对我搞电话轰炸！”
　　乐伽盯着眼前的小疯狗眯了眯眼，整理着关于这具身体的信息。
　　这具身体是这小疯狗蒋林阳的姐姐来着。
　　亲姐，流着一模一样血液的亲姐，只是这具身体并没有参与小疯狗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因为他还有个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参与了他全部人生的姐姐蒋林希。
　　总结下来就是，两个姑娘被抱错二十年，这具身体作为亲闺女成了偏远县城的孩子，蒋林希成了富家女。
　　一个月前因为种种原因，两个家庭发现孩子被抱错，这具身体的养父母硬把人塞回了蒋家。
　　至于为什么是硬塞呢？
　　因为对于重男轻女，地位不算顶级上流家族却十分好面子市侩的蒋家来说，有个儿子以及像个名媛的富家女已经足够了，不需要一个县城小土包子瓜分这一家子的资源财产。
　　尤其是这具身体欠了债，且无事业无金钱，就只能在蒋家做个寄人篱下人嫌狗弃的飘摇者。
　　乐伽心里想：好可怜。
　　这具身体死在了2022跨向2023年的夜晚，乃至于到了尸僵的时刻，她的血缘亲人都无人知晓。
　　“yoyo”开头的说唱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乐伽的沉思。
　　刚刚恍然间被乐伽盯得发毛的蒋林阳顿时回神，他抿抿唇咽了口唾沫，心里不由得想了想：明明之前随便骂这土狗几句，土狗连头都不敢抬，怂的要命，现在她这眼神儿怎么盯人盯得这么难受？明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蒋林阳很快压下这种想法，他不愿意也不可能认下自己刚刚心里萌生的那一抹慌张与忐忑。
　　他举起一直作响的手机，指着上面的陌生来电显示：“你踏马关机！搞得你们一窝土狗一直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还活着！操！你他妈装死找同情，你别让别人牵连我行不行？”
　　“我都说了我跟你没任何关系，对你死活更不感兴趣，踏马的一直打！一直打！拉黑一个号码再换一个打！操！”
　　说到气处，小疯狗更疯了。
　　乐伽清冷的目光扫过嗷嗷叫的蒋林阳，滑到了他举在半空的手机上。
　　看着屏幕上红色和绿色的小按钮，乐伽伸出手指，滑动了绿色的按钮，接着点击了带着“免提”字眼儿的区域。
　　她的《人间知识大全》当中写了手机的用法，她记得很清楚，这是接听的意思，准没错。
　　且她还在地府中见到过一些亡魂使用手机，都是他们过世的家人祭祀烧过去的，跟人界的手机功能差不多，挺有意思的。
　　一旁的蒋林阳压根儿没有反应过来，看到乐伽的动作，他懵怔了。
　　不是，他的意思是让这土狗解决那一窝土狗电话骚扰的问题，怎么还接听了？
　　“蒋林阳！我只是想知道我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她昨天晚上……”少年音从电话那头响起，通过免提放大他的焦急。
　　“我没事。”乐伽对着蒋林阳举起的手机说道。
　　她占用了这具身体，电话对面的是这具身体的弟弟——养父母生的。
　　她用了人家的身体，还是得客气的回应一下，假装这具身体还活着，让未亡人不至于太担心。
　　“姐！姐！你真的没事儿吗？”乐桉有些哽咽，“爸妈都很担心你。”
　　乐桉说话之余，电话当中还有一对中年男女操着小城口音关切焦急的喊声。
　　“嗯，没事，只是睡着了。”乐伽回，顺便想了想这具身体过去发生的事情。
　　她来之前特地了解过这具身体——从生到死。
　　高中之前，就是普通小城娘读书生活的历程，转变从高中毕业暑假时外出打工被星探看上开始。
　　凭借着出色的外貌，这具在经纪人的带领下还是赚了点小钱的，只是后来签了公司之后，经纪人开始有意将这具身体送上大佬的床——俗称潜规则。
　　这具身体百般拒绝之后，被封杀，被恶意针对，全网都是相关的恶毒言论，甚至是有些明星为了能够有个热度，故意踩这具身体搏眼球。
　　结局很简单，这具身体背负了巨大的债务，养父母因担忧的彻夜难眠，蒋家的无情怨怼，导致这具身体极度崩溃，最终在昨夜开直播揭露自己在娱乐圈遭遇的所有痛苦和潜规则，称要自杀后结束一切。
　　这具身体就是这样死的。
　　“姐，你别想不开，千万别！”乐桉慌张嘱咐，“还有我呢，还有爸妈呢。”
　　“嗯，好。”
　　“哦，对了，不要给这个号码打电话了。”
　　乐伽嘱咐完，挂断了电话。
　　她转目看看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蒋林阳，道：“好了，解决问题了。”
　　说完乐伽后退一步，手摸上了门框边缘。
　　她动了动门，再看看已然炸毛的蒋林阳，念了一句：“口业、拔舌、嗯……愤怒。”
　　“我草……”
　　“嘭”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脏话，乐伽把门闭上了。
　　蒋林阳站在乐伽的房间门口，手比比划划抡了一个大圈儿，哽在嗓子眼儿的各种脏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就……憋屈的慌，特憋屈的那种。
　　他明明可以骂人脏到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他偏偏今天在面对乐伽的时候，跟嗓子里梗了一口屎一样。
　　“操！”蒋林阳第一次无能狂怒，猛踢了乐伽的房门，大喊一声“别忘了你住的是我家！不要太嚣张”之后离开。
　　屋内的乐伽回到了床边坐下，她找到了关机的手机。
　　根据《人间知识大全》中关于手机的记载，乐伽找到了开机键，对手机开机。
　　昨天这具身体在控诉某某男明星故意碰瓷她，说某位大佬和导演非要潜规则导致直播间被封之后，这具身体就直接关机喝药了。
　　刚一开机，无数信息瞬间弹了出来。
　　备注“黄经纪人”的信息弹道：别忘了你还欠着公司一千万！你以为在直播间随便说点什么！再来一句你要自杀就可以解决问题吗！你做梦！你得罪了那么多人！连陈总都拉下水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了！
　　又有他的消息飞速在屏幕上划过，但是被别的信息顶了下去。
　　乐桉：姐，看你直播了，你别想不开啊！
　　乐海：伽伽，蒋家是不是不想帮你解决问题，你也别怪爸爸妈妈当时非要送你去蒋家，爸爸妈妈想让你过过好日子，没想到会这样的。
　　还有其他网友们在社交账号的私信留言。
　　月亮不落：贱种！真以为卖可怜就能搏同情？我可没忘了你捆绑我家贺松哥哥时做的恶心事！
　　阿松第一女友：你要死就快点死！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
　　三秒时分：拜托这位臭绿茶，不要再这么消费搞热度了好吗？我知道你想爆火，但是大可不必这样。
　　诸如此类的消息还有太多太多，下拉屏幕查看消息提醒简直都要拉不到边。
　　乐伽点击下拉屏幕地下的“×”一键清除，之后看了看手机上面能够直播的app，一一打开，对比着脑海中的《人间知识大全》进行查看。
　　她的目标想法很明确——直播捉鬼。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道：人间进入了新媒体时代，网络短视频和直播等是现下最为火热的东西。
　　火热=看的人多。
　　看的人多=机会多。
　　机会多=业务多=能够早点刷满业绩升职加薪。
　　乐伽觉得直播捉鬼这个计划妙极了，一个阴差行动，一群人围观；一个阴差打广告，一群人阅读广告。
　　真实有用的效果是最好的广告证明，这世间因为大劫一事不少人被亡魂缠绕困扰，这些人在看到了她的广告，送业务上门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她现在就行动！


第2章 欲望
　　根据《人间知识大全》的知识，乐伽开始做准备工作：手机充满电；带上一块充电宝；还有方便直播的手机支架。
　　乐伽收拾东西时，觉得自己有必要感谢一下这具身体，这具身体准备全面的物品让她的打工生活轻松了不少。
　　可惜的是乐伽找不到这具身体的灵魂。
　　她曾想在来到人间前想要与这具身体的灵魂交流一番，却也没有这个机会。
　　想到这儿，乐伽掏出了偃苍予她的簿子，突发奇想输入了这具身体的姓名和八字。
　　簿子上面空荡荡的，搜不到这具身体的信息。
　　乐伽努嘴，合上了簿子，继续她的准备工作。
　　从地府入人间时的麻布包显现出来，直接背在了她的肩上，与此同时乐伽将手机支架和手机组合好，朝着门口走去。
　　落在地面上的赤脚幻化出了一双靴子，家居睡衣变成一身暗红袍子，靴子和红袍随着她移动的同时接着变化，在她的手摸向门把手的时刻，着装变化为融合现代服装特点的红色运动服和运动鞋。
　　住在一楼的乐伽拉门而出，观察好了客房卧室到别墅门口的路线后，她开始低头拨弄支架上的手机。
　　直播主题，就填个“直播捉鬼”吧，宣传标语来一个“带你体验真实的地府阴差勾魂”，直播间屏幕上面打个滚动广告标语，就写“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随叫随到，联系号码138********”。
　　走到别墅门口时，乐伽填好了信息并审视了一遍，只差点击一个“开播”了，她眉眼舒展开，显然对于自己的操作很满意。
　　放松的表情只一刻消失，她又恢复了平时寡淡如水的表情。
　　此时天已经黑了，外面还飘着雪，乐伽踏过了小有积雪的院子，越过院子前的栅栏门，踩上了别墅前的水泥路。
　　刚到门口，一束强光照过打在了她身上，乐伽抬头直视前方。
　　是车子开的远光灯。
　　她站在光中，她看的清楚周围落下的雪花，看的清楚车子上下来的中年男人。
　　是蒋远山，这具身体的生父，他应该是应酬回来了。
　　“怎么穿这种东西？”蒋远山扫了一眼乐伽，看到她身上单薄又普通的运动服时，眼神中有种微妙的嫌弃。
　　他只是发出不追求答案的随意问话，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个人样，问话的时候甚至是没停下一步，直直越过乐伽，没有再多的交流了。
　　二人身子交错之时，乐伽嗅了嗅，她紧紧眼眸，望一眼蒋远山的背影，她也转身，念了一句：“是se欲。”
　　乐伽抬步，继续在夜里的雪路中行走。
　　她翻过簿子，没有属于她工作范畴的生死令发布，所以她要自己找亡魂，在夜里的大街上游荡找寻，是她目前最合适的方式。
　　只要找到了亡魂，她开启直播演示她是如何勾魂入地府的，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找她。
　　幸运的是，乐伽没走几步就嗅到了特殊的味道。
　　她驻足，凝气静观四周，琥珀金色的瞳目聚焦在了北方。
　　阴气在北方，亡魂就在那里。
　　对于一名阴差而言，较远距离的情况下，除非能得到特殊搜寻信息，否则他们也很难搜寻到具体的目标；如果范围较近，出于职业能力，乐伽这名兢兢业业的阴差自然能感受到周围亡魂的阴气波动。
　　来活儿了。
　　目标正在乐伽所在的别墅群，她顺着亡魂的气味向北移动，早就准备好的直播手机终于派上了用场，她点击了开播。
　　至于昨日的封号问题？
　　玄学世界里的阴差乐伽，当然能用点儿特殊的手段解决这小小的问题。
　　《人间知识大全》中新媒体篇讲述的“粉丝基础”和“直播预热”，她自认为学的还是挺透彻的。
　　黑粉也是粉，先来一群人观看她的直播，她前缀说明直播内容，预热接下来的捉鬼，估计到达目标地点之时，直播间也会积攒不少人观看勾魂捉鬼现场。
　　直播正式开启，在昨日“直播曝光潜规则以及放言自杀”的影响下，直播间很快进来了一群观众。
　　【乐伽？这是乐伽吧？她不是被封号了吗？怎么还能直播？】
　　【……她昨天不是说曝光之后就自杀吗?今天怎么又直播了？】
　　【所以……这绿茶就是为了故意蹭热度的吧？放出爆炸性潜规则新闻，再以自杀赚噱头，有了热度之后再提高曝光……这种无耻的事儿她之前做了这么多次，还真是轻车熟路了。】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乐绿茶直播的背景吗？这显然她之前跟贺松同框传绯闻蹭热度的别墅区啊！她又要故技重施？】
　　【呕！恶心！】
　　乐伽凑到屏幕前，眨了眨落雪的睫毛，盯着变多的弹幕和增长的观看人数，她很满意。
　　至于弹幕当中清一色的骂声？乐伽是这样回应的：“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滚动播出。”
　　“接下来，我给大家演示一下真正的勾魂捉鬼，看完演示后大家有需要联系我，我随叫随到。”
　　乐伽熟练的说着早就在转生前练习过数次的广告语，连指屏幕的动作都是那样的自然顺畅。
　　说完，她继续拿着直播的手机支架朝着北方前行。
　　她一步一步踩在积雪变厚的道路上，一排排脚印落下，化作鹅毛的绒雪落在她的长发上，落在她的肩上，也积了一层白色。
　　红色与白色的交错与她的容貌映在镜头中，显得格外清冷动人，但是直播间无人被她的容貌打动，没有人去赞叹她的脸为何像是精雕细琢的优良产物，更没有人去思考为何大雪落在她的身上没有半丝被体温温融的痕迹。
　　在互联网恶意引导下，他们只想对这具身体出几句恶言。
　　【直播捉鬼？你在开什么玩笑？乐绿茶你是被下降头了吗？疯成这个样子？】
　　【乐绿茶当真是为了热度毫无底线，勾魂捉鬼这种东西居然也能被她拿来当直播主题！捉鬼？捉绿茶鬼吗？呵呵！】
　　【我看到“最新开播”栏目里面有个“直播捉鬼”我就点进来了，结果这是什么鬼？】
　　【不懂就问，这是可以随便播的吗？直接把封建迷信往明面儿上搞？抖抖平台不封号吗？】
　　【我直接反手一个举报！】
　　乐伽没有注意到直播间的弹幕，她一门心思寻找此处的亡魂。
　　她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阴气，夹杂着幽怨和恨意的阴气。
　　又走了一段路后，乐伽驻足，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别墅中。
　　亡魂，就在这里。
　　乐伽的眼神陡然锐利几分，空着的手一张，一根长长的绳索浮现，交缠在她的身上。
　　【呵呵，特效真垃圾。】
　　【就算你搞了个身上缠绳子的特效，也不妨碍我举报你！】
　　【好怪，不对劲，再看看。】
　　【别看了！乐绿茶就是蹭热度！她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是贺松哥哥房产之一的别墅区呢！昨晚她还污蔑贺松哥哥踩她上热搜呢！今天又跑来这种地方直播！真恶心！】
　　关于弹幕区一直骂的“贺松同框事件”，来龙去脉是这样的，半个月前当红流量男星贺松被拍到和这具身体一前一后离开这片别墅群，媒体大肆宣扬两个人的绯闻，引起了一片热度。
　　贺松一方是这样回应的：希望乐伽小姐不要为了热度做这种事情。
　　挨骂的自然是这具身体，尤其是贺松一方为了本次流量热度，直接买热搜将其包装成“被猥琐绿茶尾随的可怜不知情男星”形象之后，这具身体再次掀起了被网暴的热潮。
　　特惨。
　　这具身体就明明也住在这里，蒋家却嫌弃其土，嫌弃其是一身债务的糊咖，从而不肯承认这具身体的身份，也不让这具身体自辩。
　　乐伽凝视前方，琥珀金的眼眸中一片深邃。
　　她继续往前走着，身体像个灵魂体一样穿过了眼前这栋别墅的栅栏门，踏过院子，朝着前方亮着灯的房子走去。
　　每每往前走一步，她就能感受到更强烈的阴气。
　　她进了房子的门，入了厅堂，手机摄像头也进行了翻转。
　　乐伽要更直观的为直播间的观众展现即将出现的亡魂，更直观的展现勾魂捉鬼是如何进行的。
　　【……非法入侵？】
　　【我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就没有人研究一下她到底是怎么用身体穿过门的吗？这太诡异了。】
　　【特效！一定是特效！乐绿茶为了热度斥巨资搞的特效！反正不可能是真的！】
　　【活人的rou体怎么可能凭空穿越墙壁？除非乐绿茶是只鬼，否则这根本不可能，总结下来就是乐绿茶装神弄鬼封建迷信且非法入侵，总而言之！举报！】
　　【都说举报，结果直播间到现在还在直播，你们认真的吗？都搁这儿玩儿假的是吧？】
　　【抖抖的工作人员都是吃闲饭的吗？怎么还没有行动？】
　　不是抖抖工作人员吃闲饭，也不是他们没有收到举报，而是……
　　抖抖的直播审核人员彭宇此时盯着乐伽的直播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昨天他在乐伽曝光娱乐圈黑幕的时候，亲手封掉了乐伽的直播间，今天这账号重新直播了不说，怎么再封还封不掉了呢？
　　彭宇点击后台，尝试着给乐伽的直播间发送警告，同时不停的尝试封禁的标识。
　　点着点着，看着屏幕的他眼睛忽然直了，狂点鼠标的动作瞬间顿住。
　　面对乐伽直播间突然出现的内容，彭宇不由得来了一句：“卧槽？这不是那个流量明星贺松吗？”
　　彭宇“嘶”了一声，下一秒手指又开始狂点鼠标，“啪啪”的响声不停传出，鼠标都要被点出火星子了。
　　无他，直播间画面太“劲爆”！就算不是因为乐伽的“封建迷信”而封禁直播间，也要因为这种劲爆的涉ｈ封禁啊！


第3章 勾魂
　　乐伽的脸上解锁了新的表情——疑惑。
　　她本寻着阴气去找寻亡魂的踪迹，在临近之时，忽然听到了异常的动静，伴随着那异常动静而来的，是一波又一波更浓烈的欲望的味道。
　　那股味道与阴气并存。
　　乐伽寻去，停在了一处未关门的房间门口，里面的景象瞬间传入她的视线，直播间一直骂人的观众们也看到了。
　　乐伽蹙着眉，双目中画满了问号。
　　此时她的大脑正在疯狂回忆《人间知识大全》记录的内容。
　　她没有找到一个男人穿着类似于狗狗的衣服、脖子拴着项圈、项圈的链子还在另一个胖男人手里的活动叫做什么名字。
　　她观察很久，确定那个人不是狗妖，确定自己除了闻到了“欲望”的味道之外，没有任何妖气。
　　乐伽看不懂。
　　她的目光移到了手机屏幕上，看看在现场画面背景下滚动的弹幕，试图找寻答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给我看这种东西！】
　　【啊啊啊！贺松为什么要穿那种衣服！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假的！假的！乐绿茶在蹭热度！她不要脸！这些全部都是假象！都是恶意合成的特效！这不是真的！】
　　【给我看恶心了……】
　　【不是说这是捉鬼直播吗？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捉鬼是假！恶意报复蹭热度是真！否则乐绿茶在门口站了这么长时间，房间里的人怎么可能没发现？】
　　【有没有可能是对方太忘我了？】
　　【我擦，我从主页看到的劲爆内容点进来的，还以为是骗人的，结果这居然是真的！】
　　在这一瞬间，直播间的人数直线式飙升，短短几分钟，人数直接显示１０ｗ＋。
　　增加的观众群体多种多样，如：弹幕频繁刷到“贺松”两个字，大数据精准推送给了贺松的关注者；看到劲爆画面疯狂转发直播间的网友们；拉战队集体拉人骂乐伽的黑粉；纯粹看热闹点进来然后被亮瞎眼的路过吃瓜选手。
　　乐伽的直播间在这一刻火爆了。
　　“请问有没有人告诉我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乐伽从无数条弹幕当中没有找到答案，她直问出声。
　　在那一刻世界仿佛停止了转动，时间静止在这一秒。
　　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停了一瞬，在布满了怪异工具房间里的贺松和胖男人也僵住动作，齐刷刷朝着门口看来。
　　乐伽看看手机屏幕，再看看房间里的人，苍白的脸上仍旧是迷惑。
　　她在等一个答案。
　　可惜的是还没等到答案，世界乱了。
　　胖男人指着乐伽怒喊一声：“你是谁！你怎么进来了！你在拍什么！”
　　贺松认出了乐伽的脸，看到了手机，一边崩溃的找东西挡脸，一边咒骂：“乐伽！你个变态！贱人！”
　　直播间迎来了停滞后的鼎沸时刻。
　　【啊啊啊！我听到声音了！真的是贺松！】
　　【跟他一起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他们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不是说这里是贺松的房产吗？他为什么要在房子里专门设置一个这样的房间？】
　　【ｅｍｍｍ……他该不会是因为献身男金主才会成为当红顶流的吧？】
　　【假的！全都是假的呜呜！我的贺松哥哥怎么可能和这种死肥猪色色换资源？这是乐贱人故意做出来的特效！都是为了骗人的！】
　　【恕我直言，一个直播的特效要是能做到这种地步，就不可能到现在还有人吐槽影视剧“五毛钱特效”了，这是真的，你们看不出来吗？】
　　【这明星真不真我倒是不好奇，我只疑惑一件事儿，这不是个捉鬼直播间吗？怎么成了捉奸？“捉奸”这词儿形容的似乎也不太对，总而言之，鬼到底在哪里？】
　　看到这儿，乐伽心中总结完毕了。
　　原来这两个人做的事情，叫“色色”，她在《人间知识大全》当中看到过关于“色色”的描述，是当代网友们发明出来的网络流行词之一，多代表爱人之间进行的亲密活动。
　　疑惑解除，回归本职工作。
　　早做完早记载业绩，距离升职加薪早进一步。
　　乐伽继续寻那阴气的踪迹。
　　很近，特别近。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花里胡哨的房间。
　　找到鬼了。
　　就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
　　此时胖男人朝着乐伽扑了过来，目标直冲乐伽的的手臂。
　　他得先把手机夺下来，他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被拍下这种画面？
　　乐伽身体转动，轻盈流水般的动作闪避开胖男人的行动，手机支架跟着转动，屏幕的画面转移。
　　胖男人再次上前，对着乐伽发起攻势。
　　贺松也半遮着脸朝着乐伽冲击，相比之下他的动作就狠多了，露出来的半张脸狰狞之极，挥舞起的拳头握的青筋暴起，他恨不得当场整死乐伽。
　　于他而言，胖男人有钱有势，爆出了负面新闻仍旧可以安然无恙的过日子，可他只是个流量明星，如果有负面新闻这辈子都毁了。
　　贺松不会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他一向是个“狠人”。
　　乐伽动作以非常人的速度快速挪近，下一瞬站在了墙角前，胖男人和贺松压根儿追不上。
　　她单手扶膝，半弯着身体，手机镜头随着下压，怼着拍到了墙角。
　　不，被怼拍的不是墙角，而是蹲在墙角幸灾乐祸、双目猩红、满面灰白的女鬼。
　　乐伽启唇，对直播间观众方才提出的质疑进行回应：“鬼在这里呢。”
　　话一落下女鬼幸灾乐祸的笑容顿时消失，转为满面惊恐。
　　女鬼不懂为何乐伽与它贴面时，它才感受到这种压迫感，可它清楚身上飘摇着勾魂锁的乐伽，一定是捉拿它的阴差。
　　屏幕之中，飙升到２０ｗ＋的观众看到这突然转变画风的画面都被惊了一跳。
　　乐伽因为入室的暖温而融化了的雪化成了冰水，一滴一滴落下，在屏幕中可见数滴水珠穿过女鬼那张因惊恐而更为骇人的面，地上形成的一汪极小的水窝映射着一抹墙壁，映射着举着手机支架的乐伽。
　　但是映射不出女鬼的身影。
　　背景音中，胖男人一声“踏马的”与贺松大喊“你在故意报复”的脏话，也在女鬼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转而化为惊恐的喊叫声。
　　【真？真！真是鬼啊！】
　　【鬼？真的长这样吗？】
　　【不是我说……现在为了热度搞封建迷信，都搞到这种地步了吗？假的……太假了……】
　　【楼上，你不是觉得假，你是害怕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突然跪着看手机，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我直接被吓尿了。】
　　【不不不，我还是不相信，昨天乐伽还哭的要死要活，今天她怎么就捉鬼了？这肯定是假的！网管呢？怎么还不封号？】
　　屏幕背后的彭宇泪目，他也想封啊！他鼠标都戳烂了也没封成功啊！
　　他做个审核员他容易么？刚刚差点长针眼，现在被吓得浑身发麻。
　　不单单是他，好几个同事注意到了他的情况后，也跟着围了过来，看了一小会儿乐伽的直播间，瞬间感觉只有一半同事值班的办公室，现在哪哪儿都是人了。
　　直播间中，乐伽的勾魂捉鬼任务还在继续。
　　勾魂锁从她的身上划出，将女鬼捆了个严严实实，接着乐伽把手机直接放在一旁，自己和女鬼双双入镜的同时，乐伽抬手取出了簿子和笔。
　　她翻开簿子，手握沾有红墨水的毛笔，执笔落于簿子上方时，她抬头看看女鬼，冰冰凉凉的审问声发出：“名字，生辰。”
　　“沈晓月，１９９３年２月１８生。”名为沈晓月的女鬼面对阴差的审问，出于惶恐和忐忑，本能听话的说出了自己的信息。
　　在她名字脱口的那一刻，后方突然传来“乓啷”的声音，接着时闷闷的重摔声，像是有人摔倒时撞到了一堆东西。
　　乐伽未回头去看，执着的红笔落下，鲜红的墨水在簿子上写出了沈晓月的基础信息，霎那间一片红字出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沈晓月的所有信息，自出生、至第一次摔坏奶瓶、第一次喊爸爸妈妈等等，再到死亡和死亡原因。
　　一切一切，记录明确。
　　“死于２０1９年７月１８日凌晨０２点５３分，死因：猝死。”乐伽直接找到了最终记录的结果，匹配信息念了几句。
　　紧接着乐伽再对着镜头说道：“接下来为大家展示勾魂捉鬼的下一步行动，如果大家有捉鬼需求，联系我，我是专业的，随叫随到。”
　　乐伽说着拽了拽勾魂锁，要把沈晓月牵走。
　　“不！不是的！不行的！不能带我走！”沈晓月死死的往后退，猛地摇头否认，“我不是猝死的！不是那样的！我是被人害了！我还没有报仇！我不能走！”
　　沈晓月的鬼音嚎的尖锐，嚎的旁边早已经吓得两腿发软的胖男人和贺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直播间的观众都觉得瘆得慌。
　　【沈晓月这一嚎，我头皮都快炸了，感觉浑身难受。】
　　【那个本本上不是都说了是猝死，怎么现在又说不是？几个意思？搁这儿上演悬疑大戏？】
　　【一看楼上就不懂剧本，假的，全都是假的，我倒是要看看乐绿茶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样！】
　　【嗯？剧本？贺松跟他的金主搞这事儿难不成也是剧本吗？】
　　【对！不单单是剧本！还是ａｉ特效！半个月前乐绿茶刚刚才蹭了哥哥的热度被打脸，现在自导自演这种剧本蓄意报复！】
　　观点不一的弹幕一条条闪过之时，贺松的吼声接着响起：“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是自己猝死的！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乐伽一头再次体会到了疑惑到极致的感觉，她回头，看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靠近几步反驳沈晓月却又不敢贴近的贺松，再瞧瞧怨怼的沈晓月。
　　她撇嘴，一边琢磨着这奇怪的氛围，一边又翻开了簿子，把有关于沈晓月死因的描述细解反复看了几遍。
　　“哦，找到了。”
　　“你是因为先被贺松下药，后遭受陈有礼的侮辱虐待，身体机能到达了极限后突然死亡。”乐伽概括说着沈晓月的死亡详解，“抱歉，下次注意，一定说完整。”
　　沈晓月的控诉也与乐伽的概述并进：“是贺松当年为了自己能拿到资源！想要把我这个女朋友送到陈有礼的床上！我不同意！他就给我下了药！陈有礼不是个东西！他虐待我！”
　　“因为药效过强，我又……所以最后我才会死亡的，是贺松！还有陈有礼害死的我！我不是猝死！不是啊！”


第4章 公道
　　“沈晓月！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贺松冲到沈晓月三米远的位置，举手指着满眼猩红一脸灰白的它。
　　刚才见到女鬼时的恐惧和慌张在此刻被冲散了一半，急于辩解的心虚使得他冲近沈晓月，连自己此时过于露骨□□的装扮都抛掷脑后了。
　　贺松虽然还是不敢直视沈晓月，他害怕那张充满死气的脸，害怕这只鬼，却也害怕那肮脏的秘密曝光，承受万人的唾弃。
　　“你不是要捉鬼吗？沈晓月就是鬼！你赶紧把她带走！”贺松冲乐伽一声嚷，“只要你把它带走！今天和过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喔~”乐伽微动眼眉，睨一眼贺松。
　　“大人！大人求求您！不要就这样带我走！我横死于他手！我不甘心啊！”沈晓月跪在了乐伽面前。
　　“我只求一个公道！贺松当初仗着傍了陈有礼，掩盖我的真正死因，我当年死亡时甚至是没有进行过尸检！根本就没有人发现我血液当中残留的药物！更没有人探究我身上的伤！就连想要为我讨公道的爸妈都被威胁了！”
　　“我不能就以一个猝死结束这一生！我要一个结果！一个公平的对待！”
　　“不单单是为了我，也为了其他不愿意屈服的人。”
　　沈晓月说到恨心之处，又扭头怒瞪贺松：“我死后跟着他的这段时间里，见证了太多肮脏的事情，他仗着自己偶像的身份，对粉丝做龌龊事！为了资源爬上各种大佬的床！”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找人做法弄死你！”贺松脸涨的通红，他更心虚了。
　　乐伽嗅嗅空气中那充斥着心虚和罪孽的味道，看看做了鬼后可以选择穷凶极恶、却只是不平的跟着贺松的沈晓月。
　　“你想求公道。”乐伽淡声问。
　　沈晓月苦哀的脸微微动容，抬头看向低头瞧它乐伽：“对！大人，我就想要一个公道！”
　　“哪怕律法无法判定贺松和陈有礼于我有罪！我也要让他们做的恶事公之于众！”
　　“嗯，好。”乐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动手扯了扯勾魂锁，跪在地上的沈晓月被轻松的拽了起来，站的笔直。
　　她心里暗叹一句“打工真难”，后扭头面向了直播的手机。
　　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在线观看人数已然达到了50w，对比大博主来说这只能是个中等数字，而对于刚开播没久，且直播的内容是“捉鬼”的情况下，乐伽很满意这50w的“广告观看人数”。
　　“接下来给大家讲解一下有关于亡魂的一些小知识。”乐伽脑海中又翻出了《人间知识大全》，搜索关于直播应急的内容。
　　她将亡魂相关小知识与之结合，为自己的广告演示想措辞：“非正常死亡者，在心愿未了、或是心有怨气、遗憾等情况下，会长久停留人间。”
　　“如果其死亡有他人相关的外因，多数情况亡魂会一直跟着害人者。”
　　“长此以往下去，该亡魂可能会产生极大的怨气，更容易成为穷凶极恶的厉鬼，被跟着的对方也会受到影响，陷入一个极度的负循环，徒添不必要的孽果，非常不好。”
　　【……给我整笑了……捉鬼成了申冤大讲堂？】
　　【我的感受一言难尽，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现在他们控诉的陈有礼，也是昨晚乐绿茶曝光说要潜规则她的人，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我人已经麻了，是不是巧合我不确定，但是我能确定这不是ai和特效技术。】
　　【我曾经在内娱工作过，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对于这里面的一些事儿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且贺松当年的确有个识于微时，后死亡的女友。】
　　【不管怎样，闹到这种地步了，我觉得有必要报警了，这事儿如果是真的，那正好可以给受害者一个交代，如果是乐伽自导自演得搏热度大戏，她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直播间的观众各说纷纭，等待着事情后续得发展，也盼着乐伽当地得警察能够快速审理该案件，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贺松在看到乐伽对着手机屏幕进行直播解说后，方才紧张恐惧到失神得他这才注意到乐伽得手机并不是在进行拍摄，而是直播！
　　他脸上得血色瞬间褪去，颤着声音质问：“你居然直播？你这个无耻得贱人！曹尼玛的！下作东西！”
　　他完了！全都完了！
　　从前面他穿着动物制服对男金主以色换资源，到沈晓月控诉他得罪行！
　　全都被记录下来了！全部！
　　贺松咬咬牙，怨恨瞪着乐伽。
　　都是这个女人毁了他得一切！
　　不！一定还有回旋得余地得！他能够走到当红顶流这一步，背后护着他的大佬可不止一个！他有商业价值，有色相，他还有机会得。
　　圈子里那么多人侍奉金主，这很正常！
　　只要不认沈晓月得事情，他可以求金主帮他粉饰太平得！
　　况且陈有礼也绝对不会……
　　“解决这些问题，可以选择超度，或是化解亡魂心结等方法。”
　　“当然，这不是救助加害者的意思，人生前犯了罪死后是要入地府审判受刑的，比人界刑罚苦千倍万倍，人活着时也总有为罪孽付出代价的一刻，大家不要担心作恶的人没有报应。”乐伽解说的同时，朝着贺松靠近。
　　此时被乐伽解说打断思绪的贺松还未回过神，就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突然闪到了自己身边，接着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他瞬间被扯到了沈晓月面前，两股力量猛攻他的膝盖窝。
　　“噗通”一声响，贺松跪地。
　　他懵怔抬头，正对沈晓月的那张鬼脸。
　　他在下它在上，跪着的人是他。
　　“可以开始道歉求原谅了。”乐伽往旁边一站，将主场交给了沈晓月和贺松。
　　她环着双臂，搭在左上肘的右手手指快速敲动。
　　“我求原谅？我求什么原谅？”贺松不服。
　　“我不是都说了吗！沈晓月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这么冤枉我？”
　　乐伽蹙蹙眉：“没有冤枉。”
　　人的嘴巴可以骗人，记录人生过往的簿子不会。
　　“搞快点。”
　　乐伽的手指敲的更快了。
　　贺松恨得牙都快咬酸了，他挣扎扭动身躯，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他不可能以如此屈辱的姿态伏跪在这里。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拼尽全力都无法改变这低贱的姿态时，他懵了。
　　他动弹不得！他只能当个跪地的卑微者！
　　乐伽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怎么做到的？
　　贺松明显慌了，他略带无措的眼神在房间里扫荡，略在了挪出手机拍摄范围外的胖男人身上。
　　他在求助。
　　胖男人“啪嗒”点了一根烟，眯着猥琐的小眼睛瞅了瞅贺松，长吐一口烟雾，没吭一声。
　　被拍得事儿就算了吧，他得想想怎么找机会为之前的脏话道歉，内心也暗暗庆幸自己未像贺松一样阴毒的下黑手，只是想要夺走手机，不至于太得罪人。
　　能玩儿的起当红小生的人，可不是什么蠢比软柿子。
　　做生意的大多都信风水玄学那一套，他大概是看明白了，乐伽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有别的打算。


第5章 证据
　　“不，我不。”贺松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开始挣扎了。
　　大概很多人会是这样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没有后路挣扎的境况中，会出于本能的想怂。
　　又或是找借口，拉别人下水。
　　或是更疯狂的借口争辩。
　　比如现在，在片刻的恐慌过后，贺松直接进入急眼模式：“乐伽！别忘了你什么身份！你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小垃圾！过去你自己过的什么日子！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要仗着自己能跟鬼交流！会那么一点儿本事！你就了不起了！”
　　“陈总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现在把陈总拉下水！明天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乐伽再次感受到了迷惑的滋味，对于贺松的话，对于他的诡辩争论，她很不解。
　　为什么人已经在簿子上记录明确的东西，贺松还要否认呢？
　　认错，求得受害者的原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贺松又为何不肯真心实意的来一句抱歉呢？
　　《人间知识大全》当中也讲述过不少人界律法案件的故事资料，包括很多罪犯在法庭上被审判时积极认错，痛哭流涕的影像，也有部分罪犯还会书写道歉信，深刻的表示他们知错。
　　为什么到了现实却不一样呢？贺松为什么不呢？
　　乐伽站在了直播的手机面前，不解的问出了心中所想：“为什么贺松没有像法制节目中的罪犯一样诚恳认错、求得受害者的原谅？”
　　弹幕有所回应，观点不一。
　　【因为他没有被逼到绝路呗，这种无耻的东西，肯定不可能轻易认罪，除非到了绝路开始哀求活路。】
　　【我只知道“认罪态度良好”属于可以酌情从轻判处的量刑情节，当然，那是在已经被认定为有罪的情况下。】
　　【各位，你们是不是跑偏了重点？重点不应该是乐绿茶在这里搞私刑吗？】
　　【我觉得不然，她只是在给死者一个交代。】
　　【呵呵，捉鬼就捉鬼，搞什么给死者一个交代？乐绿茶化身为救赎大使，优化自己的形象吗？况且也不一定是贺松有问题吧？】
　　【他如果没有问题，沈晓月的鬼魂又为何会一直跟着他？】
　　【这种牵扯到人命的大事儿，我只相信警察的处理结果，一个戏剧性的直播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反正刚刚报警过后，片儿区的警察已经出动了。】
　　【脑残粉！】
　　此时的乐伽回头看看贺松：“你不是错了吗？你做错了事情为什么要让我活不到明天？”
　　贺松一怔，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刚才威胁乐伽的狰狞。
　　“拿出证据！没有证据我不可能认！凭什么你说我错了！我就是错了！”贺松咬咬牙，赖死这最后一条线——证据。
　　没有证据，谁都不能认定他有罪！
　　“你不要脸！”沈晓月一声尖吼。
　　她的死亡，她当年对贺松的爱与真情，这比笑话还笑话。
　　“贺松！贺松！”沈晓月想怒骂好多话，可是愤怒和深入灵魂的恨意让她根本就无法将话说的利索，她恨意滔天的咬牙吼几遍贺松的名字。
　　也在这一瞬，空气当中的怨气到达了顶峰，沈晓月那张灰白的脸崩裂出了数道血丝，猩红的双目泣出了鲜血。
　　即便是身上还捆着勾魂锁，也无法拦得住想要杀人的那份恨。
　　她的头颅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下垂，直逼跪在地上的贺松。
　　她想杀了他，在他明知害了人，明知犯了错还不肯认错、没有说一句抱歉的情况下——杀了他。
　　“啊！救！救命！”贺松当场吓尿了，真的尿的那种。
　　跑又跑不掉，闪又闪不开，死亡逼近的那一刻贺松真的怕了。
　　“救命！救救我！”贺松目光闪躲，不敢直视沈晓月，他求助的目光还在四处流转，可惜没人理会她。
　　“沈晓月，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贺松泪如雨下，“我不应该为了一己私利，去给你下药把你送到陈总的床上，不应该辜负你的感情，不应该在害死你之后，还不跟你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他又看向了乐伽，眼神中是哀求：“我认错了，我知道错了，以后我给沈晓月请大法师超度，给她祈福祝她早日投胎，现在你可以带她走了对不对？”
　　“她要是害了我，这不是也徒添她的罪恶吗？这对大家都不好！这……”
　　贺松的话说道一半儿突然顿住，他被滴落在脸上的铁锈味儿液体打断了。
　　贺松还是偏着头，不敢直视贴在他上方的沈晓月，他伸手抹了抹侧脸的湿润，再看看指尖儿。
　　是一片血红。
　　沈晓月哭了，她一个鬼魂，落下了真实的血泪，一滴一滴泣在了贺松的脸上。
　　她不是因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一句抱歉而哭泣，她悲于自己将他逼到了这种绝路上，他才会敷衍的说不真心的认错话。
　　贺松慌张的、恐惧的、懊悔的，大概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小心，没处理好当初下药的事儿，没有早点发现并处理自己身边的鬼魂，以及在乐伽的直播间里丢了脸。
　　他还是没觉得他害死了人，没觉得他自己错的离谱。
　　别墅门口传来了警笛声，胖男人识相的退出了房间，披上衣服去给警方开门。
　　刑警大队队长徐朝阳亲自带队，进了别墅。
　　下车的时候，他还看着乐伽的直播间，老刑警的一身肃气配上他皱起的眉头，显得他周遭的气压格外低。
　　片儿区的电话都被网友们打爆了，有的说是出人命了，有的人说这里非法入侵，还有的人说是非法囚禁，讲的五花八门，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地址。
　　当时信息部的警察根据网友们提供的信息也打开了乐伽的直播间，看到里面离谱的直播画面，一个个的都迷瞪了。
　　信息部看不出任何ａｉ和ｐｓ的痕迹，可是直播间里发生的事儿又无法用科学解释，故此信息部在定位到直播间的地点时，徐朝阳决定亲自带队出动。
　　他倒是要看看，这屋子里头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冤魂索命这种离谱的东西！当个故事听听还差不多！绝对不可能是真实世界能发生的事儿！
　　徐朝阳想着，人也在胖男人的带领下走到了房间的门口。
　　他收起手机，带队入门。
　　下一秒，全员沉默。
　　徐朝阳：“……”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这好端端的人，是怎么做到头和身体分离的？
　　不对，那压根儿就不是人。


第6章 哀求
　　气氛陡然有些诡异。
　　屋子里的人和鬼齐刷刷的朝着门口看去，门口的警察们齐刷刷的看着屋子里的人，一群人和鬼大眼瞪小眼。
　　贺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向徐朝阳等人的眼神中全是哀求，接连嚷嚷了好几声“救命”。
　　沈晓月虽然双目猩红，满面崩裂的血痕，可她的幽怨和委屈是那样的明显。
　　乐伽看着那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微微眯眼，表情终于多了丝放松。
　　她知道这群人，《人间知识大全》当中有写。
　　他们是警察，抓那种犯了罪的人。
　　当时乐伽在看到“人间法制部门和人员职称”这一篇解释的时候，她对“警察”这职业挺感兴趣，他觉得这像是阴差和判官的结合体，又抓人又审讯。
　　阴差专门抓亡魂，警察专门抓坏人。
　　阴曹地府中有专门审问犯人的部门和官员，警察也会审讯犯人。
　　地府中有很多东西都与人界相似，乐伽觉得这挺巧妙的。
　　只是可惜当初天地大劫后什么都没了，重建的地府又太多的空缺，远比不上文献资料当中的严密和崇严。
　　乐伽只能在资料中了解曾经宏大的冥界，如同用《人间知识大全》了解人界一样。
　　“你们，带走他。”乐伽指指仍跪在地上的贺松，素淡的目光直视徐朝阳等人，“然后审讯，判刑，关监狱。”
　　“我带走它。”乐伽拽了拽勾魂锁，头坠在半空的沈晓月瞬间恢复正常的体态形状，接着瞬移到了乐伽的身边。
　　然后收工，计入功德业绩。
　　完美。
　　徐朝阳：“……”
　　众人惊！
　　现场观鬼！灵异世界！大师勾魂！全都确定了！这都是真的！
　　离大谱！
　　缓了会儿神后，跟着一起出队的一实习小姑娘陈蓉贴到徐朝阳的耳边，低语道：“徐队，怎么搞？带？带走？”
　　约五十的老刑警李京海拍了拍脑门儿，“嘶”了一声：“这活有点儿东西。”
　　“是不是得移交７０３研究所？”陈蓉眨眨散发着求知欲的眼睛，等待回应。
　　“什么７０３研究所？少看点儿猎奇解说，别乱说。”徐朝阳阔步深入了房间。
　　他压了压嘴角，审视的目光扫过全场。
　　后面的陈蓉等人跟着一同深入，她撇撇嘴，疑惑嘟囔一句：“那到底是有703还是没有？队长也没回答啊。”
　　“警察同志！救救我！他们害我啊!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帮我讨一个公道！”贺松看到徐朝阳靠近后，跪着的他伸出手去摸徐朝阳的大腿。
　　“草！”徐朝阳往旁边跳了一脚，跟躲瘟疫一样躲开穿着狗狗装伸手摸他的贺松，脸上的表情差点儿没崩住。
　　“嘶，流量明星啊。”陈蓉瞧了一眼。
　　“警察执法。”徐朝阳掏出了证件，给房间里的人和鬼展示一圈儿。
　　看到沈晓月那张鬼脸的时候，他瞥一眼扫过。
　　“接到群众报案，这里涉嫌非法入侵、非法囚禁以及……”徐朝阳又瞥一眼沈晓月，“死亡事件。”
　　这案子，真tnd邪了门儿了。
　　“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说着他对后抬了一手:“陈蓉，你负责地上那个男的。”
　　“不，你带走他，我带走它。”乐伽又指指贺松和沈晓月。
　　“你收工，我也收工。”
　　“不，你要跟我回去调查。”徐朝阳模仿了一下乐伽的语气，指指沈晓月，“它也要。”
　　“不不不，警察同志，那就是个鬼魂，它得被带走，不能跟我们一起，警察同志，你们救救我就行了。”贺松有些语无伦次。
　　但他清楚，沈晓月坚决不能跟着一起去警局。
　　哪怕它只是一个鬼魂，和人完全不同，可它现在能和正常人一样说话，她能提供证词。
　　他不想完蛋，他恨不得沈晓月彻底闭嘴，再也没有指控他的机会。
　　“不！凭什么！”沈晓月的鬼音幽怨泣诉，“我还没有得到一个公道！凭什么要让我走？你害了我！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孩子！你凭什么安然无恙？”
　　“我就算是魂飞湮灭！也要让你付出代价！受到律法的制裁！”
　　沈晓月又跪在了乐伽的面前：“大人！正如我之前所言，我只想要一个公道，想要看到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大人，求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沈晓月再次落下了血泪，“他不是说需要证据吗？我可以提供证据的，我知道他这三年做的所有肮脏事儿，我连他如何偷税漏税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大人，让我做一次证人……不！证鬼！”束着身体的沈晓月频频磕头，哀求着证明她的真心。
　　乐伽：“哦，好吧。”
　　“你，带它回去做证鬼。”乐伽对着徐朝阳动了动手指，“抓坏人。”
　　徐朝阳当即一梗，脑子里此时只有一句话——今儿个这案子真是让人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
　　鬼就真要做证鬼了呗。
　　徐朝阳看看布满青色工具的怪异房间，再看看胖男人和贺松，他果断走到了沈晓月身边。
　　他还是觉得这个满脸血痕、眼带血泪的鬼更适合由他亲自带走。
　　另外两个还是算了吧，他怕自己被看上。
　　“行，都走吧。”徐朝阳打量了一下沉晓月，看看它捆了一圈儿的勾魂锁，他伸手抓了一把延伸到乐伽手里的锁链。
　　他摸空了，连勾魂锁的边儿都没摸到。
　　明明勾魂锁就明晃晃的摆在那儿，他看的清清楚楚，可就是什么都摸不到。
　　徐朝阳一怔，试探戳戳沈晓月。
　　也摸空了。
　　他抬手，疑惑的手指朝着乐伽挪动。
　　“你是不是有毛病？”乐伽冷不丁的蹦了一句，看他的目光相当费解。
　　徐朝阳：“……”
　　“没。”
　　“走吧。”
　　草!真邪门！
　　乐伽“哦”了一声，还是再问一遍：“你真的没病？你看起来很不正常。”
　　“没。”
　　乐伽再次得到了回答，没继续追问，她转身面向了手机屏幕：“虽然出现了一点儿小插曲，但是这并不影响我捉鬼，只是插曲。”
　　乐伽又开始思考《人间知识大全》新媒体直播篇讲述的应急说辞，结合现下的突发情况编词说明，编了一半儿，她停住顿两秒。
　　她没词儿了。
　　“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随叫随到。”
　　就这样，很完美。


第7章 讨好
　　【我蚌埠住了，我不知道应该先为警方连鬼都要带回去审问而震惊，还是先为乐伽的不疲倦的打广告而震惊了。 】
　　【我总结一下重点，我们看到的景象真的不是ai和ps，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是专业的。】
　　【你们都搞错了重点，重点是我从开播到现在，一直给乐伽打电话，她的破电话压根儿就没有打通过！】
　　【+1，我也是，我一直打电话也没有打通，所以乐伽还是在骗人，这根本不是真的。】
　　【我也是没打通选手。】
　　直播间里有80w+在线观看观众，人数还在持续上涨当中，算是抖抖平台热度比较高的博主了，里面试图拨打电话的网友数不胜数，他们也当真的没有在直播间里见到乐伽接一次电话。
　　如他们所言，乐伽的电话的确打不通。
　　“那我下次加个备注，骚扰电话无法接通，真正有鬼的才能接通。”乐伽对着镜头做出回应。
　　她的目标是捉鬼刷业绩，如果对方并没有求助捉鬼的意图拨打电话，对方将永远无法拨通她的号码。
　　【……6，这也行？】
　　【我不信。】
　　【我也不信！】
　　【你们难道忘了之前无数人举报乐伽的直播间，乐伽的直播间仍旧没有被封禁的怪事儿吗？现在打不通电话又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都见到真实的勾魂直播了，这时候就不要讲什么科学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迷惑，那就让我来做个实验吧！】
　　这条弹幕刷过之后，乐伽的手机响了。
　　直播间的上方弹出了一条来电，乐伽点击接听。
　　“讲。”
　　“乐大师你好，我身边没有鬼，但是我前几天刷到了灵异帖子，说西城市的大桥村发生了灵异事件，乐大师不是说有需求随时联系吗，所以我想……”
　　“嘟嘟嘟……”
　　“喂喂喂？”
　　西城市大桥村，闹鬼。
　　记住了。
　　直播效果很不错，下次继续。
　　乐伽看看手机屏幕，此时显示的是“直播中断”，方才电话的进入使得手机数据信号不稳定，直播只能暂时停止。
　　屏幕上面还没有完全退出去，还有很多观众们的弹幕留言。
　　【？说到电话打不通，就直接结束直播吗？】
　　【不不不，电话打通了，我就是那个打电话的人，只是我刚说明有鬼地点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划重点总结：乐伽说的是真的，只有有捉鬼需求的人，才能够拨通她的电话，刚刚直播中断也是因为电话的进入。】
　　【不知道为什么，乐伽总给我一种超厉害的感觉，不单单是因为今天的捉鬼直播展示出来的东西，还有别的原因。】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的有人相信这种把戏吧？我仍旧不信，除非官方给一个通告说明我才信。今晚涉及到了人命，贺松又是知名明星，事儿闹到这么大不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我等着乐伽公开认错。】
　　【我也在等一个通告，我不相信今晚上发生的这一切。】
　　【不想理会某些脑残黑粉，我只想知道乐大师什么时候再次进行直播，直播的内容真的劲爆啊！】
　　【我怀疑你说的“劲爆”有别的意思。】
　　【怀疑+1，等待直播+1，已关注。】
　　乐伽草草略一眼弹幕，手指伸出去，准备点击重新开播。
　　“这位女士，跟随我们去警局录口供配合调查时，不能够进行直播。”徐朝阳阻拦出声，“还要麻烦您配合一下了。”
　　“嗯，你们警局的规定，我知道的。”乐伽记得《人间知识大全》中也写了这个，“到了警局关掉。”
　　她的手指戳上了屏幕，点击恢复直播，她的动作与徐朝阳的一时无言同时发生。
　　但是恢复直播失败了，手机屏幕中央一直在转圈圈，上面还弹出了一条短信提醒——截止到23年01月01日23时，您的话费余额-23.23元，请您拿及时缴费，避免影响正常使用。
　　又一条信息弹出——本月您的套餐流量已用完，超额使用流量6.2GB，超出部分……
　　乐伽轻叹一口气，感受到了新的属于人的情绪——无奈。
　　她知道流量和话费这种东西，是人使用手机时的必须品，套餐有流量，流量超支会花话费，话费需要用钱支付。
　　乐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是她目前解决不了。
　　这具身体没有钱，她也不知道这具身体使用的支付密码。
　　她可以控制别人的来电能否进入，控制直播间不会被封禁，但是不能够操控金钱有关的东西，这是不平衡的。
　　“乐小姐，我帮您交了！”胖男人之前一直守在一旁观察着乐伽，他虽然没有看清楚乐伽点开短信时上面写着的具体字眼，但也通过乐伽的操作和连续进入的短息看懂了原因。
　　他速度挺快，在他另有打算的那一刻，也偷偷进了直播间记了乐伽的电话，如今刚好可以顺利交上两万块的话费。
　　“我还帮乐大师买了流量，乐大师放心直播。”胖男人笑得挺客气。
　　此时仍跪在地上的贺松震惊看胖男人，不敢相信明明一开始同他一起恨不得将乐伽毁尸灭迹的人，现在怎么就跟个舔狗一样了。
　　徐朝阳和队里的几个人也看看胖男人，队里互相递了几眼，见惯了“牛鬼蛇神”的他们大概也懂了其中的意思。
　　乐伽回头扫他一眼，看了看手机和话费到账的信息。
　　“你想做什么？”她直问。
　　乐伽知道有个词儿，叫“无功不受禄”，还知道一个俗语，叫“天上不会掉馅饼”，以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乐大师，瞧您这说的，我……”胖男人拿出了商人的客套寒暄。
　　可乐伽的冷脸显然是不吃他这一套，他索性直说了：“乐大师，就是想跟您认识一下，以后有玄学方面的需求，想找您帮忙出手。”
　　“哦，行。”乐伽点头。
　　这是个隐藏业绩客户，懂了。
　　“我捉鬼的时候，你不要扑我。”她补充一句。
　　乐伽记得她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这人做了一下奇奇怪怪的事儿。
　　“抱歉抱歉！实在抱歉！”他道歉，接着拿出了一张名片，“乐小姐，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儿找我庞某就行，能帮的忙一定帮。”
　　烫金名片上面写着“庞金龙 中天娱乐董事长电话156********”。
　　乐伽没接，胖男人庞金龙也没觉得尴尬，收了名牌。
　　他想着双方没撕破脸皮，乐伽也没拒绝日后玄学方面的请求，自己又有她的手机号码，这些也就足够了。
　　“行了！现在不是你们寒暄的时候！”徐朝阳肃气喊了几声，“等配合调查完毕，都没事儿放了之后，你们聊多久都没人管！”
　　徐朝阳对着队里的人打了个手势：“收队了!”
　　“徐队，收……收不了……”陈蓉为难又尴尬的声音响起。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她那边。
　　陈蓉正站在跪着的贺松身边，双手用力的拉扯贺松的手臂，试图把人拽起来。
　　然而无用，贺松就像长在地上了一样，压根儿起不来。
　　乐伽看到这幕后恍然“啊”了一声，念叨一句：“忘了，他得道歉求原谅。”【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第8章 忏悔
　　这就是方才徐朝阳等人有时间看完庞金龙如何拉拢乐伽大戏的原因——陈蓉未早早的汇报完成任务。
　　贺松是真起不来，陈蓉也是真拉不动。
　　她还找了另一个出警的小伙子共同上手拉扯，二人废了好大的劲儿都没用。
　　“邪术……这是邪术……”贺松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苍白的面、无光的目让他像个虚狗。
　　徐朝阳揉了一下发胀的额头，弱叹道：“乐女士，劳烦一下了。”
　　“嗯？”乐伽微抬眉眼，不解看徐朝阳，“道歉，真心的，求得原谅。”
　　乐伽摊摊手，视线从徐朝阳身上落到了贺松身上，接着转移到沈晓月那边。
　　“就不能暂时解除吗？”徐朝阳头更大了。
　　“你有……”乐伽觉得自己话说的挺清楚的，徐朝阳听不懂，就是他有点儿问题。
　　徐朝阳没等她话说完，他立刻回：“好，我知道了。”
　　不是他不礼貌，是他知道这位乐女士要说一句“你有病”。
　　他低目看看贺松，暗暗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事儿。
　　人是真站不起来，他们一队警察出动，也不可能一直搁这儿耗着。
　　“你们是警察！”贺松感到不妙，崩溃大喊，“你们不会偏帮这种人吧！”
　　“她是封建迷信！是用了邪术害我！你们怎么能相信她！”
　　“他不会真心悔过的，他不会对我感到抱歉的，他如果真的心怀愧疚，又怎么可能会在害死我之后还继续坑害别的小姑娘呢。”沈晓月冷笑一声。
　　“你闭嘴！是你自己倒霉！才会死了！凭什么赖我？”贺松怒瞪沈晓月，没有直播镜头的照射，他开始暴露更险恶的本性。
　　“再说了！是陈有礼上了你，又他妈不是我上你！你怎么不跟着陈有礼，偏偏跟着我？”贺松觉得自己还挺委屈，他不服。
　　“你！你！”沈晓月再次崩溃。
　　这一次，她身上的肌肤表皮开裂，脸上的血痕延展到身体。
　　她更恨了。
　　“大人。”沈晓月扭头看乐伽，“至于我为什么没有跟着陈有礼而是贺松，原因之一是陈有礼找了极其厉害的大师，他的房子设了阵法，他自身也佩戴了法器，我根本无法靠近。”
　　“大人，我不是只是想盯着贺松，我也想让害死我的人得到报应，可是做人也好做鬼也罢，都有很多不奈何，望理解。”沈晓月卑微解释。
　　如同千千万万个受到伤害后还必须要辩解自己无错的其他受害者。
　　“你就是欺负老实人呗！”贺松更气了，“玛德！早知道我也找个的大师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你这么一衰货。”
　　“记下来，犯罪嫌疑人承认伙同陈有礼迷jian受害者。”徐朝阳冷言吩咐道。
　　“徐队，执法记录仪都记着呢，回去我就整理明确。”陈蓉积极回应。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贺松咬牙瞪着他们。
　　乐伽迈了两步，立于贺松面前低头：“从你说‘是陈有礼上了你，又他妈不是我上你’开始。”
　　“对。”徐朝阳应一声。
　　沈晓月在徐朝阳这位刑警队长应一句“对”的那一刻，从血目中流出了一滴清泪。
　　“贺松，你跑不了的，就算无法找到当年你害死我的证据，我也能协助警方找到你聚众yin乱和偷税漏税的证据。”沈晓月语气平和许多，再次说到前面叙述过的问题，她比上次有底气多了。
　　底气来源于他人对她这位受害者的信任和公正，哪怕她已经变成了鬼，她还可以得到公道。
　　贺松愣了愣，不由得吞咽一下口水。
　　“对不起，沈晓月，我错了。”他干巴巴的开口。
　　“当初是我鬼迷心窍，为了资源做出那样的事情，对不起。”贺松目光空洞直视前方，他还是没敢看沈晓月。
　　承认下药间接害死沈晓月，让她早点儿离开，总好过闹到绝路，让他背负各种其他罪名要好。
　　陈蓉又上前拽了拽贺松，他还是无法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道歉到底有几分真心，见多了罪犯丑恶嘴脸的警察知道，无辜的受害者知道。
　　“忘了说了，跪着走也是能走的。”乐伽恍然说道，“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最终，贺松是跪爬着走出这栋别墅的。
　　他跪在地上穿不了裤子，只能在上半身套个羽绒服。
　　他的膝盖一下又一下压在积了白雪的地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凉。
　　只可惜再凉也比不过当初沈晓月的尸体凉。
　　这一路上，他“忏悔”几句认错的话，又催促乐伽快把人带走，最后跪着趴在警车上，看到警局逼近的时候，他恶狠狠的张了张嘴，倒是没有说脏话。
　　只是带着恨意和怨念瞪乐伽和沈晓月。
　　他知道说多错多，他得想办法找背后的靠山帮忙。
　　下车的时候，乐伽牵牵绳儿，拽着沈晓月和徐朝阳等人进了警局的大门。
　　李京海的等人还押着跪在地上的贺松，画面一度很怪异。
　　调查开始了。
　　贺松单独一间审讯室，庞金龙也积极配合问话，就是乐伽和沈晓月那边有点难办。
　　“乐女士，我们警方办案需要单独询问。”徐朝阳抬手一指连接在乐伽和沈晓月之间的勾魂锁。
　　虽然问的是鬼，但是没关系，鬼也能做证鬼。
　　“我知道。”乐伽微微绷了绷脸。
　　她又多了一种属于人的情绪——为难。
　　她来到人间勾到的第一个魂，放手吗？
　　难办。
　　“大人，我不会跑的，我答应您，我不会跑的，我就一直呆在这儿，等到贺松和陈有礼他们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后，等到无辜的受害者终于得到一个公道后，我一定会跟您去地府的。”沈晓月真挚开口。
　　相比起之前满身血痕的恐怖外形，现在的它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骇人了，脸上的血痕淡去，怨气也少了不少。
　　一切改变从他们共同进入警局的那开始。
　　“嗯，好。”乐伽放开了困在沈晓月身上的勾魂锁。
　　空间留给了徐朝阳和另外一名刑警及沈晓月，他们的审讯开始了。
　　在今晚这场“戏剧”当中，庞金龙不追究乐伽的非法入侵，双方也不需要警方协助调解了，她也并没有非法囚禁行为。
　　唯一剩下的，是贺松的□□和涉嫌间接致人死亡的问题，以及沈晓月这名受害者及目击证鬼的供述。
　　庞金龙和乐伽配合录完口供后，已经是夜里两点了。
　　庞金龙对着正拿笔在一张黄纸上写写画画的乐伽客气道：“乐大师，现在这么晚了，打车回家也不安全，不如我送乐大师回……”
　　庞金龙的话没等说完，乐伽凭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空气中只留下燃烧到尾部的黄纸，和带着烧灼气息散落的灰尘。


第9章 恶言
　　西城市，大桥村。
　　乐伽正站在村子口。
　　她的周身还萦绕着几个红色的字，正是“西城市大桥村”，透着红光的字符颜色渐淡，最后消失。
　　乐伽熟练的掏出了手机和支架，将其安装好后，她又点开了抖抖平台的后台。
　　上面显示她４０ｗ粉丝了，她依稀记得几个小时前直播时观看人数一路飙到了８０ｗ，粉丝中除去原来的１３ｗ粉丝，这个留存率是相当客观的。
　　乐伽心里暗暗愉悦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一路直冲的业绩。
　　虽然她的第一单工作还没有彻底完成，但影响不大。
　　乐伽点击开播，屏幕中浮现出正在深入大桥村的她。
　　【我刚准备睡觉，抖抖就提醒我我关注的主播开播了，还是乐大师的直播，我现在到底是睡还是不睡？】
　　【呵呵，乐绿茶又开始作妖了吗？这次又打算蹭谁的热度？不对，我应该是说这次又要骗谁？】
　　【楼上的黑粉真是够了，几个小时前的那场直播很明显是贺松有问题，乐伽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非要这么无脑尬黑，无不无聊。】
　　【路过刷到的，不懂就问，什么情况？】
　　【如果贺松的事情是真的，乐伽现在应该在警局，而不是在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直播！】
　　刚一开播，就有不少观众涌入了直播间。
　　比不得晚上直播时的８０ｗ顶峰，热度却也一直在增长。
　　乐伽看看直播间的弹幕，结合本次开播的主题进行回应：“这里是西城市大桥村，上次直播的网友打电话说这里闹鬼，所以我来勾魂捉鬼。”
　　“直播间新规则已经补充上了，在屏幕上方。”
　　“另外，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
　　乐伽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环视整个大桥村，在黑暗中仍就能完美视物的她，将大桥村的全貌看的清清楚楚。
　　这里并不是什么落后的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二层小楼，不见破败泥土屋，最次的也不过是砖瓦大平房。
　　村子的最前头还有什么“先进村落”的标语，也有几乎贴着“农家大院”、“地道农家菜”广告牌的房子，“住宿”等字眼儿也不少。
　　显然，平日里来这里吃吃喝喝休闲放松的人们并不少。
　　【我刚刚搜索了一下大桥村的百科资料，发现有条热度帖子称大桥村有灵异事件发生。】
　　【我也看到那条帖子了，有数人称在旅游村大桥村后的河流边钓鱼或捡螺蛳的时候，似乎有被推的感觉，还有不少人差点溺水呢。】
　　【乐大师要开始捉大桥村的鬼了吗？】
　　【我对捉鬼不感兴趣！我就想知道乐绿茶如何解释贺松事件！大桥村距离燕京正好三个小时的车程！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乐绿茶没有前往警局配合调查！而是跑到大桥村直播！足以证明她弄虚作假！】
　　开播五分钟，人数已经到了１ｗ＋。
　　此时正是深夜，开播时间又短，且观看人数还在持续增加，该直播间已经拥有极高的热度了，探讨的弹幕也越来越热烈，争执自然也激烈。
　　可这热度对于背后的运营和审核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就在前不久，彭宇收到了领导的质问训话。
　　对方只传达了一件事——大佬出手了，下令彻底封杀乐伽，乐伽如果还能继续直播，他这个当审核也别想要饭碗了！
　　彭宇挨训后再次面对无法封禁账号的一筹莫展之际，噩耗来了——乐伽又开播了。
　　彭宇从后台看着那一片漆黑中映着的那双泛金色的眸子，他一个头两个大。
　　他完了，他得打包滚蛋了。
　　所以……深知要丢饭碗的彭宇决定摆烂，看完在岗的最后一场直播。
　　屏幕中，举着手机支架的乐伽步步深入村子，她面色淡淡，目光看起来平静如水，却有种独特的锐利感。
　　她的目光流转，显然是在搜索“闹鬼”的那只“鬼”。
　　弹幕中此时还在刷着关于本次捉鬼和有关贺松事件的种种争议，多方观点争执不下，一如几个小时前的那场直播。
　　可在不久后，弹幕忽然发生了极端的变化，数不清的恶言忽然涌入涌入直播间，每一条评论都是让人胆寒的地步。
　　如：
　　【这不是乐恶人吗？不装死了？又开始直播捞钱了？】
　　【乐绿茶牛啊，还以为你当初真有骨气自杀，结果就这？】
　　【我鞭炮都买好了，就等你死了后开放，谁知道你还活着呢！你到底死不死啊！】
　　这种评论席卷乐伽整个弹幕区，连正常观众的评论都被冲走了。
　　原本1w+的在线观看人数，瞬加飙升到了10w+，且在持续增长。
　　但凡是网上冲浪多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乐伽被搞了，有人买黑粉故意攻击她，说着这个世界上最歹毒的话，去逼迫她死亡，宛若她的活着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乐伽的眼神扫过弹幕，大抵是看到了那清一色的恶言，她对此是这样回应的：“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随叫随到，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滚动播出，注意规则。”
　　看着这一幕，彭宇忽然又想起了前一天乐伽直播时的画面，当时的她是满面绝望的，仿佛真的对生没有半点希望了，与她如今的平和截然相反。
　　难不成是大彻大悟了？看透世态炎凉后决定转行？还是因为……
　　彭宇暗暗琢磨着，还没等想明白呢，突然间被直播间的画面震惊了，脱口而出一句：“卧槽！什么鬼！这么变态？”
　　随着彭宇惊呼话语响起的，是一片黑子的倒戈。
　　【对不起，我承认我刚刚骂的太难听了，我认错，我不应该为了一块钱一条的黑评疯狂刷弹幕，大师饶过我。】
　　【我来当黑子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乐伽竟然会搞这玩意儿啊！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了吧？我为了几块钱骂她不会遭报应吧？】
　　【笑死，当黑子都当不明白，你们倒是有种。】
　　【我错了，我把佣金都刷给乐伽了，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儿，刚刚那一闪，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妈妈！妈妈救命！这个直播间好邪门！呜呜呜！这就是当黑子的报应吗？我真的怕了！】
　　无他，只因刚才正在直播的乐伽突然……


第10章 功德
　　就在刚刚，正步行在村子中央的乐伽忽然顿住了脚步，她陡然变得锋芒的目光落入了西北方。
　　一瞬之后，她的身影变得虚幻，又在片刻后化为真实，她所在的场地也彻底变化。
　　屏幕上的虽然乌漆嘛黑的，但是透过手机微弱的光芒以及月光的照射，直播间的观众很清楚乐伽此时已经离开了村子。
　　背景当中不见村庄房屋的轮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荡，隐约间还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乐伽把手机支架立在一旁，画面展示的更清晰了些——是河流。
　　观众们能看到倒映在河流之上的月亮，泛着银光，随着波动的水面晃荡。
　　【她！我！这！有没有人给我们这群新来的黑子解释一下？】
　　【说好的只是黑小糊咖呢？怎么？怎么就……就开闪现了？她还是个人吗？她不是吧？】
　　【新来的小黑子们，让我这个看过一场直播的老粉给你们解释一下吧，乐伽：乐大师，专业捉鬼，实力强悍，现出现在大桥村正是受网友邀约“捉鬼”。】
　　【帖子中大桥村出现诡异事件最频繁的地点就是河边，乐大师突然闪现到河边，看来这里真的有“鬼”没错了。】
　　【友情提示：本人曾前往过大桥村，村内和后河的距离约一公里。】
　　【啊不是！就算是大师！也不可能这么……这么离谱啊！我……这……】
　　世界多彩多样，人们不是没有听说或接触过道士、塔罗师等能够接触到另一种世界的特殊人士，见识过充满玄学色彩的奇特事件。
　　可问题是！什么人能瞬移千米？飞升成仙了吗！
　　屏幕中的乐伽一步步深入，踏入了河边，小半米的水没了她的脚，鞋子和裤脚一并打湿。
　　她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面，目光灼灼的盯着水面。
　　温度零下的天儿，距离三百公里的燕京还在下雪，这里的河流却还没结冰。
　　她的目光朝着斜前方深入再深入，越过那流动的冰水直直往下，嗅着味道的鼻子跟着猛吸几下，将那掺杂着罪孽的阴气吸入。
　　她找到了、看到了。
　　是水猴子。
　　很多很多。
　　水底之处，一个个像是人体和猴子杂交状的生物随着水游荡着，有的身体还时不时呈现一种扭曲的状态，寻常人见了一定觉得诡异又恐怖。
　　与乐伽而言非也，她只有探究。
　　探究这群水猴子身上到底有多少罪孽。
　　她记得《人间知识大全》的“民间常见灵异故事”一篇当中有关于水猴子的描述——是溺水亡魂幻化而成，只有找到了新的替死鬼，才能有机会离开溺死的河流往生。
　　还有流传的俗话描述道：每个城市的大河大湖，每年都要有人溺死在其中，是河妖索命献祭这条河流。
　　更有人因此延伸出一些警戒，如：在一条河流收魂之前，千万不能去游泳玩耍，不然自己很有可能成为被索命献祭的那一个。
　　这些故事和俗语对也不对。
　　水猴子的确是想要找索命替死的无辜人，但是他们并不能因为杀了人就可以离开这里得以往生。
　　这世界上没有这种荒谬的歪道理。
　　关于献祭河流，河妖索命等等……
　　有真又有假，有的河流有河神，会庇佑附近住着的人们，却也不能看住每一个作死违规入河游泳的人；有的河流邪气太重，的确会有邪门的枉死送命事件。
　　什么都不是绝对的，也没有完全独一面儿的情况。
　　总结下来一句话：珍爱生命，规范玩水。
　　乐伽回头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上述的话：“大家多多注意安全，不作死就不会死。”
　　她指指水面儿，简单讲述了水猴子相关知识后，再道：“我要抓水猴子了。”
　　话刚落，乐伽苍白的手朝后摸了一把。
　　那是她即将拿出勾魂锁的动作。
　　还没等正式行动，有东西快她一步。
　　水面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穿着灰蓝色布丁小褂的丫头，它梳着冲天羊角辫儿，脸色是亡魂的灰白惨色。
　　它张嘴，一汪水哗哗的往外流，水中时不时还吐出泥沙或水草。
　　伴着“咕噜”水声，她的脆声急切喊道：“走！快走！它们来了！”
　　乐伽定定看着这小水鬼，隐隐约约间瞄到了它那背后时不时闪现的微弱金光。
　　它不是水猴子，是个溺亡的可怜货，它有点儿功德在身上。
　　它救过人。
　　如同现在想救她一样。
　　乐伽不需要跑，该跑的也不是她。
　　当然，没有鬼能从她这儿跑了。
　　阴气越来越重了，直逼乐伽。
　　一双双长的不正常的手朝着乐伽的身体摸了上来，似乎要将她吞噬，水下还有更多的水猴子朝着这里涌动，密密麻麻。
　　那是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心惊胆战的地步，怕是不等水猴子将人拖入水溺死，就先要被吓得一头载入水中的地步了。
　　乐伽很兴奋。
　　“嗯？好主动。”
　　她眼中泛着光芒，透的她琥珀金色的眸子更为动人。
　　勾魂锁霎那间浮现，如狂龙般缠绕在乐伽的身上，延申入乐伽的手中。
　　嚷嚷着“快走！快走！”的小丫头迅速闭了嘴，紧张的表情化为傻楞，来自于亡魂面见阴差的本能恐惧让它有些慌张，却又在退了一步后停在原地。
　　它就这样痴痴的望着乐伽。
　　涌上来水猴子们迅速开始退散，摸到乐伽腿脚的怪异手臂也开始回缩。
　　“哦豁”一声从乐伽扬起的嘴中发出，飘扬的勾魂锁随着她挥出的手撒了出去。
　　再一个回转之时，勾魂锁上俨然拴了一串儿“吱吱”乱叫的水猴子。
　　乐伽惬意的微眯眼，笑意在她的脸上越来越深。
　　一串儿水猴子被拴起后，她往后一抖，水猴子皆开始变小，变成了小小的一团摔入乐伽背后的包里。
　　接着勾魂锁再次被扔了出去，又一串儿水猴子捞起，如它们的前者一样落了乐伽的背包。
　　她像个掉进了猎物群的猛兽，肆意的进攻着自己的目标。
　　乐伽猛吸一口气。
　　是业绩的味道啊！


第11章 执念
　　直播间目前在线人数100w+，一直呈上涨趋势。
　　在这深夜、在开播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里能有如此高的观看量及热度，得益于背后大手笔买黑子的冤种。
　　黑子唰唰往里冲，带动了直播间的热度，从而致使很多新观众进入观看。
　　最有趣的是黑子刚进来没多久就怂了，先前恶语的黑子这会儿除了道歉还是道歉，恨不得冲到乐伽面前嗑俩头为自己的恶言赎罪。
　　没办法，乐伽对他们而言好变态啊。
　　【是我的错觉吗？她看起来真的好开心，主播一向玩儿的这么邪门吗？】
　　【给新朋友们的友情提示：乐大师目前在西城市大桥村捉鬼，你们看到的小女孩和那样一堆“吱吱”乱叫的东西都是鬼，骂人的一般是买来的黑子，道歉者是害怕的黑子。】
　　【今晚的冲击太大了，我还没从贺松事件走出来，现在又看到了这种东西，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离谱的东西存在！且乐伽要是真有大师的本事！以前又怎么可能在娱乐圈混到万人嫌的地步！弄虚作假的臭绿茶！】
　　【u1s1，这画面显得乐伽又飒又美，好迷人啊。】
　　【？我小时候溺水身亡的邻家妹妹宝珍怎么在这儿？】
　　【？大型认邻家妹妹现场？】
　　直播间沸腾了，乐伽的粉丝数量直线飙升，原本只是想来发几条恶毒评论的黑子都忍不住关注了乐伽。
　　虽是只观看了短短几分钟的捉水猴子直播，在当下这个独特的时代，这甚至是比不上几个小时前拍到的“贺松狗狗装”劲爆。
　　可是谁又能拒绝的了一个抬手就拴一串儿水猴子的真大师呢？
　　三百公里外的燕京，享有“一房难求”盛誉的富豪圈子热门别墅中，陈有礼阴骛的双目死定屏幕。
　　如果不是乐伽处在他的敌对面，他想他很乐意跟这样的能耐人士交流。
　　可惜了……
　　不多久后，管家敲响了陈有礼的门，人进来后，陈有礼问：“联系到宋师傅了吗？”
　　管家点点头：“联系到了。”
　　“但是先生，警察来了。”
　　“嘭”的一声响，陈有礼桌子上的平板摔的稀碎，最后展现的是乐伽扎猛入水的画面。
　　整条河流中大部分水猴子都扎堆在乐伽的身边儿，这具身体虽然死了，可她的灵魂进入后也与常人无大异，她有“人味儿”在身上。
　　这河里没有不想害死她的水猴子，但也没有不害怕勾魂锁的水猴子。
　　乐伽扎入水里要找的正是逃跑的水猴子，这种捞业绩的好东西她不可能放过。
　　冰凉的水没入她的肌肤，无感的她也比不出到底是身体更凉，还是这冬日里的河水。
　　她在水底游晃着，勾魂锁一一套住疯狂逃跑的水猴子，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乐伽惊跑了湖底的游鱼，见到了许是多年未打捞到尸体腐成白骨的腿骨，抓住了一只又一只试图逃窜的水猴子。
　　约一刻钟后，她回到了始发地，猛地冲出了水面，在腿部能够踩得到底部的位置，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小丫头还在原来的位置站着，她看着湿漉漉滴水的乐伽，身体本能的因恐惧发着抖。
　　可它还是没有跑。
　　乐伽勾魂锁捆在了它的身上，它随着乐伽上岸的动作一点一点移动，随着她一同踏在了干巴巴的冬日泥土地上。
　　乐伽的身上正在滴着冰冷的河水，在她的脚下渗开了一个小水洼。
　　对面的它浑身也是湿漉漉的，嘴巴和鼻孔不停的往外吐水。
　　只是它打不湿地面。
　　“姓名，生辰。”乐伽拿出了簿子，右手执着红笔。
　　至于为何她问的只有眼前这小丫头，而不问扔进包里的水猴子。
　　答案很简单，水猴子被罪孽和邪恶吞噬，它们那邪恶的灵魂已经没有多少自我意识了，乐伽就算是现在问了，也没有水猴子会给她回应的。
　　将它们送入地府一一走流程处置，最后待其恢复意识后再进行审问，就可以得到所需的信息了。
　　“萧宝珍，生于1979年3月12日。”
　　乐伽填入亡魂信息，簿子上面很快浮现出红字，记录萧宝珍的过往。
　　“萧宝珍，死于1988年04月08日，死因溺亡。”乐伽说着萧宝珍的信息，顿了两秒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因下河捞鱼溺亡。”
　　对面的小丫头点点头，怯生生的应道：“是的。”
　　它又问：“大人，您是要带走我吗？”
　　它是亡魂，对于冥界的一些讯息，它自然能够感应到什么的。
　　“嗯，对。”乐伽点头，如春日潮水的目光在萧宝珍身上流转了一下，将它周身的金光又看了一遍。
　　约半分钟后，乐伽忍不住轻轻吐息问一句：“你的执念是什么？”
　　她闻得到的，它身上有割舍不掉的东西。
　　这大概是它没有像其他水猴子一样沉沦于罪恶害人性命，反倒是救人性命的原因。
　　最好它的执念不会耽误收工效率。
　　乐伽没忍住又暗想道。
　　“我妈妈！我想我妈妈了！”萧宝珍激动喊道，饱含相思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
　　“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再见一次我妈妈！只见她一面就好！”
　　“自从20年前哥哥带着妈妈离开了大桥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我很想她。”
　　乐伽压压唇，新情绪诞生了——无语。
　　“好”极了，要费时间了。
　　“好。”乐伽无语归无语，却忍不住秒回，“你先告诉我你妈的名字和生辰，我看看她还活着吗？”
　　乐伽拿起了笔，正对簿子。
　　如果萧宝珍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她可以从簿子上找到萧宝珍妈妈的踪迹，如果簿子没有任何显示，则证明萧宝珍的妈妈还活着。
　　“我妈妈叫王二丫，是1950年04月08日生人。”萧宝珍快速回答。
　　世界上有很多同名同姓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但因有萧宝珍这个血亲在，乐伽在填写信息的时候会自动有与之相关的念力影响，这样簿子搜寻的人会是准确的目标信息。
　　簿子上没有任何显示。
　　萧宝珍的妈妈还活着。
　　看着空空如也的簿子，乐伽沉默半瞬抬起头。
　　她又感受到了新的属于人类情绪——迟疑。
　　乐伽带着迟疑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知道你妈现在的位置？”
　　萧宝珍摇摇头，为难又失落的开口：“大人，您是不是也找不到我妈妈啊，找不到也没有关系的，我 ……没有关系。”
　　乐伽没搭理她，直接拽着勾魂锁行动。
　　很快乐伽停住了脚步，拽着萧宝珍立在手机前：“各位，有没有认识它妈的？它想找它妈。”


第12章 罪孽
　　【你妈的它妈的，乐大师说话就是不一般。】
　　【楼上你正常点儿，没听到乐大师要帮孩子找妈妈吗？】
　　【不，这可不是孩子，而是阿姨，我们是要帮阿姨找奶奶。】
　　【都别闹了！之前那位说认识宝珍的网友大叔呢？你知不知道宝珍的妈妈在哪里啊？】
　　【就我一个人好奇乐伽要把这只鬼带去哪里吗？之前沈晓月事件也是这样，也说乐伽要带走她，具体是哪儿也没说啊。】
　　乐伽的动动因湿水而睫毛结冰的眼睛，目光快速扫过弹幕，她抓住了重点：“有人认识它？”
　　【是我，我认识！我也是大桥村人，比宝珍大一岁，当年村子里穷，吃不起好的，宝珍念着她妈妈一个人带大他们兄妹三个不容易，所以想要在她妈妈生日的时候抓鱼炖汤，却失足掉进了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宝珍人都泡肿了。】
　　【那时候宝珍妈妈天天到河边哭，内疚自己害死了闺女，一哭就是十三年。后来宝珍的哥哥做生意发达了庡?，不想看着宝珍妈妈一直留在这里睹河思人，就把宝珍妈妈接走了，后打那之后我也没他们的消息了。】
　　重点总结：这位网友也不知道萧宝珍的妈妈到底在哪里。
　　萧宝珍不认字儿，但她在见过很多路过河边的人玩儿手机，也知道乐伽通过这种方式在帮她找妈妈。
　　可乐伽微皱的眉头代表她并没有找到答案。
　　“大人，当年我在河里看到了好大好大的一条鱼，我想去抓，可当我摸到鱼时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拉力拖我下水。”萧宝珍叙述着过往。
　　“我死后才知道大鱼是水猴子变得，我想告诉我妈妈害死我的是水猴子，从来都不是她，可她哭了那么多年，内疚那么多年，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一直努力帮助即将被水猴子拉下水的人，我见到太多人在河边为他们溺水的亲人痛哭了，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难过。”
　　“大人，如果有缘我跟我妈妈自然会相见的，就不强求了。”萧宝珍对乐伽纯真笑笑。
　　乐伽没回它，她的注意力仍旧停留在屏幕上。
　　在一众为萧宝珍的故事感慨落泪、及部分质疑事情的真实性和杠精发表的不同言论之中，有位网友提到了关键性词汇——找警察。
　　看到“警察”这关键的字眼时，乐伽又开始回忆《人间知识大全》的内容。
　　其中，关于“警察”和“警局”的能力职务描述的范畴中，讲述了“失踪人口报案”这一点。
　　通俗来说，找不到亲人可以报案让警察帮忙找人。
　　乐伽转目，打量了一下正努力表现的没关系的萧宝珍。
　　亡魂找不到妈妈，一样可以找警察。
　　乐伽脑海中闪过“老熟人”徐朝阳等人。
　　她知道人间有一句话，叫做“熟人好办事儿”，他们见过一面，沈晓月在他们那儿帮忙作证查案呢。
　　是熟人，没错的。
　　乐伽掏出黄纸，用红笔书写着地点。
　　近距离情况下，她可以快速瞬移到目的地，远距离还是需要工具手动一下的。
　　“各位，我去警局找王二丫，警局不让直播，下次再见。”乐伽一边书写一边对着手机说道。
　　【？？现在就下播？】
　　【去警察局帮萧宝珍报案找妈妈？这能行吗？】
　　【这不是直播捉鬼吗？怎么又成了萧宝珍找妈妈？先前沈晓月和贺松事件呢？最后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乐大师，虽然去警局不能直播，但是能直播的时候记得开播啊！我真的很想看乐大师捉鬼！更想看这些鬼被捉了以后说的“被带走”到底是带去哪里！】
　　对于这热烈的弹幕，乐伽是这样回应的：“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有需求联系屏幕上方的电话，记住电话规则。”
　　乐伽立刻点击“结束直播”，一手抓着还装着手机的支架，一手拽着勾魂锁。
　　写有目标地点的黄纸在空中燃烧，乐伽和萧宝珍瞬间消失。
　　出现的目标地点，是徐朝阳所在的审讯室。
　　审讯室中，最前方的桌子上放了两杯浓热茶，徐朝阳和李京海两个人正在喝浓茶醒神。
　　熬了一个大夜的他们眼下青黑，但是眼神依旧锋利有神，直射到对面。
　　对面是表现自若又傲气的陈有礼，他就坐在那儿，明明是平视着警方，却表现的像是居高临下的上等人。
　　陈有礼坐在审讯室有一会儿时间了，他回应的话永远只有一句——和他的律师谈。
　　气氛僵持不下，徐朝阳准备心里战术耗一耗，等时候到了再用刑警问话的话术审问。
　　乐伽和萧宝珍就是在这种僵持时刻出现的。
　　那一刻，世界仿佛停顿了。
　　徐朝阳和李京海不由得睁大眼睛盯着凭空出现的人和鬼，连呼吸都在这一瞬止住。
　　就算他们全程亲眼见识过沈晓月事件及“证鬼”的离谱，却也没想过刚刚离开警局不到一个小时的人会凭空带着新抓的鬼出现在这里啊！
　　陈有礼更是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扫了一眼看起来有些骇人的水鬼萧宝珍，接着目光落到了那个他曾经肖想失败的人身上。
　　他脸色绷紧，刚刚的气定神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慌。
　　毕竟人类对于超自然现象除了好奇心之外，更多的是处于本能的恐惧。
　　“我找你有事。”乐伽牵着萧宝珍走到徐朝阳面前，她抖抖手中的勾魂锁，道，“帮它找妈。”
　　她的话落下，一滴滴水珠顺着她的身体垂落在地面上。
　　北方冬日丽嘉天儿冷，乐伽扎入河中湿透的头发和衣服在她跟萧宝珍交涉过程中已经全部结冰了。
　　这具身体从个别方面来说已经死透了，乐伽的进入只是让其像个活人。
　　可这具身体还是无法自己提供热度的，其温度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故此在这暖气烘的十足的房子里，她身上的冰霜逐渐化开，和萧宝珍这只水鬼一样不停的滴水。
　　怪异又诡异。
　　徐朝阳顿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他撸了一把头，气息有些乱：“不是！它要找它妈你找我做什么？”
　　“也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它进地府前要见它妈一眼，我找不到了，它妈叫王二丫，是１９５０年０４月０８日生人，还没死，我是找不到活人的，但是警察能找到，所以你能找到。”乐伽的语气像个无感情干巴巴念课文的小机器人。
　　徐朝阳语塞，他不知道是该跟乐伽解释报案流程比较好，还是要先说审讯室里不能进人比较好，或是说明他一个刑警一般不管这事儿。
　　嘴巴动了好几次，徐朝阳摁了摁仪器：“小陈！过来带着乐女士和……”
　　徐朝阳看看滋滋冒水的萧宝珍，继续说：“和……和……过来带他们去查个人。”
　　“搞快点。”
　　“谢谢。”乐伽干巴巴回一句，然后带着萧宝珍杵在那儿，跟对面的俩刑警大眼瞪小眼。
　　瞪着瞪着，乐伽忽然眯眯眼，猛地嗅了几口气。
　　她快速转身，站在了正坐在审讯椅的陈有礼面前，皱眉念一句：“好深的罪孽。”
　　“是贪婪和欲望。”
　　“是傲慢和无道德。”
　　乐伽抬目，直视陈有礼：“还有人命。”


第13章 诽谤
　　陈有礼的傲慢随着乐伽的评判崩裂。
　　他的脸色急转直下，隐隐透了猪肝色，他抬目扫了乐伽一眼，稳着语气说道：“不知乐小姐有没有了解过诽谤罪？”
　　“嗯。”乐伽点点头，平和回应，“你就有诽谤罪，把莫须有的罪名加在别人身上，然后毁了别人的人生。”
　　比如这具身体，比如其他人。
　　他是个很坏很坏的商人。
　　陈有礼动动嘴皮，磨蹭了几秒后才硬发出一声冷笑：“乐小姐真是泼的一手好脏水，上次直播以死污蔑我要潜规则你，几个小时前又搞了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出来说我害人命，现在又在这里诽谤。”
　　“乐小姐，我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过节吧？你何必这么污蔑我？”
　　乐伽皱皱眉，不解看他：“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一直问我干什么？你活着又不归我管，等你死了可能归我管。”
　　“你要是想多跟我交流，等你死了再找我吧。”
　　说到这儿，乐伽恍然又想到了关键的东西，再开口的时候，她明显情绪高昂了不少：“你死了的时候，一定要联系我啊！我可以亲自带你走！”
　　又一个隐藏客户，太好了。
　　“噗！咳咳咳！咳咳！”原本听到乐伽说到陈有礼有罪孽在身时，徐朝阳听的贼认真，为了案子当真是不肯放过半点细节。
　　他是真没想到乐伽说着说着就直接把人送走……啊不，是带走。
　　他这一口茶，实在没法忍住不喷。
　　“哎呦这小姑娘！说话有点儿东西啊！”李京海也受不住了，哭笑不得。
　　“嗯？”乐伽回头看二人，想想刚刚李京海的话。
　　“谢谢。”
　　《人间知识大全》当中对人间的礼节有详细的描述，这位警察夸她了，她得礼貌回应。
　　“嘿，不客气。”李京海笑得，那眼睛都眯到一起了，表情贼逗。
　　这是只有陈有礼受伤的世界，偏偏他的傲慢让他发不得火，一口气憋的他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陈蓉开了个门缝，把脑袋挤进来之后找寻乐伽的身影：“乐小姐？走吧？”
　　“好。”乐伽牵着萧宝珍走向了门口，离开之时又回头道一句谢，“谢谢你，徐警官。”
　　审讯室又只剩下三个人了，徐朝阳和李京海的工作继续，陈蓉带着乐伽去给萧宝珍找妈妈。
　　路上陈蓉没敢看萧宝珍，只敢同乐伽搭话：“乐小姐，你冷吗？”
　　“不。”不停的滴水的乐伽回道。
　　“乐小姐，这也是你要带到地府的亡魂吗？”陈蓉记得沈晓月之前说过要跟乐伽去地府来着，想着萧宝珍或许也是这样。
　　“对。”
　　“但是要先找到它妈。”
　　“乐小姐，以前偶尔在新闻上见过你，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在娱乐圈儿吗？怎么突然就抓鬼了？是不是什么前世觉醒，或是有什么特殊得任务在身，就像以前特火的玄学大师龙王那样？”陈蓉叽叽喳喳，趁着这个机会问了好多事儿。
　　乐伽琢磨一下，她看人间奇闻的时候看到过关于龙王等玄学大师的描述，很多大师称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神人转世，拥有极强的玄学能力。
　　她是阴差转生，这具身体已经死了，跟借尸还魂很像，但是她也有任务在身。
　　所以：“差不多。”
　　几分钟后，陈蓉带着乐伽和萧宝珍到了值班民警的办公室。
　　“王哥，帮忙查个人。”陈蓉打着招呼。
　　“行。”年轻民警王晟应一声，抬头朝着陈蓉的方向看去。
　　然后“砰”的一声响，他惊得从凳子上跌落。
　　原因：他见鬼了。
　　“你好，我想查个人，叫王二丫，１９５０年０４月０８日生人，２０年前在西城市大桥村居住，她有个淹死的闺女叫萧宝珍，就是它。”乐伽拽着萧宝珍走到了王晟的的身边。
　　她低头看王晟，顺便指指萧宝珍简单介绍。
　　王晟看看脸色灰白咕噜咕噜冒水的萧宝珍，再看看真的在滴水的乐伽，好半响没回过神。
　　还是陈蓉好一通解释和安抚，王晟才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又坐在了电脑前。
　　他迟疑瞄瞄萧宝珍，再看看乐伽，然后打开了系统，用有些发僵的手指戳动键盘，开始搜索信息。
　　“有身份证号吗？”王晟问。
　　乐伽看萧宝珍，萧宝珍摇摇头：“抱歉，我不记得我妈妈的身份证号。”
　　“那有点儿麻烦了。”王晟为难挠挠后脑勺，“全国叫王二丫的１９５０年０４月０８日生的人几十个呢，你们真要找得费不少功夫。”
　　“这样啊……”萧宝珍失落念一句。
　　它看看电脑屏幕，看着那一个个她不认识的字符，心都要揪碎了。
　　“问题不大。”乐伽掏出了黄纸，执笔誊抄电脑上面所有的地址资料。
　　一张黄纸一个地点，乐伽抄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才将那几十个地址誊抄完毕。
　　“每个地址都找一遍就可以了。”乐伽说这话，就像是普通聊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轻松。
　　王晟叹一句：“这里天南海北几十个地址，一个接着一个找过去，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
　　没等他话说完，乐伽带着萧宝珍消失了。
　　王晟木楞，大脑脱线的念完：“时……”
　　“候……”
　　“呢……”
　　不过乐伽没有立刻带着萧宝珍去找妈妈，而是……
　　审讯室，胡茬微微冒出来的徐朝阳正冷言审讯陈有礼：“陈有礼，贺松已经交代了案发经过，沈晓月作为证鬼，也指证你迷女干致人死亡，警方现已掌握证据。”
　　“另外，在沈晓月的配合下，警方联系了沈晓月的父母，其拍摄了沈晓月火化前的尸体照片，留存了沈晓月生前受伤的证据，并指控你威胁！”
　　“砰！”的一声响，徐朝阳猛拍桌子，“陈有礼！证据之下，你……”
　　话语中断，乐伽又来了。
　　“我忘记问你了，沈晓月用完了吗？”她问徐朝阳。
　　“……还没……”
　　“那什么时候用完？”乐伽蹙蹙眉，心里暗暗有点儿芝麻大小的失落。
　　“可能要过几天。”徐朝阳回。
　　好奇怪。
　　为什么会以“用”这个词形容？
　　“沈晓月跟着贺松近四年，贺松这种顶流，背后的资本和平时的作风没那么清水，沈晓月提供了很多罪证，贺松又交代了不少信息，我们需要一一调查。”
　　“需要沈晓月配合的方面比较多，最快也得过几天还你。”徐朝阳不单单是给乐伽解释。
　　他更是故意说给陈有礼听，让陈有礼知道审讯的话词并非是战术话词，而是警方真的掌握了重要资料。
　　这叫策略。
　　“好吧。”乐伽芝麻大的失望变成了桃子大小，“那你搞快点。”
　　不过她还得帮萧宝珍找妈妈，这也需要时间，到时候可以一起把萧宝珍、沈晓月和水猴子送进地府，也很省时间。
　　想到这里，乐伽心里桃子大的失落变成了山楂大。
　　“我们尽量搞快点。”李京海搭话，他抬抬下巴示意乐伽身后的陈有礼，“主要是这家伙太能耗，证据都足了还不老实交代，非得叨叨什么等律师。”
　　李京海这块儿老姜贼辣。
　　他瞅的准，知道乐伽不是什么一般人物。
　　一个多小时前乐伽带着萧宝珍出现，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把陈有礼整够呛。
　　这会儿李京海把锅甩给陈有礼，就指着乐伽再做点儿什么呢。
　　“原来是这样啊。”乐伽恍然，立刻转身走到了坐在审讯椅的陈有礼前。
　　她伸手，朝着陈有礼的脖子摸去。
　　“你干什么！”陈有礼失态惊喊。
　　乐伽的手贴近，一把薅下了隐在他衣服里的天珠。
　　霎那间陈有礼面如死灰，宛若灾祸将至。


第14章 嫉妒
　　陈有礼慌了，他跟急得跳墙的狗一样，大喊：“把东西还给我！”
　　“你这是抢劫！抢劫！”
　　徐朝阳用敬佩的目光看了看李京海，暗暗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李京海嘿嘿一笑，表示好戏开场了。
　　“我现在被抢！你们做警察的理应抓捕抢劫犯归还我损失的财产！”陈有礼被铐住的手狂锤前面的板子，“把东西还我！”
　　乐伽转身把天珠放到了徐朝阳和李京海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徐朝阳问。
　　“法宝。”乐伽说完“嗯……”了一声，“就是沈晓月怕的那个。”
　　不过她旁边的萧宝珍倒是不怕，因为它是有功德的鬼。
　　“知道了。”徐朝阳点点头，看看还在崩溃的陈有礼。
　　他想起了一个多小时前乐伽说过的话——有罪孽，有欲望，有贪婪，有傲慢，还有人命。
　　陈有礼也是怕的吧？
　　“你搞快点。”乐伽又催促。
　　“乐女士放心，一定尽快。”
　　“对了，要是有东西来找陈有礼，你打我电话喊我。”乐伽说到这里，微微带笑。
　　隐藏的业绩?。
　　“什么？”徐朝阳一时没听懂。
　　“乐女士说的是那种东西吧？就是这个。”李京海指指萧宝珍。
　　“对。”乐伽立刻点头。
　　“就算是它们来了，我们也看不到啊。”李京海补充一句。
　　乐伽当即掏出黄纸和红毛笔：“符烧成灰，抹在眉心双目可见亡魂。”
　　萧宝珍和沈晓月都经过乐伽的特殊处理，所以普通人和直播间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可如果是其他的亡魂，除了拥有阴阳眼的人群和玄学大师之外，倒还真看不见。
　　“我的电话是１３８＊＊＊＊＊＊＊＊，有鬼找我，我随叫随到。”乐伽说着，把符推到徐朝阳和李京海面前。
　　“好的好的。”李京海客气回应，“乐女士放心，有鬼一定找你。”
　　“嗯嗯。”乐伽点头，“那我先去找它妈了。”
　　说完，她掏出了一沓之前书写好的黄纸，准备出发。
　　“找到了？”徐朝阳礼貌问一句。
　　“不算，有几十个１９５０年０４年０８月生的王二丫，等把所有的王二丫都找一遍，就可以找到了。”
　　“……天亮再找。”徐朝阳看看表，现在还是凌晨四点多种。
　　他看到了黄纸上的红字，大概明白乐伽的意思。
　　凭着乐伽两次凭空出现在审讯室，他大概也知道乐伽真的要瞬间到达第一个“王二丫”家中了。
　　半夜敲门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儿。
　　“谢谢提醒。”乐伽回神，心里微恼自己没有及时想到《人间知识大全》的道德知识了。
　　如若她去勾将死之人的魂，以魂体状态入人家中合情合理。
　　但带着萧宝珍找妈妈登堂入室就不合适了。
　　乐伽一拽萧宝珍，直接把它揣兜里了。
　　这次她是步行离开警局的。
　　乐伽步行朝着蒋家别墅的方向前行，她想趁天未明，看看能不能抓几个孤魂野鬼。
　　再者这具身体需要休息，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具身体除了没有正常人的体温、以及可以被乐伽离谱操控之外，其余和常人基本无异。
　　需要吃饭补充能量、也需要睡觉恢复机能。
　　她以人身入世，不能太离谱。
　　可惜的是乐伽步行两个多小时，都已经到达别墅群了却还没没找到目标。
　　她想了想，后意识到夜里四五点过后，太阳即将升起，阴气渐渐消散，阳气越来越重，亡魂多半不会在这个时刻继续在外游荡。
　　下午午时过后，即便是太阳还悬挂空中，可是太阳西去，阴气渐起，阳气渐退，反倒是比清晨更容易捉到在外游荡的鬼魂。
　　所以俗语当中早起晨练对身体健康更好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呼……”乐伽轻吐一口气。
　　她失落了。
　　就算是世道曾经崩乱过，亡魂未曾按规矩入地府，这活儿照样也不好干啊。
　　天地还有它的规律在呀。
　　将近七点半时刻，乐伽踏入了蒋家的别墅。
　　在外游荡近三个小时的她带着一身寒气入门，大桥村河水浸湿的衣服在燕京零下的夜里再次结冰变硬。
　　屋里隐隐透着煎蛋和香肠的香气，出于这具身体的所需，乐伽体会到了人的饥饿感。
　　其实做鬼做阴差也会有饥饿感，也会有疲惫感，只是和人感觉不太一样，吃的东西本质上也不相同罢了。
　　所以此刻的体验对于乐伽来说还算新奇。
　　她想尝尝人间的食物。
　　乐伽带着一身寒气顺着香味儿进了餐厅。
　　蒋远山、蒋林阳还有这具身体的生母舒柔都在餐厅中，豪华的欧式长餐桌上摆了四份精致的早饭。
　　还有个空位。
　　乐伽坐在了空位上，回想《人间知识大全》中西式早饭的用法，拿起刀叉切割香肠。
　　她脚步轻，当她真正拉开凳子坐下的那一刻，优雅进着早饭的蒋远山等人才发现她。
　　三人震惊，蒋林阳更是“啪”的一下将刀叉拍在了桌子上：“你什么意思！”
　　乐伽将香肠塞进了嘴里。
　　她想：难怪她从地府文献资料中看到的当初在地府生活的亡魂，会那样怀念人间的美食，有的亡魂甚至想尽办法去人间一趟，为的就是求生者的供奉。
　　原来人间的食物这么好吃，比地府的东西好吃多了。
　　或许等她做阴差退休后或许可以专门研究美食。
　　“说话！”蒋林阳再次冲着乐伽大喊，“谁让你吃的！”
　　“林阳。”蒋远山不满蒋林阳大清早就这么疯疯癫癫的嚷嚷，出言提示一声。
　　转而他用极为凌厉的眼神看乐伽，疾声厉色的教育：“乐伽，进了蒋家的大门，得讲规矩，你不该抢别人的早饭。”
　　乐伽茫然抬头：“啊？抱歉，我不知道蒋家吃不起饭了，我以为这早饭是给我的。”
　　她当时想，这里有个空位，这具身体是蒋家的亲闺女，吃个早饭合情合理。
　　她只从做的攻略中了解到这具身体不受待见，却从没想过这具身体连饭都不能吃。
　　回头还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搞点钱给蒋家，买下这顿早饭吧。
　　根据她了解的人界物价，香肠鸡蛋牛奶，一百肯定足够。
　　蒋远山一梗，忽然有种被侮辱的感觉，总觉得此刻说什么也不合适了。
　　好面子的他受不得别人说一句蒋家穷的吃不起饭，哪怕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呵呵？她懂什么规矩？你看她这样子，还不知道昨晚去哪里鬼混了呢！”蒋林阳接了话，没说一个脏字儿，但是话特脏。
　　自觉不适合开口的蒋远山给了舒柔一个眼神，端起一家之主的气势。
　　舒柔立刻接话：“乐伽，你得想明白你住的是蒋家的屋子，是你这种人这辈子都无法住的高档别墅，你得感恩戴德而不是现在这样不知廉耻。”
　　乐伽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回忆了一下刚刚他们的话。
　　没有明确的说不可以吃，那就是可以吃。
　　乐伽继续。
　　舒柔没有从乐伽身上得到回应，她不爽极了，刚想再拿捏女主人的架势教育教育乐伽，细碎的脚步声突然响起，餐厅里来了第五人。
　　是蒋林希。
　　穿着淑女装的她迈着大家闺秀的优雅步子，一步步靠近餐桌。
　　那双略带青黑疲倦的眼睛在看到乐伽的时候，她稍有一瞬的愣住，随后又恢复自己的优雅，跟其他人打着招呼：“爸爸、妈妈、林阳早上好。”
　　蒋林希随后站定在了乐伽的旁边，复杂的目光尽力保持平和。
　　后犹豫来一句：“早”
　　“林希，你今天起晚了。”舒柔抬眸看看站姿优雅的蒋林希，再看看呼噜呼噜一口喝完牛奶的乐伽，对后者的厌烦更多了几分。
　　换了往常，舒柔会教育没有按时起床吃早饭的蒋林希，让她恪守家中的规矩。
　　可一个无礼又放肆的乐伽让她暂时忘了这些。
　　“妈妈，没关系的。”蒋林希摇摇头，露出柔弱的强颜欢笑，她用退让体贴的语气道，“让厨师再给我做一份就好。”
　　蒋林希话刚落，乐伽吃完了早饭，起身离开餐桌。
　　她坐过的凳子上是一片水渍，连软包垫都潮湿了。
　　“没有一点教养，真恶心。”舒柔看到了凳子的惨状，看到了附近滴落的水滴，她没由来的厌恶。
　　她没想过这具身体是她的骨血，没想过早饭完全可以做五人份。
　　蒋家夫妻只觉得柔柔弱弱说没关系，识大体的淑女蒋林希才配得上蒋家女儿的名号，且配得上一句：“林希，盛家的内部年会一周后召开，我帮你拿到了邀请函，你提前准备好，多在盛家大少面前露露脸，留个好印象。”
　　“知道了妈妈。”蒋林希柔柔回应，乖巧的不像话。
　　只是分神的她目光总是停留在那张湿漉漉的凳子上，脑海中控制不住的浮现出近两日夜晚的某些事情。
　　彼时一步步远离餐厅的乐伽回忆着刚刚那不同寻常的味道，轻念一句：“是嫉妒啊。”


第15章 网暴
　　乐伽回房时，身上的红色衣服自动褪去，在空中漂浮几下后贴在了墙面儿上。
　　手机充电+充电宝充电+更换睡衣+躺在床上，乐伽安心秒入睡。
　　她宁静的熟睡时刻，是娱乐新闻的波澜时刻。
　　陈有礼昨晚花了大手笔运营封杀乐伽，虽说他突然间被带到警局审讯，但他安排好的一切也还在进行中。
　　网上是对乐伽铺天盖地的辱骂和苛待，黑子们无所不用，用最恶毒的话去诅咒乐伽，哪怕是昨夜看过直播的一群人为乐伽争辩几句，都顶不过陈有礼的大手笔。
　　热搜上关于乐伽黑料的词条爆了一条又一条，残忍的网暴在这一刻发生。
　　正在大学上课的蒋林希看到这一条条黑料，用自己的小号偷偷进行点赞，顺带评论几句“乐绿茶抢了别人的东西，人特坏！”、“乐绿茶现在还死皮赖脸住在别人家里呢，赶都赶不走，别问怎么知道的，亲眼见证。”
　　她的评论很快有了支持者的回复，同她一起辱骂乐伽。
　　看到这些蒋林希心里仿佛有了一丝安慰，可这种安慰在几个小时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生出的嫉妒和愤恨。
　　无他，因警方发布了一条公告，说贺某犯罪事实明确，正在调查审问其他犯罪事实。
　　这就是昨晚贺松的脑残粉一直要的警方公告，也是间接肯定了乐伽的付出。
　　虽然没有明确贺松的名字，也没有提到乐伽的相助，但是一切已经足够了。
　　除此之外，昨晚观看过乐伽直播的粉丝们剪辑了直播回放，为其辩驳，突然出现的维护乐伽的众多网友疯狂转发视频，发布维护乐伽的评论帖子，原来的黑料帖子都被撤了热搜词条，越来越多的人自证当初是无脑黑等等。
　　风向一瞬转变。
　　有人给乐伽买水军和黑子开战了。
　　看到网络上的运营结果后，庞金龙满意一笑。
　　随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盛董，之前发过去的视频您都看到了吧？昨天我亲眼看到过乐大师的本事，网上传的资料全是真的，她本人在捉鬼这方面很有一套。”
　　“我跟乐大师打过招呼了，盛董您要是有需求，咱们可以联系见一面。”
　　盛鸿图顿了一会儿，电话中隐约传来的声音证明他在反复观看了乐伽的视频，之后他才沉沉的应一句：“好，那就劳烦金龙老弟了。”
　　听到这称呼，庞金龙立刻笑开了花，又连忙说了几句漂亮的客套话，随后挂断电话。
　　如实说，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昨天乐伽能举着手机拍到他的欢乐画面。
　　丢了面子，捡了机会。
　　他琢磨一番说辞，拨通了乐伽的电话。
　　听到“嘟嘟~”的通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庞金龙松了一口气。
　　电话通了，这就代表有捉鬼需求的他能真正联系上乐伽了。
　　此时恰好下午三点半，是乐伽醒来的时刻。
　　铃声的响起和乐伽睁眼的动作一并进行。
　　她摸起手机，看到了屏幕上方跳动的电话号码。
　　她记得这个号码，是庞金龙。
　　“讲。”乐伽接听了电话。
　　“乐大师，网上的事情您不要担心，我已经帮您处理好了，另外我有个朋友他的项目出了点儿小问题，导致项目一直……”
　　“讲重点。”
　　“朋友的新开发的地盘闹鬼，工人干不了活，所以……”
　　“讲地点。”
　　“乐大师，这事儿有点儿复杂，我那个朋友身份不一般，具体的地点我也不太清楚，想着大家一起吃个饭，慢慢商议这事儿。”庞金龙客气的不像话。
　　盛鸿图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祖上在燕京就是赫赫有名的大角色，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基业及后代的发展延续，让现在的盛家随便跺跺脚，整个商界都能跟着抖三抖。
　　唯一的问题是，自从四年前盛家拿下了一块地皮准备打造高端区域后，建设的工地开始频频出现死人闹鬼事件，盛家多方面产业都跟着开始走下坡路。
　　大家族的名声很重要，所以这事儿盛家一直捂着，没走漏多少风声，庞金龙还是因为某项目跟盛家有合作偶然得知的。
　　故庞金龙在昨夜见过乐伽的本事后，便有了引见的想法。
　　“得排队。”乐伽沉思片刻后回应，“我要先带萧宝珍找它妈。”
　　多一个业绩，附带工作餐，她不需要思考怎么支付下一顿的饭钱。
　　虽然上一顿的还没付。
　　“好好好！”庞金龙松了口气，“乐大师，我们加个绿信吧，方便联系。”
　　“好。”乐伽给出了绿信号，按照《人间知识大全》中的社交app功能详解，成功通过了庞金龙的绿信。
　　庞金龙接着在绿信上发了一些客套的话，顺便再次幽默化解前一晚的尴尬事件。
　　乐伽回了个“嗯”，然后退出庞金龙的聊天界面。
　　接着她看到了自己的绿信上还有很多红点点，她回忆《人间知识大全》记录的信息，意识到这是她的未读信息。
　　冲在最上面的信息是备注为“黄经纪人”的来信，发了99+，乐伽点开了他的对话框。
　　里面最近的几条消息是问“乐伽你找了什么靠山？连我这个经纪人不说吗？”、“乐伽，你要知道我是你的经纪人，你的一切事情都是我负责的，有什么事儿你都要跟我及时沟通，毕竟你还欠债呢，得想想怎么还债，我可以帮你接一些活动赚点钱。”
　　乐伽往上翻了翻，翻到了他几个小时前的恶言：“你整的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你这是在玩火自焚！”、“你个贱人！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玛德回信息！”
　　乐伽看着这些信息皱皱眉头，仔细阅读他的文字，然后发送一句：“你好像有那个大病，早点医。”
　　她记得《人间知识大全》心理疾病篇有关于“精神分裂”和“躁郁症”的描述，她觉得黄经纪人的症状挺像的。
　　有病还是得早就医才行。
　　紧接着，在对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后，乐伽选择了删除好友。
　　乐伽知道经纪人这种东西是混娱乐圈才有的玩意儿，她要捉鬼搞业绩，不会再混娱乐圈。
　　所以她善言提醒对方看病之后，就可以不联系了。
　　乐伽想：她做的应该很贴心，且非常礼貌，她的人间礼节学的还不错。


第16章 示好
　　绿信的消息还有很多，乐伽看完了信息，分辨过后把无关紧要人员统统删除，留下的只有客户庞金龙和这具身体的亲人——乐家三人，随后把昵称和朋友圈的个性签名改为“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
　　乐伽又卸载了其他社交软件，只留下一个抖抖直播间。
　　很好，这下手机不会有骚扰信息了，直线提升工作效率。
　　乐伽抬手一招，挂在墙上因暖气烘干的红色运动服自动移到了她的身上，背包也自动依附于她的后背。
　　再一掏口袋，里面的萧宝珍也出来了。
　　“大人。”萧宝珍怯生生的柔语向乐伽问好。
　　“现在去找你妈。”乐伽从背包里拿出了昨日写好的几十张黄纸，同时打开手机的抖抖直播后台。
　　上面显示她有200w粉丝了，其增长速度快的离谱。
　　一是因为白天的热搜帖子及先前的直播为了乐伽涨了粉丝。
　　二是因为庞金龙买粉了。
　　毕竟是开娱乐公司的，他懂得套路多。
　　乐伽点击开播，同时牵着萧宝珍燃烧第一个地点黄纸，来到了东部沿海城市。
　　乐伽和萧宝珍站在一栋90年代的老式楼的楼道里，面前对着一道铁栏门。
　　乐伽敲敲门，然后对着手机解说：“大家好，今天我们找萧宝珍的妈，目前我们找到它妈的几率是四十二分之一。”
　　“找到它妈之后，就可以把它带走了。”
　　出于自身热度和庞金龙购买的流量，乐伽刚开播，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右上角的观看人数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短短一分钟人数直彪2w+。
　　【！啊啊啊！乐姐真棒！这直播频率一绝啊！】
　　【一直在等乐大师直播，很好奇昨天萧宝珍事件后续。】
　　【我从短视频推荐搜的乐伽，让我看看她的直播到底有多邪乎。】
　　【仍旧好奇乐伽每次说的带走到底是带到哪里去吗？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回答啊！】
　　【我也好奇啊!】
　　【还有，四十二分之一的概率是什么意思？没听懂。】
　　除积极回应直播内容的粉丝外，仍旧还是有持有相反观点观众的说一些风凉酸话，只是很快被其他弹幕全都顶上去。
　　网友们热烈讨论的同时，乐伽敲响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前，她问乐伽：“你好？请问你是？”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一个闺女叫萧宝珍?”乐伽斟酌想着《人间知识大全》中用到的一些礼貌用语，比如加一个“请”字。
　　她贸然敲门，要客气。
　　“没有，你找错人了？”老太太摇头否认。
　　旁边未被老奶奶看到的萧宝珍也摇了摇头，表示这个人不是它的妈妈。
　　“好的，再见。”乐伽举着手机支架往楼下走。
　　等到老太太的门彻底闭上的时候，她又牵着萧宝珍燃烧了第二张地点黄纸。
　　他们来到了祖国的最北方，乐伽踩着雪，站在了一处平房前。
　　“现在找到萧宝珍妈妈的概率是四十一分之一。”乐伽对着屏幕说着，又敲响了第二家的大门。
　　弹幕炸了。
　　【我擦我擦！我第一次看乐伽直播，她这么猛的吗？她怎么做到的？怎么一瞬间就……就转移了？她是在搞什么特效吧？】
　　【呃……不是特效，是真的吧……昨天乐伽从大桥村去河边儿的时候，也是这种操作。】
　　【不懂就问，为什么我们能够看到萧宝珍，刚刚那个老太太似乎并没有表现出看见萧宝珍的样子？】
　　【可能是乐大师比较贴心吧……怕吓着老奶奶，毕竟萧宝珍是个水鬼，形象……有点吓人。】
　　第二次，乐伽得到的还是否定的答案，她立刻带着萧宝珍转移下一个地点，并对着直播间说道：“接下来，找到它妈的几率是四十分之一。”
　　然后……
　　“找到它妈的几率是三十九分之一……”
　　“三十八分之一……”
　　乐伽频频转移地点，带着萧宝珍找了一家又一家，转移速度直接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头皮发麻。
　　昨夜盛景再现，前面还骂几句乐伽的少数黑粉们也倒戈了，屏幕上狂扣“666”等字符。
　　守着屏幕的庞金龙看到这一幕，连连赞叹不已，数次庆幸自己昨晚认错及时，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跟乐伽结成大梁子。
　　当他沉思之时，满屏忽然闪烁起了“嘉年华”的标志，且后面标注着“×100”，这代表有人给乐伽打赏了100个嘉年华，价值三十万。
　　庞金龙当时愣了一下，但在看到打赏者是“大展鸿图”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前不久他将乐伽的直播间分享给了盛鸿图，并附文：“这是乐大师的日常直播，盛董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乐大师的日常。”
　　急切解决闹鬼事件的盛鸿图为了解乐伽的真实情况，真的观看了乐伽的直播间。
　　她虽没有直播捉鬼，可带着一只水鬼瞬移数个地点，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实力了。
　　盛鸿图在示好。
　　却也足以证明他面临的麻烦令他有多焦灼。
　　100个嘉年华为乐伽带来了更多的流量，引来了数不清的惊叹。
　　背后还在关注乐伽的蒋林希咬咬下唇，因为熬夜和长时间看手机而发黄的眼睛更浑浊了。
　　她拿着手机，用小号坚持不懈的继续发送弹幕。
　　【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你们都被骗了！这种行为真恶劣！】
　　【互联网没有记忆的吗？都忘记了乐恶人之前做的错事吗?】
　　她敲击一天屏幕的指尖儿都红肿了，却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被养在偏远乡村，代表乐伽就应该一辈子穷命！她凭什么要回到蒋家？凭什么现在能够受人追捧呢？
　　自己为做一个合格的名媛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乐伽比自己还要受欢迎。
　　蒋林希被重男轻女、将女儿视作交易联姻工具的蒋家养坏了。
　　养的她满脑子只有金钱、名媛、和嫁个好男人，养的让她怕没了蒋家千金的名号，就不是名媛、不能嫁个好男人了。
　　屏幕中的乐伽此时又转移到了新的地点——最南端岛屿的一栋别墅前。
　　她面向屏幕，简略道：“二十分之一。”
　　同时，她也看到了屏幕上刷出的嘉年华标志。
　　乐伽想到这是抖抖平台的打赏功能，她现在有三十几万打赏。
　　除了盛鸿图之外，还有一些网友赠送不少小礼物给她。
　　乐伽知道这种东西可以提现当钱花，即便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支付密码，也可以通过一系列对她而言复杂的操作修改密码，能够让她使用这笔钱。
　　但是：“你们为什么送礼物？”
　　【当然是因为喜欢乐大师了。】
　　【都是些小礼物啦，想给乐姐一个支持。】
　　乐伽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解问：“房买了吗？车买了吗？生活费够你生活吗？回报养育之恩了吗？”
　　“为什么要把钱花在这种地方？我又不能给你什么？”


第17章 爱意
　　乐伽从《人间知识大全》中了解过，普通人寻求玄学大师（非骗子）相助时，会给予报酬，如同寻求搬家工人搬家，给予工资那般。
　　当然，并非所有的能人异士出手都是以金钱为交易的，有的是瓜果礼品，有的是普通人的捐款贡献，也有人以特殊的承诺等为交换。
　　方式有很多。
　　这主要取决于天道及轮回因果赋予对方的任务和方式如何。
　　无论哪种方面，双方都是有所付出的。
　　可是她呢？她没有给予这些普通人什么，又为何打赏？
　　乐伽不懂。
　　【……】
　　【u1s1，乐姐戳我肺管子了，没钱星人狠狠蚌埠住了。】
　　【乐大师好好的一人，怎么偏偏长了张嘴。】
　　【乐大师，我平时有余，所以就当给乐大师一个支持了。】
　　【乐大师也并非没有给予我们任何东西，起码让我们懂得了很多道理，比如：做人要坦坦荡荡，莫要起邪念害人。】
　　如贺松，他的罪恶最终曝光，将会在牢狱之中为他的罪孽付出代价。
　　如水猴子，不想着妄害他人性命，他们不至于成为这种恶心的脏东西，或许还会向萧宝珍一样有再见家人一面的机会。
　　远在千里之外的蒋林希看到众人拥护的弹幕后，又开始了狂扣字模式。
　　【装什么啊？不想让别人打赏，干脆直接关闭送礼物模式啊！都直播三场了！现在才说这种话，这不是搞笑吗？】
　　【真不愧是乐绿茶，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乐伽看到了这几条评论。
　　她感应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嫉妒。
　　还未等她多想，盛鸿图带着榜一的标志用金色滚动弹幕发言了。
　　【在下有求于乐大师，想等乐大师帮萧宝珍找到母亲后再联系，故此打赏。】
　　【这天下从来没有白白求人相助的道理，还望乐大师给个机会。】
　　乐伽懂，这位“大展鸿图”先生的打赏与庞金龙的充话费行为本质是一样的，想求她的帮助。
　　她是阴差，捉亡魂是她的任务，她可以去大街上搜寻亡魂的踪迹，也可以去闹鬼地点捉鬼，也可以受人所托解决被亡魂纠缠的问题。
　　那这其中又是否需要交易呢？
　　交给天道的评判吧。
　　让应付出者付出，无需付出者不必徒添压力。
　　“那从现在开始，有特殊需求者可打赏成功，打赏数目随打赏成功者心意和能力为界定标准。”乐伽动念心神，接引天道的力量。
　　无私念参与，她将无错无失误。
　　“令：任何人有捉鬼需求请找我，我是专业的，随叫随到，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滚动播出。”
　　【？还有这种方式？让我先打赏一个试试。】
　　【我已经试过了，一毛钱都打赏不了了。】
　　【数目以心意和能力为标准，这是否代表一元一毛都可以，乃至于0打赏也行？反之如果有超出能力范围的打赏，会因金额限定而超能力打赏失败？】
　　乐伽对于这条弹幕给出了肯定回答，并附言：“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都莫要做超能力之事。”
　　紧接着屏幕上再次闪过嘉年华的标志。
　　是“大展鸿图”的打赏。
　　【乐大师果然厉害。】
　　大展鸿图再次发送金色滚动弹幕，随着100个嘉年华特效一同播放。
　　【什么呀？你现在说不收礼物了？那之前别人打赏的礼物呢？白嫖吗？】
　　【乐绿茶不愧是绿茶，真恶心！】
　　大展鸿图立刻在直播间发送数个大额福袋。
　　【各位朋友收个福袋吧，当作我帮乐大师返还礼物了。】
　　无论他的难题最后结果如何，盛鸿图也知乐伽这位大师必须深交。
　　乐伽静视屏幕片刻，她刚刚看到了屏幕上方弹出了庞金龙的消息，称：“大展鸿图正是想要约见乐大师的人。”
　　乐伽收回视线，转身摁动别墅的门铃。
　　同时想：今天直播结束后，她要按照《人间知识大全》网银交易篇的步骤详解改掉这具身体的支付密码。
　　因为她不记得密码，但是要支付蒋家的早餐费。
　　或许还有房费。
　　乐伽觉得那个变态地方住不得，他们一家四口都好变态。
　　距离栅栏门口七八米外的房子有人出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的西装裤，看起来有种儒雅男士的味道。
　　萧宝珍面见他的第一顺，当场激动的喊了一句：“大哥！是大哥！”
　　乐伽微微挑眉，眼中有了丝丝靥足的笑。
　　二十分之一，找到了。
　　“您好，请问您是？”面带悲色强行表现客气的萧宝康向乐伽打招呼。
　　在他眼中，他暂时还看不见旁边已经泪流满面的萧宝珍。
　　“你、您好，请问这里有没有王二丫？”
　　原来要用您。
　　她记住了。
　　“请问您找我母亲有什么事吗？”萧宝康在念到“母亲”二字时，眼眶明显红了几分。
　　“请问她是不是有个闺女叫萧宝珍？也就是您妹。”
　　乐伽同时想：熟练运用您，这很不错，以后可以多点礼貌。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是萧宝珍？”萧宝康顿时激动。
　　去世多年的妹妹一直是他们全家的心结，是家中不敢提到的伤痛。
　　可现在突然有个陌生且说话奇怪的姑娘上来问了这些问题，这让萧宝康难以平复自己的情绪。
　　“是这样的，您妹是个水鬼，我捉鬼的时候碰到它了，它想在被我带走之前，再见你、您妈一面。”乐伽语毕，强行扬了扬嘴角。
　　她要多多客气和礼貌，让这位萧宝珍的好大哥同意她带萧宝珍见它妈。
　　“可是我妹妹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不，不对，您都说它是水鬼了，这……”萧宝康语无伦次，不多会儿泪水从眼中滑落。
　　“我妈妈一直念着小妹，哪怕后来搬走了也念着呢，最近她身体不太好，梦里呓语都是小妹的名字，她……她……”萧宝康泣不成声。
　　乐伽一头问号：这是想见？还是不想见的意思？
　　乐伽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想的，想的。”萧宝康频频点头，“我们当然想再见小妹一面。”
　　“小妹那么懂事，那么好！她！她！是我不好，我这个做大哥的没尽到责任，让小妹自己去了河边捞鱼，我……”
　　这么多年痛苦难过的何止王二丫一个人，萧宝珍的兄长亦是如此。
　　“哦，那就好。”乐伽抖抖自己的握着勾魂锁的手。
　　长长的锁链在萧宝康面前展现出来，随后是绳索那头的半个丫头身子，后是萧宝珍的全貌。
　　面色灰白、浑身湿漉漉不停吐水、泡的浮肿的萧宝珍的亡魂，明明白白的展示在了萧宝康面前。
　　“这是您妹。”
　　萧宝康当时一个踉跄，呼吸明显在大吸一口气后停住。
　　他后退几步后倚靠在了栅栏门上，借此不让自己因为惊吓而瘫软的身体倒下。
　　萧宝珍一声“大哥”卡在了嗓子眼儿，怎么也喊不出来了。
　　她吓到大哥了。
　　也会吓到妈妈吧。
　　下一秒，萧宝康飞扑到她面前，声嘶力竭的喊声随之响起：“小妹！我的小妹啊！”
　　真正爱你的人，怎么会因为你是鬼就害怕呢？
　　有的只是庆幸再见你一面。


第18章 老去
　　“大哥？你在外面做什么呢？”又一名中年男子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萧宝安看向门口，瞧见了矮矮的水鬼小丫头和痛哭流涕的萧宝康。
　　他也一怔，身子一软。
　　在片刻后认出了萧宝珍，他流下思念的泪水，朝着门口的人狂奔而去。
　　时隔三十余年。
　　控制住本能受惊的身体，带着无法控制的爱奔向阔别已久的亲人。
　　乐伽微吐一口气。
　　很好，距离完成这一单业绩更进一步。
　　等待三人互相哭泣五分钟后，乐伽木木开口：“各位，可以带萧宝珍去见你们的妈了吗？”
　　萧宝康擦擦用袖子擦擦眼泪，庄重的看向乐伽。
　　他先是真挚鞠一躬，后歉意开口:“大人，我们母亲年纪大了，最近身体又不太好，一直躺在床上说胡话，我们怕她老人家乍一见小妹，会……”
　　萧宝康的一声“大人”是随着萧宝珍喊得，萧宝珍简述了在河流中及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大概懂乐伽职业特殊，能带萧宝珍来一趟不容易，却也忧于老母亲的身体。
　　乐伽侧目看萧宝珍，再对比活人萧宝康和萧宝安，后紧抿唇。
　　好丑的萧宝珍。
　　“彩纸或布、剪刀、胶水针线。”乐伽恹恹要着工具。
　　效率，又少了。
　　她要成为史上最差阴差了。
　　乐伽被请进了别墅，萧宝康和萧宝安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个房间。
　　房子里还有不少人在，萧宝康嘱咐了妻子儿孙，勿入乐伽在的房间，后带着齐全的工具给了乐伽。
　　“穿什么？裤子？裙子？花袄？”乐伽问。
　　“裙子吧，妈妈当年一直省吃俭用，就是想等夏天给小妹买块布料做新裙子，结果小妹却……”萧宝安念道。
　　乐伽上手，拿着剪刀裁裁剪剪手中的布料，剪出了裙子的样子，后上手缝合。
　　房子里只有兄妹三人和乐伽，两兄弟都是五十多的人了，学着当年王二丫给他们做衣服的样子，配合乐伽为萧宝珍做一身新衣服。
　　他们在萧宝珍死后不是没有祭奠过，可是灵魂长坠于河流的她又如何收得到呢？
　　鞋子做好了，裙子也做好了，还用纸做了小发卡。
　　乐伽掏出红笔，在裙子等物品上画下传送符文。
　　下一秒所有“衣物”化为灰烬，萧宝珍脱下了湿漉漉的灰蓝色补丁褂子，取而代之的是漂亮的长袖红裙子。
　　发卡别在她的冲天羊角辫儿上，人也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乐伽又一个符咒施下，吐水的萧宝珍时隔三十几年终于干爽了一次。
　　虽是还是灰白的面，可她也没那么吓人了。
　　乐伽收了勾魂锁，送萧宝珍去了王二丫的房间。
　　床前只守着萧宝安和萧宝康的妻儿，儿媳和孙子孙女都被请出了另一个房间。
　　孙子孙女需要照顾，他们也不好确定如何跟小孩子解释这些事。
　　其妻其儿其女事先了解了萧宝珍的事情，看到小小的亡魂后微诧片刻，后客气的喊一句“小妹”／“小姑姑”。
　　王二丫在床上躺着，人还睁着眼睛，时不时说几句胡话，说“老萧是不是终于来见我了”，又说“对不起老萧，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她说了太多太多，所有的胡言乱语在看到萧宝珍的那刻停止。
　　“宝珍？我的宝珍，你来了？”王二丫难得有力气抬起手，去摸一摸她那根本摸不到的宝珍。
　　王二丫脸上见了笑容，她还能够喝一大碗热乎乎的粥了，连平时说恶心的肉也吃了一大块儿。
　　乐伽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进入伺候的人，瞧着不多会儿抱着孩子进去的儿媳妇，听着门内其乐融融的交谈声。
　　她在门口等到了南边海岛的日落之时，她的沉寂在后背传出灼热感时打破。
　　乐伽往后抬抬手，泛着红光的簿子出现在她手中。
　　她翻开。
　　乐伽得到了第一张地府签发的生死令。
　　她得勾魂。
　　生死令上写：“王二丫：1950年04月08日生；卒于2023年01月04日04时；死因：正常死亡；勾魂地点，南海省*****”
　　乐伽回头，看了看与她隔为两个世界的那扇门。
　　她还能听到王二丫的笑声，能听到他们一家的喜悦。
　　他们只剩一天半的时间。
　　手机的直播还在继续，过去一个多小时中乐伽虽一直处在沉寂状态，却仍有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直播间。
　　500多万人都看到了乐伽手中的簿子，弹幕中疑惑丛生。
　　【乐大师？这是什么意思？今天不是1月2号吗？为什么上面会写4号？】
　　【上面的地址不正是这栋别墅吗？王二丫……不也正是萧宝珍的妈妈吗？她还没死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乐大师不单单会捉亡魂，她还会带走即将离开人世者的灵魂，就像民间常说的黑白无常。】
　　【那乐大师也是无常吗？还是什么？看起来也不像呀。】
　　网友们讨论期间，坐在房门口的乐伽抬起一只手敲了敲身后的房门。
　　萧宝康出来，客气问乐伽：“大人，有事儿您吩咐。”
　　乐伽举起手中的簿子，将王二丫的信息展示在萧宝康面前。
　　乐伽动了几下唇后，语调不太自然道：“后天凌晨我来带走您妈。”
　　她在想委婉的话，像小学生做的那种“如何使这句话更礼貌”的语文题。
　　显然，她学的并不好。
　　萧宝康当时怔了很久，泪珠在红红的眼眶里只打转，后带着鼻音强颜欢笑:“谢谢大人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他回头通过门缝看看床上的王二丫和守在床边的萧宝珍，又碎碎念：“俗语常说73、84，阎王不叫自己去，俗语又说人在去世前有个回光返照。”
　　“我们……我们心里都有数的。”
　　“大人能够带宝珍回来，让我们一家最后再团员一次，我们已经心满意足、感激不尽了。”
　　人人在世，皆有生老病死，无一例外。
　　“后天再见。”乐伽说完，从门口的凳子上站起来，对着门缝里的萧宝珍念一句，“萧宝珍，别乱跑。”
　　说完乐伽拿起手机支架朝着门口走去，在一句“再见，下播。”后关掉手机直播。
　　她拿出黄纸写下地址。
　　黄纸燃烧，乐伽再次出现在燕京警局。


第19章 感谢
　　刑警队办公室中，人人手捧一个盒饭围在日常开小会的桌子上吃晚饭，旁边白板和桌子中间还堆着沈晓月一案、及贺松和陈有礼的犯罪调查记录。
　　队里一边炫盒饭，一边对本次案件交谈几句。
　　“陈有礼那家伙看他平时倍有面儿，被抓的时候还那么得瑟，结果就因为被拽掉一颗珠子，现在吓得都要精神失常了。”李京海轻笑摇头，“这得做了多少亏心事，才能怕成这怂样。”
　　“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他自己就交待案……凑！你怎么又来了！”徐朝阳话没说完，乐伽凭空出现在桌子旁。
　　队里其他没亲眼见识过乐伽高超操作的几名刑警队员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还有一小伙儿当场喷饭。
　　陈蓉擦擦脸上被喷的饭粒子，后对着乐伽挥挥手打招呼：“嗨~乐姐~”
　　“嗨。”乐伽木木的语气吐字，没有任何感情。
　　严格按照《人间知识大全》中交际礼节篇回应，这句回应回的很不错。
　　“进度。”乐伽问。
　　“快了，国税局的人根据沈晓月提供的证据，已经着手调查贺松偷税漏税事件了，我们也已经与其他受害者取得了联系。”李京海回着，给乐伽拉了个凳子。
　　“哦，很好。”乐伽仍站着。
　　受害者可以有个公道，坏蛋可以被足够的证据起诉，她也很快可以带走沈晓月。
　　“陈有礼那儿还没松口，但他人已经慌得不行了，偶尔自己说几句胡话。”徐朝阳补充道，“但我们还没见到那些东西来找他。”
　　按规矩，刑警队办案不允许向外人透露案件进度，但乐伽与本案牵扯较深，对他们的调查有极大帮助，他们理应说几句。
　　“快了。”乐伽算算时间，“也就今晚。”
　　昨日她摘掉陈有礼的天珠时，已经将近清晨。
　　今天时间越来越晚，阴气越来越重，陈有礼挺不了多长时间了。
　　“对了，沈晓月的父母来了，说想见你一面。”徐朝阳又道。
　　“他们就在附近的招待所住着。”
　　“？”乐伽疑惑脸。
　　“感谢你帮沈晓月申冤，为她求公道。”
　　“？”
　　“帮沈晓月申冤求公道的不是你们吗？”
　　“……”
　　“哈哈。”李京海跟着爽朗一笑，其余人也跟着笑笑。
　　并非觉得乐伽的话多好笑，也并非觉的她呆呆的。
　　就是觉得、觉得她很不一样。
　　“吃了没？吃点儿？”徐朝阳扒拉了多订的用来做夜宵的盒饭，推给了乐伽一份。
　　乐伽低目看着飘着饭香味的饭，想：这与早饭不一样，是新的人间食物，它们的味道又是否一样呢？
　　乐伽又想：今天有人包工作餐，自己似乎不需要再单独吃了。
　　“感谢乐大师奇思妙想帮我们抓罪犯，请个小小盒饭不成敬意。”徐朝阳看她没回，大概知道她没吃。
　　“好。”乐伽拿起盒饭，又从旁边拽了个装盒饭的塑料袋，“谢谢。”
　　请=不花钱。
　　她可以打包，避免工作餐之余没得吃。
　　装好之后，乐伽继续站立，后拿出手机找到庞金龙联系号码。
　　“乐姐，不吃吗？”陈蓉疑惑问道。
　　“今晚不吃，明天吃。”乐伽拨通了电话，“也可能再晚点儿。”
　　话刚落，电话号码接通。
　　“乐大师，有事儿您吩咐。”庞金龙很热情，只差明晃晃的说一句“被临幸真好”。
　　“工作餐。”
　　庞金龙一顿，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乐伽指的是白日里说的盛鸿图一事。
　　他抬手看看时间，此时已近八点钟，显然不是正常应酬该有的时间。
　　“乐小姐稍等，我联系一下盛董。”庞金龙未说推脱的话。
　　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乐大师能有空照拂他们。
　　“把地点发给我，我直接去。”语落，乐伽挂断电话。
　　手机塞进口袋后，她双手抄兜站在原地，平静寡淡的面直冲前方，毫无表情。
　　一旁徐朝阳等人看看她，再看看她套着盒饭塑料袋的手腕。
　　“……”
　　盛景国际酒店，正在应酬的盛鸿图收到了庞金龙的来电。
　　他拿着手机走出包厢，接听电话。
　　庞金龙表明来意，说着与乐伽、与双方约见有关的事。
　　盛鸿图回头看看方才所在的包厢，应一句：“好。”
　　他把盛景酒店的私人包厢号发给了庞金龙，后又进包厢向合作伙伴说些漂亮话退场。
　　庞金龙编辑绿信，发送地址，顺便客气问一句：“乐大师，我去接您。”
　　在乐伽回复“不用”后，庞金龙没有再推脱。
　　他懂得，乐伽更适合空降，并非空降更省时间，而是在盛鸿图面前，空降一次更好。
　　乐伽掏出黄纸，写上目标地点，画到最后一笔时，她隐在黄纸后的脸微侧。
　　“陈有礼……”
　　“立刻给你打电话。”徐朝阳不等她说完直接接话。
　　懂得都懂。
　　乐伽点头，黄纸一烧，人当场消失，带给刑警队办公室众人的是一阵唏嘘。
　　盛景国际酒店。
　　盛鸿图推门入私人包厢时，恰好乐伽空降到场。
　　他一惊，看到那张与直播间中一模一样的面孔时，盛鸿图立刻客气道一句：“乐大师，久仰久仰。”
　　他心中震撼乐伽的强悍，更庆幸自己大概是找对人了。
　　“你好。”乐伽自主拉开凳子坐下，抬头看盛鸿图，淡言，“开始吧。”
　　开始？开？什么？始？
　　看看面前如泰山般坐立，气质飘渺如天上仙的乐伽，盛鸿图感到了无措。
　　他活了五十几年，见多了有权有势的人，年少的冲动，年老的运筹帷幄，他经历的太多太多，可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无措。
　　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既新奇又忐忑，他试探一句：“不知乐大师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人间知识大全中》写：忌口，就是不吃的东西。
　　她想尝更多的人间食物，她不会忌口。
　　盛鸿图为自己的正确试探暗暗松口气，立刻安排了最丰富的菜色，给予最高端的礼遇。
　　乐伽细细品着。
　　她又多了一种属于人的情绪——快乐。
　　“你要捉几只鬼，鬼在哪里？”乐伽吃饱了，她得做事了。
　　她记得庞金龙说过，眼前的这个人情况有点特殊，所以要面对面商议商议。
　　不过乐伽的话刚说完，又一道菜上了桌。
　　她抿抿唇，又拿起了筷子。
　　饱了还可以再吃一口。
　　不可浪费厨师的心意。
　　盛鸿图懂察言观色，也懂如何看人，他没有跟乐伽拐弯抹角，未婉转表达。
　　他直接凝重开口：“很多，很多很多鬼，多到数不清。”


第20章 正气
　　半个小时后，乐伽随着盛鸿图和刚到不久的介绍人庞金龙一起坐上了车，朝着四年前盛鸿图买下的开发区地皮前行。
　　途中，乐伽对该开发区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总结为——盛家刚入手这块地皮时，就开始发生各种离谱灵异事件，如：挖出棺材、多名工人见鬼、见鬼工人发疯后死亡、新工人见到已死亡工人、请来的道士被吓跑等等等等。
　　正如盛鸿图那句“鬼多到数不清”。
　　事态不仅仅是闹鬼那么简单，盛家多方面产业受到影响，且每次盛家想要处理掉这块地皮，就会有更诡异的事情发生。
　　这成了扔不掉的烫手山芋。
　　临近目的地，乐伽眼神一刹那变得分外凌厉，宛若一把把琥珀金的刀自她目中射出。
　　她额头抵在后座车窗玻璃上，朝着前方望去。
　　好强的怨气、阴气、邪气、血气。
　　明明导航显示还有１.７公里才到达目的地，这味道却这么强。
　　这很奇怪，寻常的亡魂不该有这么强的气息，哪怕枉死也不可能。
　　忽然间“嗖”的一个黑影飞过，乐伽的DNA动了。
　　“乐大师，您是否发现了……”盛鸿图试探开口询问情况，乐伽的凝重让他忆起了曾经数名被吓走的大师。
　　可惜话还没说完，他的一句一字被突然消失的乐伽堵在了嗓子眼儿。
　　坐在他身边的红影就这样消失了，转而似乎在车窗外闪过，盛鸿图立刻打开车窗朝外寻去，隐约间能捕捉到一抹红色，又不确定那是否是乐伽。
　　顿神时，车内本就因开开窗灌入的冷气忽然间更冷了，像是寒冷叠加三倍ｂｕｆｆ一样，盛鸿图和前面副驾的庞金龙都忍不住打冷战。
　　同时，乐伽回来了。
　　带着一身寒气和碎雪的她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感受到车座被压了一下的盛鸿图回头。
　　“乐大师，您？又回来了？”他稳住心神问着，“您刚刚是？”
　　“抓这个了。”乐伽抬手一指。
　　看看盛鸿图和庞金龙的投来的讶异目光，乐伽又动动手指。
　　霎那间，一个头破血流、身着破烂、血眼空洞的亡魂浮现在了他们面前。
　　盛鸿图第一次真真切切见到鬼的实貌，没有准备的他心猛烈一慌，心跳速度猛增。
　　前方经过特殊培训心理良好素质的司机也没控制住，让车子打了个旋儿。
　　“姓名。”乐伽问，同时掏出了簿子和红笔，准备记录查询。
　　这只亡魂动了动血红的眼珠，但没有回应。
　　乐伽看看它，最终收起了自己的簿子，也把这只亡魂丢进了背包。
　　这只鬼失了智，已经说不出什么了，它也就只比水猴子勉强好一点点——仍有个人形的那种好一点点。
　　收好东西的时候，周围的阴气变得更浓重了，导航也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乐伽掏出了手机支架，安置好手机。
　　她要“上班”了。
　　盛鸿图和庞金龙此刻回神，看到这套设备，二人目光交汇。
　　庞金龙会意：“乐大师，您现在是准备进行捉鬼直播吗？”
　　“嗯。”
　　“打广告，揽业务，刷业绩。”
　　“不过……乐大师，说来也不好意思，盛董和我不太方便露脸，您看能不能调节一下？”庞金龙委婉道言。
　　“嗯，可以。”
　　乐伽记得《人间知识大全》中有些，人很注重隐私。
　　还有个法律词汇叫“隐私权”。
　　她尊重他们的隐私权。
　　乐伽目光四处巡视，最后落在了自己与盛鸿图座位间的打包袋上——有很多个高质量纸袋，里面还有保温棉做的袋子。
　　乐伽上手了。
　　她把打包的晚餐拿了出来，又拆开里面的保温棉袋，两个对比对比，再看看盛鸿图和庞金龙。
　　她想：庞金龙脑袋胖胖圆圆，袋子不知道塞不塞的下。
　　盛鸿图身材匀称，脑袋中规中矩，袋子肯定塞得下。
　　司机需不需要隐私权？
　　乐伽又看看袋子的数量，刚好三个袋子。
　　如果司机也要隐私，正正好。
　　庞金龙和盛鸿图对乐伽的行动感到迷惑。
　　当时乐伽执意要打包未吃完的饭菜，称未来一段时间可以不必为吃发愁。
　　他们当时还在思考乐大师是否有难言之隐，现在一看……
　　是因为饿得快吗？
　　想着，乐伽已经把三个袋子拿起来了，面无表情的问：“这个袋子不保温，如果你们怕冻头，可以再拆下面那个。”
　　“……”
　　乐伽开播了。
　　“大家好，今晚我们来新地区捉鬼。”乐伽木木说完介绍，单手插兜进入目标地区。
　　乐伽关注度高，有热度，刚开直播就有一群粉丝涌入，弹幕滚动不停。
　　【时隔五个小时又看到了乐大师的直播！真是太好了！】
　　【乐大师，我还在蹲萧宝珍和沈晓月后续呢？他们现在什么情况了？】
　　【乐姐今天又在哪里捉鬼？看起来像是荒郊野外，不知道为什么单单看乐姐的背景，就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不好奇乐姐今天在哪里捉鬼，我就好奇旁边那个套纸袋子的人是谁？】
　　【可能是……友情嘉宾？纸袋人？】
　　【你们为什么还在搞封建迷信！你们为什么还要相信乐伽这个只知道抢夺别人东西的贱人！】
　　弹幕刷新速度越来越快，直播间涌入的人数也呈直线式增长。
　　乐伽往前走着，冷冽锐利的目光环视前面偌大的场地。
　　她看到了，真的很多很多。
　　多到数不清。
　　它们在逼近。
　　怨气、阴气、邪气，什么都越来越重了。
　　仿佛这一只只本无意识的鬼忽然进行了升级，变得有攻击力了。
　　这是个大工程。
　　乐伽抬手，戳动手机屏幕反转摄像头，同时显现现场的画面。
　　紧接着而来的，是一声惊恐的叫喊声，及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
　　“噗撒”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那是被庞金龙全身压住的白雪的“叫喊”。
　　一只鬼紧紧贴着庞金龙，方才显现的那一刻，与他的紧紧相拥仅差一拳的距离。
　　他快要吓疯了。
　　那只鬼光裸着半个身体，直接压在了庞金龙的身上，对着他的身体猛嗅。
　　鬼无法真实触碰庞金龙的身体，乃至于不能像个正常人体一样施以重力，可他带给庞金龙的压力是难以计算的。
　　比一座冰川更甚。
　　庞金龙在颤抖，支支吾吾的发着哑声，他害怕极了。
　　尤其是当那只鬼贴紧他的下半身部位时，他离崩溃只差一瞬。
　　他有怪异的感觉，不该在此刻发生的怪异感觉。
　　还有数只鬼朝着这边狂奔，密密麻麻的，跟电影中丧尸围城的画面不分伯仲。
　　司机的身边也围了两只鬼，猛嗅着他心脏的位置，带着细碎的“吱桀”声，像是啃食。
　　也有鬼魂奔盛鸿图而来，那只鬼魂壮大、强悍，那双闪着绿光的眼睛中硬生生让人品出了贪婪的味道。
　　“讲解。”乐伽把手机对准了庞金龙，“这只鬼叫色鬼。”
　　“通常情况下，它喜欢找重yin欲者，被色鬼缠上或骚扰后，会格外重yin欲，轻则一天一次，重则一天多次，直到人身体的阳气被掏空。”
　　“在审判中，邪yin是重罪。”
　　处在惊慌中的庞金龙闻言浑身一僵，忽然懂自身那种怪异的感觉如何而来的。
　　他想求救，可他说不出话。
　　他恳求的目光透过纸袋子抠出的孔洞看向乐伽，等待一个拯救。
　　乐伽转身了。
　　她指向缠绕着司机的鬼：“这个东西也叫小人鬼，它们最喜欢那种专做小人之事、背信弃义、卖主求荣者。”
　　“被这种东西缠上后，人会做尽无良之事。”
　　在这一瞬，司机表现出的恐惧比被鬼缠绕时更甚。
　　乐伽还在继续讲解：“另：如果一个人足够坦坦荡荡、富有浩瀚正气，多半情况下不会被这种东西纠缠，凭借自身的力量一正可抵万邪。”
　　“如若心正，后知改正，愿意重拾正气，纠缠的鬼自然会远离。”
　　“这大概就与人常说的报应、恶果有所关联，身不正心歪斜，结果只有自取灭亡。”
　　“另外一种情况的鬼。”乐伽的手机调转方向，贴在了盛鸿图周围的猛吸的鬼。
　　“这是专门吸人财气运气的鬼，多半是被特殊能力者饲养而成，将目标者的好运财运吸光，让对方奔向穷困潦倒。”
　　“讲解完毕。”乐伽把手机支架立在地上，她张开手掌，长长的勾魂锁腾空而现。
　　泛金的目光直射众鬼，她冷冷飒言：“现在，开始捉鬼。”


第21章 醒悟
　　勾魂锁被甩出去的那刻, 像是拥有了灵魂，在空中肆意的张扬着，朝着色鬼延伸而去。
　　摸到色鬼躯体时, 勾魂锁自动飞速缠绕, 捆得色鬼严严实实。
　　再一收, 勾魂锁即刻缩回，拖着色鬼贴近乐伽。
　　躺在地上差点在冰天雪地里把持不住自己的庞金龙长吐一口气，僵着的身体缓缓放松，在这冰雪里试图让自己放松冷静。
　　庞金龙想：有的事以后做不得, 得改。
　　再做，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被色鬼缠上。
　　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总不能就这么毁了自己。
　　乐伽勾住了司机身旁的鬼，拴住拉近，再丢入背包。
　　她未再问鬼的信息, 之前路边捉到的那只鬼与这堆东西有相同的气息, 它们都失智了。
　　问也只是徒劳。
　　乐伽是阴差, 拿着所有鬼都怕的勾魂锁。
　　纵使贪婪色气、财气、怨怼气的鬼, 也会想跑的。
　　它们开始后退，吸食盛鸿图的鬼撤退时那张骇人的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众鬼悬着腿飘摇, 飞速远离乐伽，宛若“丧尸”围城的它们一窝蜂的朝着反方向冲刺，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它们在“逃命”, 乐伽直冲追赶。
　　得了喘息机会的盛鸿图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怒瞪旁边惊魂未定的司机一眼，再看看朝着鬼飞跃而去的乐伽。
　　未曾犹豫太久, 盛鸿图抓起手机支架朝着乐伽的方向奔去。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他的司机身边跟着小人鬼, 那卖主求荣的低劣气息都引得鬼恨不得将这家伙吃抹干净！
　　这家伙的主是谁呢？只有他盛鸿图啊。
　　“你在盛董身边跟了很多年了吧？今儿个这事儿盛董都让你开车接送，你卖主求荣？”庞金龙挣扎着瘫软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抬着虚晃的手直指司机鼻尖。
　　无需多说，盛家能在燕京站稳脚跟，公司连续四年意外都能屹立不倒，足以可见其根基有多雄厚。
　　自然，维持这么大的家业，盛家个个都不可能是吃素的。
　　庞金龙未多言，只是转身，抖着胖身子朝着盛鸿图和乐伽的方向追去。
　　他们追不上乐伽的步伐，盛鸿图拿着的手机只是尽可能的捕捉那一抹红色的身影。
　　乐伽看重直播，他在尽力做能让乐伽感到满意的事儿。
　　彼时直播间一片沸腾。
　　【孩子要被吓掉魂儿了！救命啊！这么多鬼真的太可怕了！】
　　【新知识：鬼居然也是群居物种！】
　　【鬼们，投降吧，你们已经被乐大师包围了。】
　　【我更好奇几分钟前乐大师对鬼讲解的意思，纸袋人嘉宾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色鬼、小人鬼还有吸食财气的鬼会分别缠上三人】
　　【好奇+1。】
　　【没人觉得离谱吗？这群鬼凶神恶煞！显然不好惹！乐伽毕竟只是一个人，它们那么多鬼为什么要怕！一起上不行吗？这太假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闹鬼的地方是哪里？乐……我去！乐大师呢？我乐大师去哪儿了？】
　　随着这一句弹幕刷过，后续连跟数条类似弹幕。
　　乐伽不见了。
　　那抹在鬼群当中游刃有余捕猎的红色身影，就这样离奇消失。
　　追随上盛鸿图的庞金龙和对方皆一怔，先前靠着乐伽的强大而生出冲入鬼群的勇气，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们慌了。
　　穿着民工服装头破血流的鬼、带着工程师工作证面目全非的鬼、与工地格格不入的长舌吊死鬼等等等等。
　　他们尽数朝着盛鸿图和庞金龙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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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大的邪祟鬼气席卷而来，二人一同倒地。
　　一股黑气顺着他们躯体的中间散开，染黑了四肢、及隐在纸袋下的脸。
　　再回神时，庞金龙和盛鸿图已经漂浮于空中，如游魂、如飘摇的鬼，总之他们不像是活人了。
　　他们围着自己的身体晃荡，看着地面上挺得过于僵硬直挺得身体，两个人得灵魂慌得发颤。
　　那一刻，他们觉得自己死了。
　　就算没死，这诡异得状态也离死不远了。
　　一双苍白的手忽然伸出，手腕上方的是红色运动服袖子。
　　乐伽站立于盛鸿图身侧，她弯身，拿起了那只本该在直播，却被来电显示震个不停的手机。
　　“讲。”
　　“陈有礼身边的鬼没了。”一向稳重的徐朝阳语气略急。
　　乐伽皱起了眉头：“细讲。”
　　“十二点过五分，陈有礼忽然像疯了一样哭喊，嚷了几句求饶的话，片语间交代部分犯罪事实，我们烧符抹灰后看到有四只鬼围着陈有礼。但就在我拿起手机通知你的那一刻，四只鬼全部瞬间消失。”
　　“嗯。”乐伽眉头皱的更深了。
　　几秒后她再问：“陈有礼可以被审判吗？”
　　“或许可以审判他对沈晓月犯下得罪行。”徐朝阳如实回答。
　　陈有礼的确是交代了部分犯罪事实，可那是在他精神状态失常下交代得，严格来说这不能正式作为口供证据。
　　能让他目前背负的，只有沈晓月的无辜生命。
　　至于为何徐朝阳要说一句可能。
　　目前被大众所知的官方审理机构，并没有鬼魂作证的先例。
　　他们尽最大努力去搜寻证据，如当年贺松的药物购买记录，陈有礼的开房记录等等。
　　碰到诡辩的律师，结果真不好确定。
　　陈有礼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这个可能性结果也是难以忽略的事实。
　　这次乐伽沉默更久，而后用着如从前不见起伏的语气般回应：“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了电话，看看提示“直播中断”的手机，扫了一眼上面还在滚动着的弹幕。
　　乐伽点击“重新开播”。
　　【乐姐，终于又看到你了，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突然消失了。】
　　【纸袋人去哪里了？刚刚好像是纸袋人拿着手机，然后手机一个晃画面，我们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直播总让我感觉心惊胆战。】
　　“你们知道陈有礼吗？”乐伽没有回应直播间的弹幕，她自顾问着。
　　“他是个坏人，如果有人掌握着他的犯罪证据，请联系燕京市警方，曾经的受害者、受害者家属，也请联系燕京市警方。”
　　【？什么玩意儿？怎么又说到了陈有礼？】
　　【乐绿茶又玩儿这种贱把戏报复人吗？之前故意用陈有礼搏热度，现在又整这一套。】
　　【乐大师，求求了，让我吃瓜吃个全吧，我的好奇心快要爆了。】
　　【让我理一理，这是捉鬼直播，乐大师捉的第一只鬼，跟陈有礼有关，然后后面……然后这……那……现在……完了，我糊涂了……】
　　“回归正题，继续捉鬼。”乐伽举着手机支架，收起了勾魂锁的手插进衣兜，迈着稳步朝着前方行动。
　　后方飘在空中的盛鸿图和庞金龙对着乐伽的背影焦急招手，他们大张着嘴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播间里没有他们的身影，乐伽也对他们没有回应。
　　伴着惶恐和慌乱，二者飘摇着追随那抹红色的背影。
　　飘着飘着，忽然一道橙光闪过，将他们的灵魂射的虚幻。
　　他们追随的目标也在此刻停下了脚步。
　　“呀，你一个小姑娘大半夜来工地可不安全呦。”简易吊灯下的男人对着驻足的乐伽喊一句。
　　它拿起挂在脖子上发黄灰色的破边毛巾，用沾了泥沙的茧手抹一把头上的汗，猛抽一口嘴里叼着的便宜烟，抄着铁锹用力挖水泥。
　　“是施工员？还是工程师？还是新来做饭的大厨子？”它问的时候还在撅水泥，穿着背心露出的黢黑手臂因为吃力，血管都绷得显现了轮廓。
　　“都不是。”
　　“那就奇了怪了，既然都不是，你这小丫头为什么来工地？”
　　说到这儿，它声音降低了不少：“这儿可不是是什么好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来这里，不行的呦。”
　　“嗯。”乐伽停顿一秒，指指手机，“我直播。”
　　“直播？”男人疑惑，又打量了乐伽几眼，“看你年纪不大，不上学了啊？干直播挣钱啦？”
　　“不挣钱，直播捉鬼，不上学。”
　　“十八岁了？还是十九？二十？”它停下了动作，忧心看着乐伽。
　　乐伽未语。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准确的来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到底是几十岁、几百岁、还是几千岁？
　　她对过往没有什么记忆，只知道自己是地府的一员，需要为地府捉拿亡魂，规整新世界的秩序。
　　至于这具身体的二十岁，那与她无关。
　　“孩子啊，孩子。”男人叹了口气，“听叔一句劝，别学那些网红，那不真实。”
　　“也别听别人说这里闹鬼什么的，特地为了热度跑来直播，没必要的。”
　　“你这个年纪，就该去上学，多学点知识。”
　　说到这儿，它脸上微微浮现了笑容：“我大闺女刚收到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小闺女性子皮一点儿，当年叛逆没好好上学，现在也自考过了专科，等着再考本科呢。”
　　“多学点儿好，有知识了，出去别人看你的眼光都不一样。”
　　乐伽默立，隐在口袋里的手捻了捻手指。
　　“现在是几几年几月几号?”
　　“你这丫头，过糊涂日子了？”男人摇摇头，“2021年8月25日啊，现在这年轻人，咋什么都不知道了。”
　　话到此处，未问男人详细信息的乐伽大概知道了他的死期。
　　同时，直播间云里雾里猜测着现场的观众们也恍然明白了。
　　【我说这大冬天的怎么有人穿背心光膀子撅水泥呢，敢情这人是鬼啊！这是发生在两年前的场景吗？】
　　【好怪啊，为什么前不久这里还是一群怕乐伽怕到疯狂逃跑的厉鬼，现在又成了跟正常人没区别的水泥鬼？】
　　【我的关注点倒是与你们不一样，为什么大叔说不要为了热度跑来直播，这里到底有什么热度？是与之前那些鬼有关吗？工地闹鬼事件？】
　　观众交流间，有个不到三十穿着毛衣的劲瘦男人快步路过。
　　“张叔，还不下工啊？这都快十一点了。”
　　“再干会儿，老板不是说赶工期，多干点儿能多加两倍钱吗？我给我闺女多存点学费生活费啥的，也趁着现在还能干的动，给她们存点儿嫁妆。”
　　“张叔你也别太累了，也得注意休息啊。”
　　“我就先不跟你多说了，我老婆快生了，我准备去跟工头结点工钱回去陪我老婆，先走了。”
　　“要坐二十来个小时的火车，你路上捂好钱，别让人摸了去。”
　　“知道了张叔！放心吧！”年轻男人走了。
　　被称作张叔的男人继续撅水泥，它干的很卖力。
　　乐伽抬抬眼眸，盯着张叔看了小会儿，突然间她猛地抬手，之前被收好的勾魂锁腾现，朝着她的身后卷去。
　　勾魂锁困住了一个穿毛衣的劲瘦身形男鬼，与刚刚带着即将面临新生子喜悦不同的是，这只鬼面上只剩骇人的狠毒。
　　他被污浊之气染了的面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邪色，双目透露出来的凶光恨不得将乐伽吞噬干净，他张着一口血牙，发出仿佛来自都极恶深渊的低吼。
　　它想吃了乐伽。
　　趁她在这里跟其他鬼如人生常事般无戒心闲聊时，偷袭、啃食、杀掉那个人。
　　乐伽拽了拽手上的勾魂锁，把刚刚抓住的、正因勾魂锁处在恐惧中的男鬼丢进了背包。
　　后问本能恐惧的张叔：“姓名，生辰。”
　　张叔张张嘴，“呃呃”了几声，他想说几声，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渐渐的，他的面容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有先前提及女儿时的温馨和骄傲，而是痛苦挣扎后的狠厉。
　　它也是失了智的恶鬼。
　　乐伽直接捆了张叔，把它扔进了背包，一如先前刚进开发区时的行动。
　　这里没有清醒正常的鬼。
　　她不该抱有期望的。
　　她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远，乐伽闻见了人间烟火气。
　　是炖肉和炒菜的香味儿。
　　工地的饭堂在她的眼前显现，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拿着长柄大勺，用力的翻炒着锅中的菜。
　　它穿着厚重的棉袄和围裙，手上生了冻疮，脸上的皮肤有部分龟裂。
　　“哎，大妹子，新来的干活的吗？”它热情的同乐伽交谈。
　　“嗯。”乐伽平平回应。
　　此时的她又已经收起了勾魂锁，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鬼面前，听着她的话。
　　“看你细皮嫩肉，年纪也不大，来工地上干活真是遭了罪。”它一声声感叹。
　　后又神神秘秘的念叨：“小姑娘，别嫌弃大姐我多话，这儿不安全，你还是走吧，别毁了自己。”
　　她又无奈摇摇头：“这工地上天南海北的人都有，什么样的都有，好的坏的啊……”
　　“要不是想着带着我娃儿离开老家，我能有点钱让他跟着我生活，我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干活。”
　　“马上就过年了，今年说什么也不能让我的娃儿哭唧唧看着我走了。”
　　“嗯。”乐伽动了动手。
　　在突然从家长里短变成尖嘴獠牙的它握着菜刀砍掉自己前，她用勾魂锁捉了这只鬼。
　　乐伽再往前走，走啊走啊，看到了女工程师在现场考察时，被一群失了智的工人拖走，再过一会儿，她听到了女工程师的痛苦控诉，说它只是想多挣些钱，能让它这个北漂为理想站稳脚跟。
　　乐伽看着她的泪，看着她变为厉鬼，再将这群失了智、迷惑人的东西捉住扔进了自己的背包。
　　“讲解。”乐伽的视线落到了手机上。
　　她目光略有些暗淡，停顿片刻继续开口：“大部分鬼，都是极其懂得迷惑人心的玩意儿。”
　　“像沈晓月、萧宝珍那样存有部分理智的鬼，只占少部分。”
　　“它们大部分向你哭诉，向你描述生活的苦难，描述自己的各种艰难，为的就是求得想要的东西。”
　　“所以，在被鬼缠上的时候，不要妄图设想自己是救世主，可以为一只鬼做什么，毕竟你碰见的很有可能不是萧宝珍，而是张叔李嫂。”
　　“当然，记得反思自我，免得因为平时品行太恶劣，让自己被不好的东西纠缠。”
　　“对了，再补充一点，做鬼容易被发掘到内心的恶，尤其是非正常死亡者，更容易变成恶鬼厉鬼，怨气比普通者更深。”
　　“人心尚有阴暗面，不要对鬼抱有什么特殊想法。”
　　“另：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随叫随到，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注意呼叫规则。”
　　【……麻了，脑子乱了，冲击太大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我以为乐姐要开展民生百态大讲堂，没想到最后是鬼的科普知识。】
　　【乐绿茶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难道就不会想一想这里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鬼吗？它们生前都是无辜的工人吧？它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为什么会死？】
　　【你都不知道帮帮他们的吗？只知道说风凉话？】
　　【楼上怎么天天骂乐姐？u1s1，楼上属实有点过了。】
　　【她没过，她只是想死后化作舍利子，她想当大佛，她可真是个“好人”。】
　　【我也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这种东西？我们刚刚看到的到底是假象，还是鬼生前的真实画面？】
　　【假象吧，它们不是最会迷惑人心吗？】
　　乐伽没有回应，也没有去思考那抹被她看透的嫉妒。
　　她继续行动，不过这次不是往前走了，而是往下——地面之下。
　　乐伽化为了魂体状态，连她一直握着的手机和支架也如同虚幻体随着她一起往下。
　　她感受的十分清楚，地面之上的鬼捉不完。
　　她捉完了一只，还有数只从不知名地点赶来。
　　它们身上都有着相同的邪恶气息，仿佛被什么特殊的东西召唤、投放。
　　乐伽一路向下，找寻着那诡异气息的来源。
　　后方盛鸿图和庞金龙一路紧紧追随乐伽，生怕落了一步，远离了乐伽，他们也要成为这里恶鬼大军的一员了。
　　盛鸿图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不是因为他脱离了身体，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摇，也不是因为被信任多年的司机背叛，更不是因为这里的孤魂野鬼太过恐怖。
　　他想：这里到底死过多少人？
　　因为这场工程，到底死了多少人？
　　除了最开始拿下地皮时他来看过几次外，后续出事故、工程继续推进、再出意外、再推进，到现在他也没有再来过。
　　这里死了谁的父亲、母亲，谁的女儿、儿子，谁的丈夫、妻子，他如何得知呢？
　　他该得知的，该得知的。
　　盛家自他青年时期就落入他手，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平时一个发号施令，就有无数人替他做事。
　　大概他曾经表达过一次不能接受这片地区荒置，不能丢了盛家的脸，手底下就有数人不惜开高价招人，让人带着希望来，再带着不甘和遗憾走。
　　它们做了恶鬼、厉鬼，他脱不了干系的。
　　他被背叛、家族遇棘手问题理应是他太过于享福安乐的报复，只是这报复又何必找那何其无辜的人。
　　盛鸿图随着那抹红色的身影一路飘摇，晃啊晃啊晃，晃出了他的眼泪，晃出了他变得明透的心。
　　乐伽的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片黑暗的空旷之地。
　　是的，在泥土之下的空旷之地。
　　这里空空荡荡，从魂体化为实体的乐伽走几步，甚至是还有空旷音回应。
　　她顺着那抹邪气的味道前行，勾魂锁显现在了她的身上。
　　与从前不同的是，勾魂锁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宛若一条金色游龙在缠浮着。
　　那光芒映出了她的脸，让她周身都散发着一层单单的荧金光芒，宛若一个移动的小金球。
　　她踏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前。
　　一具厚重的石棺出现在乐伽面前，她在石棺旁驻足，静静看着。
　　这就是那邪气的来源。
　　更详细的解释为：这片地区正是因为有了这口石棺，才会导致这里邪气格外浓重，吸引了不少鬼魂，导致闹鬼事件频发，坑害了不少人的性命。
　　当然，这不仅仅是石棺的锅。
　　通过吸食盛鸿图财运的鬼来看，盛鸿图还遭了人的黑手，有人故意在这里下了阵法。
　　这不属于乐伽管理的范畴，她负责捉鬼，好鬼坏鬼、强悍的鬼弱鸡的鬼，都是她的目标。
　　乐伽把手机支架放下了，然后双手摸向石棺，“咚咚”几声闷响后，她把棺材板儿掀了。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尸体上面被裹着厚重的青布，面上还带着青铜面具。
　　显然，棺材里的身体肯定死了很久了。
　　其次……
　　乐伽立在棺材边，对着棺材里的尸体皱眉。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拍拍青铜面具：“喂？醒醒？”
　　“我要带你走了。”
　　邪气的来源明明于此，可是她没有看到亡魂被单独分离的痕迹。
　　“喂？喂？”乐伽又扇了扇尸体的脸。
　　“……”
　　尸体仍旧没有反应。
　　她又打量了一下石棺和尸体的细节，摸了摸其附有的一些特殊花纹。
　　有种熟悉的感觉。
　　乐伽开始回忆这种熟悉感。
　　她曾经在阅读地府文献资料时，偶然翻阅了某一本书，上面似乎记载了类似的符文图形。
　　但是那不是她工作范畴内需要了解的知识，她没有阅读完毕。
　　乐伽没忍住轻念：“多读书是对的。”
　　她第一次因为人的情绪，念叨了不那么冷冰冰的话。
　　她无奈了。
　　【这突如其来的说教，让我狠狠的愧疚住了。】
　　【我们的恐怖栏目忽然变成了教育频道，真不愧是我乐姐啊。】
　　【别说笑了，我人已经吓毁了，虽然这里黑漆漆的一片让我看不清全貌，但是通过乐大师身上的金光，我也能辨别出这似乎是个墓穴，捉鬼还需要盗墓吗？】
　　【我现在开始恐慌一件事，是否我身边也有这种闹鬼圣地，而我半点儿都不知道。】
　　【不要慌，有鬼找乐大师，乐大师随叫随到的，大家都忘了吗？】
　　【先别说捉鬼不捉鬼了，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乐大师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我擦！6啊！】
　　众网友纷纷惊叹，发布各种表达震惊的言论，1000w+的在线观众齐齐唏嘘。
　　无他，只因乐伽抗棺材的行为太离谱。
　　她没有唤出尸体的灵魂，想不起偶然撇过的符文资料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确定石棺和尸体间的关系。
　　乐伽可以感受到亡魂的存在，只是看不到。
　　这是个棘手的家伙。
　　她想：这只鬼比别的鬼强大很多，也聪明很多，捉一只强大的鬼交给地府，应该会有业绩附加奖励。
　　综合考虑下，乐伽选择了最稳妥靠谱的办法——连棺材带尸体，一同抗走。
　　她用带着金光的勾魂锁将棺材捆得紧紧的，后用力拉起。
　　乐伽绷着面，一向寡淡的双目多了丝波澜，不再如湖水般平静。
　　这副棺材抗的她很吃力。
　　随着时不时传来的“砰咙”声，其中因为棺材被甩而晃动碰撞的尸体，和包裹着它的棺椁一同被甩到空中。
　　后乐伽的背包猛地变大，吞咽自上往下甩落的棺材。
　　背包陡然间增大，其还传出了“噗滋噗滋”的物体被压声，及各种痛苦的哀嚎声。
　　棺材被乐伽的背包全部装下了，背着一口巨大棺材的她用力抖抖身体，努力缩小背包的体积。
　　缩小到正常体积大小时，乐伽拿起了手机支架，稳了稳明显加重的呼吸，暗暗咬牙挪动身体离开这昏暗的地底。
　　她想：这么重的家伙，格外多的业绩。
　　她不需要像来时一样摸查前行，她已经找到自己的目标了。
　　乐伽甩甩勾魂锁，同那金光一起在眨眼间回到了地面。
　　盛鸿图和庞金龙这次未丢失乐伽的踪迹，追随她一同重回原地。
　　他们看着乐伽不停的甩出勾魂锁，在捉住一只鬼后又收回。
　　如此往复，她将这片地区零零散散的剩余鬼统统装进了背包。
　　有的鬼许是因为没了棺材的限制，又许是太阳即将升起，天地间阴气即将散去，亦或是怕了乐伽这能勾魂的阴差，它们跑了。
　　乐伽暂不必追赶，也没的追。
　　乐伽背着自己一晚的收获，在雪地上踩下比几个小时前更深的脚印，一步步踏到了盛鸿图和庞金龙的身体前。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双手撑着膝盖下弯身体，静视纸袋套头的两具身体。
　　“今天结束，晚上再播。”
　　“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再见。”
　　弯着身体的乐伽抬手关闭直播，另一只手拽掉庞金龙和盛鸿图头部的纸袋。
　　二人泛着青黑的面显露出来，几乎不见生气。
　　庞金龙和盛鸿图的灵魂围着自己的身体急得打转，他们试图回归身体，却像是被分割了两个世界，根本无法交汇到一起。
　　二者又紧紧贴着乐伽的面，张着嘴试探想大喊求救，结果亦如最开始那样，毫无反应。
　　当其心灰意冷之时，二人的脸忽然猛超相对的方向转了转，一阵细碎的痛感接着传出。
　　“醒醒。”乐伽两手其上，左右开弓同拍庞金龙和盛鸿图的脸。
　　随着乐伽“拍醒”的动作，二人脸上的青黑逐渐散去，飘摇在外的灵魂也因为这种细碎的痛感被逐渐拉回。
　　几分钟后，随着类似于溺水后清醒大口喘息的声音响起，二人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冻白中泛着手印红的面有些僵硬，在真实rou体中观看世界的肉眼目光发直。
　　“今天的鬼捉完了。”乐伽对着还未回神的人说道，“但是不是所有的鬼都捉完了，有跑路的。”
　　“如果后面有人还往这个地方放鬼，记得找我。”
　　听到这里，盛鸿图回神。
　　“再往这里放鬼？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有人还在背后操纵吗？”
　　他又想起了之前围着自己猛吸财气运气的鬼，想想乐伽的解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有人害他。
　　从这块地皮的竞标到后续工程，全都是别人做的局。
　　或许盛家掉入圈套的时间更早。
　　“多谢乐大师提点。”盛鸿图拖着冻得发僵的身体起身，对乐伽鞠一躬。
　　“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乐大师破解眼下僵局？”
　　“？”
　　“乐大师本事高超，盛家如今被人算计，在下请求乐大师出手解决问题。”盛鸿图详细解释。
　　“？”
　　“我不会。”乐伽皱皱眉，“我只会捉鬼。”
　　她只是个捉鬼的，又不是会风水的道士。
　　盛鸿图心下明了，收言未曾再提此事。
　　世间大师千千万，门派和作风多有不同，他理解乐伽的意思。
　　“盛某还有一事想求助乐大师，家族中多人来过该地后，回去后倒霉事接连不断，还有人生了邪乎的重病，不知乐大师可否帮忙看一看是否有鬼，是否方便捉鬼？”盛鸿图再次客气请求。
　　他想法有二：盛家的确有人发生上述事件，他也希望盛家能干干净净，不被这种糟心的东西纠缠。
　　同样，他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乐伽看看盛家是否有人身边跟着小人鬼，他可以通过这种最简单的恶方式辨别一些东西。
　　乐伽凝望他数秒，后“嗯”一声，道一句：“可以。”
　　“多谢乐大师了！”盛鸿图连连道谢，不稳的语气代表着他的激动。
　　“恰好盛家内部年会将在9号晚召开，来的都是盛家人及亲朋好友，乐大师如若有时间，一同参加内部年会如何？也方便寻找鬼。”
　　“好。”
　　一群人共同出现，刚好方便捉鬼。
　　是个好主意。
　　后三人一同寻着车子停放的位置前行。
　　如若不是背包太重，恰好又因这一晚行动太过火，过度劳累和消耗使得乐伽精力不足，她倒是直接可以画一张黄纸离开。
　　她累了。
　　坐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今晚她还要去勾王二丫的魂，得恢复些精力。
　　背叛盛鸿图的司机消失不见了，车子还在。
　　或是逃跑，或是别的，最后盛鸿图会查明。
　　庞金龙坐在了驾驶座，打开车子暖气，轰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后问：“乐大师，您的地址是？”
　　“澜山别墅45号。”后座的乐伽回道。
　　“什么？”庞金龙一诧。
　　这不是……他名下其中一套别墅的区域吗？乐大师怎么会住在哪儿？
　　乐大师连剩菜都要打包，她怎么？
　　“在你前晚色色别墅的东南部，别墅的主人姓蒋。”她细解地址。
　　“蒋？哪个蒋？”庞金龙脑海中开始回忆相关信息。
　　购入澜山别墅的房主都是上流圈子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相互间并不熟识，却也大概知道这儿住的是什么人。
　　庞金龙没了解过蒋家，或者说不重要的人物，不需要上心。
　　毕竟这种圈子的房子偶尔也会有些中下层人士勉强挤入。
　　蒋家不怎么入流的。
　　“你开车吧，我到时指路。”乐伽睨他一眼。
　　她抿抿唇。
　　好蠢的色胖子。
　　车子启动，朝着澜山别墅方向前行。
　　此时五点多钟，导航显示约两个小时可从这荒远郊区到达目的地。
　　路上，乐伽打开了昨夜打包的饭菜，她想借助食物补充身体的能量，从而更快些回复精力。
　　毕竟她的背包真的好沉，需要更多力气背负。
　　她吃了两口，失落的压压唇角。
　　凉的，油腻，味道有点怪。
　　这不太好吃。
　　“乐大师，实在抱歉了，是我招待不周了。”盛鸿图羞愧插言，“没有准备好早饭，反倒是让乐大师吃剩菜。”
　　他想，这位乐大师是真的饿了。
　　“这里周围偏僻，还未被开发，也没有早餐店，不如我们到市区再用早饭，我知道几家还不错的地方。”
　　“不必。”乐伽眼神眼神落到三堆打包盒及徐朝阳给的盒饭上，“这足够我吃几天，不必浪费。”
　　盛鸿图心下一梗，看一眼正在吃冷饭，外貌年纪并不大的乐伽，莫名感到有些心酸。
　　他差点忘了，在强大的“乐大师”背后，他从前似乎是个人人欺的姑娘，乐大师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吗？剩菜剩饭，贫贫苦苦。
　　她帮人捉鬼，带其与亲人团聚，似乎从未收过钱，顶多不过是他有求于人打赏了点儿。
　　在这一刻，盛鸿图心里不宁静了，一夜惊奇经历和此刻的冲击，让他的脑子一团乱麻，那些死去的工人，如此质朴的乐大师，让他第一次觉得这金汤匙都是铜臭味儿。
　　实则。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过，人间常说“不可浪费粮食”。
　　要快些吃完，就可以品尝新的美食了。
　　且她还未改掉支付密码，要快些改，这样她可以买锅热饭。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过，将冷饭冷菜放入微波炉，叮一下就可以获得同等美味。
　　她还需要换个住处，远离四个变态。
　　想着，乐伽快速吃完一盒饭，后把手机拿出，开始修改支付密码。
　　她严格按照背诵的讲解行动，在多次输入验证码和证件号后，成功更改密码并提现。
　　乐伽对着那串数字看了小会儿。
　　她拥有人的金钱了。
　　“有现金吗？我用网银跟你们换。”乐伽看看庞金龙和盛鸿图。
　　她知道网银的使用方法，她没有蒋家人的联系方式，也不想跟变态面对面扫码支付，如果可以换现金，就可以直接放下现金离开。
　　住宿一天加早餐，三百应该够了。
　　“三百，有吗？”
　　她又一顿。
　　“住在你色色的那种房间，一天两百块够吗？”
　　乐伽记得蒋家很重钱财，或许两百块并不能让他们满意。
　　“换四百。”
　　盛鸿图立刻打开钱包，将里面一千块现金都拿了出来，递给乐伽。
　　乐伽从里面抽了四张，拿着手机道：“我扫给你。”
　　“乐大师，您太客气了，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未支付您的费用，哪儿能让您反转给我钱？”盛鸿图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很怪，但确实是那种感觉。
　　“不可。”乐伽严肃摇头，“做人不能贪别人的便宜。”
　　她背的知识中讲过人间做人的道德准则，牢记并贯通。
　　盛鸿图一时无言，本就百感交集的心此刻更是复杂。
　　他被上了一课，自认活着五十多年，终究比不得一个小姑娘半点。
　　大师终究是大师啊！
　　双方没有进行扫码支付，盛鸿图主动添加乐伽的绿信，进行接收了四百块转账。
　　乐伽将钱塞进口袋，后又下载提供住房信息的app，搜寻适合自己居住的房子。
　　七点十几分，车子稳稳的在蒋家门口停下，乐伽下车，带着打包的饭菜和沉重的背包回了蒋家。
　　车内的盛鸿图和庞金龙目送人离开后，二人默契对视。
　　莫名的，有过同样灵魂飘摇经历的二人仿佛有种灵魂伴侣的契合感，他们读懂了彼此的意思——从前是小明星、还要吃剩饭剩菜的乐大师为何住在这里？调查……不，打听一下信息，应该并不过分。


第22章 是情
　　巧的是, 今日又是蒋家的早饭时刻。
　　乐伽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声。
　　舒柔正在训斥蒋林希：“林希，你怎么回事？这两天状态为什么这么差？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儿！这太丑了！还有五天就是盛家的内部年会！你这样如何能入盛大少的眼？”
　　“哎呀，妈, 你就别说她了, 还不都是因为那个女的突然上门闹出来的破事儿, 才让她睡不好的。”蒋林阳语气散漫又轻佻。
　　提及到乐伽，他又狭隘嚷嚷：“爸，妈，你们可千万不能让那女的进蒋家的族谱啊！她二十岁了还赖在家里不走, 摆明了是想要钱！”
　　“林阳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我跟你爸正想办法把她赶走呢！”舒柔安抚她无礼的二世祖儿子。
　　“喂，姐，你听到了吧, 爸妈会解决她的, 你也别担心了。”
　　“你赶紧调整好状态, 回头钓个有钱有势的凯子, 对咱家、对我以后的事业也有帮助。”
　　“嗯。”蒋林希柔柔闷声应一句，不见太多情绪。
　　乐伽此时已经写好了“食宿费”的纸条, 将四百块现金放在客厅。
　　朝着那间小屋子走之前，她朝着餐厅的方向望一眼。
　　在那熟悉的嫉妒中，又多了自卑、恨意。
　　贪婪、欲望、自私, 是来自于其他人的气息。
　　疲惫的乐伽入了房间，开始收拾这具身体留下带来的东西。
　　她要走了。
　　她用了这具身体，不可丢弃这具身体的东西。
　　这具身体过的很可怜, 这些东西对其应该也是宝贵的。
　　对乐家也是宝贵的, 因为这算是遗物。
　　东西不多, 就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刚好塞入一个行李箱。
　　食物恢复的精力让她有力气直接离开，她与这具身体彻底告别这个变态的地方。
　　关于住房问题，她找到了《人间知识大全》中体积到的青年公寓——拎包入住，还有公寓管家。
　　方便省事，很适合她。
　　刚带着一堆东西踏入青年公寓的大门，前台接待的姑娘兴奋招喊一声：“乐大师！”
　　“你好，我住宿。”乐伽站立于前台前。
　　想：她被认出来了，这应该是她的观众。
　　观众=广告受众群=隐藏客户。
　　前台的姑娘姜琳很热情，详细的为乐伽介绍着房间情况。
　　帮乐伽办理入住时，还给了一个客观的住宿福利。
　　她是个情绪饱满的人，使得她说话时像只活泼的百灵鸟，富有生命的活力。
　　但她的热情并不冒失，她不问乐伽的个人生活，只是在完成本职工作、带着乐伽去房间的路上多次表达自己对崇拜对象的热爱。
　　如：“乐大师！你真的好厉害呀！随便动动手就可以捉那么多鬼！”
　　“我昨晚还看乐大师的直播了呢！横扫全场！超飒！”
　　“有乐大师在，我们公寓以后一定安全！更不可能有什么灵异事件了！”
　　她是个外向奔放的姑娘。
　　乐伽来到人间后，第一次遇见这样热烈的人。
　　没有商人虚与委蛇的面具，没有二世祖的骄纵自私，也没有加害者的冷漠狠毒。
　　只有纯粹的热烈。
　　她觉得很特别。
　　“谢谢你的喜欢。”
　　“乐大师太客气了！”语毕，到达目标房间门口的姜琳拿着房卡给乐伽演示开门，“这是房卡，已经录取了房间信息，以后开门直接往上面一放，门就开了。”
　　“我们这儿有专业的打扫阿姨，有需要的话可以登记预约。”
　　“水电什么的，都是在前台结算，不需要单独去交，后面有便民商超，普通的生活用品基本可以买到，如果想去大商场，出门右转入地铁站坐一站就到了。”
　　“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乐大师随时call我。”姜琳在耳边比划一个“call电话”的动作。
　　“好。”
　　“谢谢。”
　　“乐大师，需不需要我们加个绿信，也方便联系？”姜琳期许试探。
　　按照正常情况，她本来就应该添加房客信息，便于互相交流公寓住宿问题。
　　但那毕竟是她崇拜的乐伽，她不敢贸然，她怕让乐伽感到被冒犯。
　　“嗯，可以。”乐伽拿出了手机，与得到同意后兴奋到快要跳脚的姜琳成功添加好友。
　　她的绿信又多了一个联系人。
　　从前相怨的人再也无法添加她，这具身体与过去的痛苦彻底割裂开。
　　乐伽看着那屈指可数的几个联系人，想：或许她可以让这具身体过的更好一点。
　　非物质，是其他。
　　从这具身体调查的过往中，乐伽感知到这具身体的遗憾、痛苦、无奈和挣扎等让人遭罪的情绪。
　　她用了这具身体，起码让那死去消失的灵魂、让这具身体拥有一个好点的结果。
　　比如等她完成任务离开，火葬这具身体后可以有个高档骨灰盒、高级棺材板，还有人吊唁和坟前送花那种好结果。
　　也要让那消失的灵魂完成其期待的、渴求的。
　　不能白用人家的身体。
　　所以乐伽睡前给乐海、乐桉、及董梅分别发送信息——我搬家了，现在住在百乐湾黑猫公寓a座0518。
　　接着单独每人转账2w块，转账说明填写“收钱”。
　　在此消息前方，还有三人关心问候的话语，但并不频繁，只有“注意吃饭”、“注意休息”和几次百元转账。
　　是简单又深沉的字字句句。
　　他们都在关注着乐伽的直播，但是除了乐伽第一次直播因担心询问过后，对此再没问过。
　　他们爱这具身体，爱他们死去的女儿。
　　不是亲生的，也爱。
　　让这具身体留在蒋家，不过是盼着蒋家在认回女儿后能大发慈悲解决这具身体的债务问题，让这具身体可以快乐一天。
　　然后暗里默默唾弃和恨着自己的无能，骂自己无耻，恨只能给得起那几百块，而不是百万、千万。
　　乐伽想起了昨晚的张叔李嫂，所以在收到乐桉和董梅的秒回关切问候后，她模仿这具身体回信息：“我很好，我有钱，小桉明年要高考了，存钱给他上学用，快过年了，多买点年货。”
　　对面“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显示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句发一句：“好，伽伽，你自己也多买些好吃的补补身体，不要累着自己，快睡吧。”
　　转账没有被接收。
　　他们也没有多问。
　　乐伽回忆着这具身体的相关信息，找到了背诵过的“亲属资料信息大全”中记录的银行卡资料，利用《人间知识大全》中转账的知识，将钱转到了乐海的银行卡中。
　　乐伽睡去，如昨日三点半准时醒来。
　　看看与昨日相同的时间点，她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词汇——生物钟。
　　这是她与这具身体融合后的生物钟。
　　很好，非常适合她的阴间作息。
　　乐伽暗暗规划时间，确定如下计划：买微波驴、买锅、买舒适的床单被罩。
　　她要吃饭，且她在这张没有床单被罩的床上感受到了不舒适的睡眠体验，这很不好，会让她的精力难以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规划到此，她不由得想：做人真麻烦。
　　但不得不麻烦，否则这具身体就要提前进火葬场了。
　　购买行动完成后，她需要用微波炉热饭，再吃饭，补充精力，恢复这具身体的体能。
　　因为她今晚要执行生死令，她想要最好的状态，万无一失的完成。
　　这与捉鬼不同，这是她第一次执行生死令，第一次将把人由生带向彻底的死亡，她得格外注意。
　　大概此刻的这种情绪……叫做紧张。
　　一点点的那种。
　　《人间知识大全》中也有写，购物可以缓解人的焦虑和紧张，恰好她需要买东西。
　　她不是人，但可以试试。
　　乐伽当即行动。
　　她自动褪去红色运动服，换了这具身体原来的毛衣绒裤，后离开房间，准备前往地铁站乘地铁去商场。
　　刚到门口，正准备下班的姜琳恰好与乐伽相遇，她热情招呼：“乐大师，要出去呀？”
　　“嗯。”乐伽点点头，算是回应的招呼。
　　“是要去捉鬼吗？”姜琳挥挥手，做出平时乐伽直播时用勾魂锁捉鬼的动作，“我已经准备好观看直播啦。”
　　“不是。”
　　她顿了顿，抿唇补充一句：“坐地铁、去商场、买微波炉、锅子、床单被罩、枕头。”
　　接着乐伽推开前台的大门，踏入寒风中。
　　还未被冬日冷风扑个面，她的脖子上缠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她蹙眉低目，是亮橙色与白色交错的围巾，像姜琳一样活泼的颜色。
　　“乐大师，刚洗的，就今早上带了一次，我带围巾的时候带口罩了，围巾算是干净。”姜琳弯弯眉眼，笑得甜甜。
　　“你平时穿的太单薄了，在这零下的天儿里太冷了会把人冻坏的。”说到这儿她又补充一句，“虽然看得出来乐大师身体嘎嘎好！但是保暖也很重要！”
　　她不冷，也不会冷的。
　　“嗯。”
　　“谢谢。”
　　乐伽的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她微微动鼻尖。
　　那隐隐甜甜香香的味道，是……
　　真心、关切吗？
　　乐伽觉得自己又感受到了新的情绪——喜欢。
　　她喜欢这种味道。
　　虽然刚与姜琳认识，但她喜欢来自于这个热烈姑娘的香香甜甜。
　　新奇又特别的情绪。
　　“乐大师，介不介意我们一起去？如果你方便的话。”
　　“之前有很多新搬来的住户对周围不太熟悉，我也会帮忙一起的。”她又急着解释一句。
　　“好。”
　　她再嗅嗅，乐伽又闻到了来自于别人身上的新味道——高兴。
　　姜琳因为她的同意而高兴。
　　二人顺利到达商场，凭借着姜琳北漂的各种生活经验，乐伽挑到了合适的生活用品，品尝到了人间新食物——奶茶、鸡蛋仔、冰激凌、炸鸡排。
　　她感受到了更深刻的“开心”。
　　原来同样的情绪也分三六九等。
　　“乐大师，等你回去后立刻把床单丢进洗衣机，洗衣机有烘干功能，过会儿就干了，如果你不喜欢用洗衣机烘干，也可以直接挂在公寓里，公寓有暖气，等你明天回来的时候，它也会干的。”姜琳细细碎碎的讲着生活小知识，“要是乐大师不方便处理这些，我也可以帮你call阿姨处理。”
　　“好。”乐伽暗暗记住。
　　想：这是超出《人间知识大全》的知识，面对拥有烘干技能的洗衣机，可以选择不烘干，还可以call阿姨。
　　“乐大师！那边有家烤肉店超好吃！要不要试一试？我请你！”姜琳指指前方的店铺。
　　“我请你。”
　　话刚落，乐伽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熟悉的电话号码。
　　因乐伽同意共进晚餐的姜琳还未发出兴奋的回应，又立刻止语。
　　“讲。”
　　“沈晓月用完了，你可以带走它了。”徐朝阳道。
　　“另外，我们收到了受害者、受害者家属及证人的报案，他们愿意指控陈有礼。”
　　“多谢你在直播间说的那些话。”
　　多谢她，愿意面对一千多万在线观众为受害者说一句话。
　　多谢她，在她本可以无视的时刻，选择站在了公义这一边。
　　她是值得被尊敬的人。
　　面对陈有礼这种人物，徐朝阳他们接下来有的忙了，这一场硬仗也是持久战。
　　他们不怕累和苦，他们觉得能坚决维护律法、守在道德和法律的最后一线是极好的事儿。
　　“马上到。”乐伽挂断电话，看向面前的姜琳。
　　姜琳对她笑笑：“我期待的直播终于要开场了吗？”
　　“嗯。”
　　“那我们改天再吃！”
　　“好。”
　　“抱歉，下次请你吃。”
　　爽约要道歉，要如实按照《人间知识大全》讲解行动。
　　“客气客气！”姜琳指指乐伽新买的东西，“要不我帮你带回去？”
　　乐伽沉思片刻，点点头：“劳烦。”
　　她拿出了自己的房卡，递到姜琳面前。
　　她可以自己瞬移回公寓，待放下物品后再去警局，但她想，或许让姜琳带回去也很好。
　　她闻到了姜琳的期待。
　　今天姜琳给她围巾（虽然无用）、带她逛街、品尝新的人类食物，带来了不太一样的情绪。
　　乐伽认为可以完成姜琳的期待。
　　姜琳带着微诧和被信任及肯定的暗喜，双手捏过房卡，热烈回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背包浮现在乐伽身后，黄纸和笔落入她的手中，输入目标地点，下一瞬黄纸燃烧，上一秒还在商场的她准确出现在警局。
　　红色的运动服自动浮现，遮盖住原本的米白色毛衣和绒裤。
　　但橙白色交错的围巾还圈在乐伽的脖子上，散发着香香甜甜的味道。
　　她面前是刚刚才与她通话完毕的徐朝阳，再度看到凭空出现的人，徐朝阳一梗。
　　两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围巾不错。”徐朝阳抬手点点乐伽脖子的位置。
　　“谢谢。”
　　某人似乎是挺挺身，突出本就显眼的围巾。
　　某人没有察觉到她不经意的动作，错过捕捉属于人的新情绪的一刻。
　　“我带你去见沈晓月。”徐朝阳迈步，给乐伽领路。
　　二人到达警局日常用的调解室。
　　沈晓月就在里面，
　　不止沈晓月在。
　　“恩人！谢谢你！”
　　乐伽刚一进门，她的面前忽然冲过来两个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接着沈晓月的鬼魂飘过，随着一同跪地。
　　乐伽低目，看到了两颗白花花的脑袋。
　　她转头，淡淡的目光落到徐朝阳身上。
　　“那什么。”徐朝阳尴尬解释，“这是沈晓月的父母，来了警局好一会儿了，想跟你亲自见一面、道谢。”
　　他记得上次乐伽没同意见面，他有些擅作主张了。
　　地上的沈父沈母感激涕零，说着“感谢乐大师让他们有机会再见女儿一面”、“谢谢乐大师为沈晓月讨一个公道”之类的话。
　　二人泪如雨下。
　　乐伽后退一步，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味道让她有些回不过神。
　　那是……一种柔软与猛烈并存的冲击感，苦涩的前调过后，是浓重的暖香。
　　是感激、是不遗憾、是甘心。
　　这是她闻到的新味道。
　　最后是徐朝阳把人扶起来的，并递上纸巾，好让这对为女奔波的父母擦干眼泪。
　　在他的指引下，沈父沈母坐在了调解室长桌的一侧，沈晓月与他们并坐。
　　沈晓月面前，还摆着几碗属于她家乡的特色菜，旁边还有一个香炉，流着袅袅余烟。
　　乐伽瞧瞧沈晓月，它脸上的血痕与带着狠意的红眼已经消失，它的身上没有强烈的怨气和恨意了。
　　唯一与正常人形象不同的，是她有些专属于死者亡魂的灰白色肌肤。
　　肌肤之上，偶然可见泛起的细微的点点金光——是功德。
　　乐伽想想，应是它配合警方打击犯罪、惩治违法分子、帮助其他受害者得到的点点功德。
　　有功德，入了地府日子也好过些。
　　“乐大师，这是我们从老家带来的特产，跟超市里卖的不一样，一番小小的心意，还望莫嫌弃。”沈父和沈母大包小包的东西堆上桌，推到了乐伽面前。
　　乐伽大脑飞速转动，思考《人间知识大全》中“人情往来篇”讲述的各类情况知识。
　　“谢谢。”
　　她想，这个时候应该判定为可以收。
　　收了，对方会更好受一些。
　　她判断正确，沈父沈母看到她手下后，当场松了口气。
　　他们因为沈晓月的死日日忧愁，愁坏了身体，愁垮了一个家。
　　他们也想为沈晓月申冤，可陈有礼的畜生行为非但对其进行威胁，更是断了他们的活路。
　　这是他们能拿出得到最好的东西了。
　　“你们还有七个小时的时间，七个小时后，我带沈晓月走。”乐伽说完抿抿唇，后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朝着门口走去。
　　王二丫在次日4时勾魂，他们还有时间再多呆一会儿。
　　沈家三口一时诧异，后惊喜的反应过来这是多了七个小时的恩赐。
　　他们对着乐伽离开的背影又是齐刷刷一跪，无声致谢。
　　徐朝阳没打扰他们，将整个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他追上了乐伽的步伐。
　　“我帮你拎。”徐朝阳上手。
　　乐伽避开，抬目看他：“陈有礼在哪里？”
　　“还在审讯室，我们的人正跟他耗着呢。”徐朝阳收回手，隐下尴尬。
　　“在那些鬼突然消失后，他又开始说什么‘跟律师’沟通了，他嘴很硬。”
　　“但好在有受害者报案，顺着线索调查也能有所收获。”
　　“哦。”
　　后续徐朝阳带着乐伽进了陈有礼的审讯室，他想起了先前李京海的妙招，想着或许这位乐大师还能够帮他们有所突破。
　　虽然这种方法听起来很扯。
　　审讯室中换了两位刑警，李京海休班不在，徐朝阳同两位刑警打了个招呼，大家都知道乐伽于本案关系不简单，也未多说。
　　乐伽进入后，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地上，接着走到精神明显萎靡的陈有礼面前。
　　她嗅了嗅。
　　整个审讯室当中都透露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股残留到只剩点点的阴气很熟悉。
　　她记得这股味道，她昨晚刚刚接触过的。
　　“呵。”陈有礼对着乐伽冷哼一声。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得意，扬扬唇角：“这位乐大师还要玩儿什么把戏吗？”
　　乐伽没有回复，她抖了抖沉重的背包，把手伸进去掏了掏。
　　她抓出了一只鬼。
　　陈有礼当场脸色惨白。
　　乐伽再掏掏，又抓出了一只。
　　陈有礼吓得浑身颤抖。
　　再掏一只，再一只……
　　多亏了昨日盛鸿图地皮的贡献，乐伽掏了密密麻麻的一片鬼。
　　她拿出黄纸打了个符咒，将陈有礼和一群失了智的鬼封存在同一空间。
　　后她对脸色微微发白，手里不知何时抽出了一根烟反复揉捏的徐朝阳说道：“包太重了，我先把鬼寄存一下，等带走沈晓月的时候，我再把它们带走。”
　　徐朝阳张张嘴，最后只笑着“嗯”了一声。
　　他又拽了拽另外两个已经傻眼冒冷汗的伙计，带着人一起离开了这件审讯室。
　　监控中画面中，陈有礼叫的很惨。
　　乐伽稍稍施法，那一堆鬼不会显现在监控屏幕中。
　　“我到现在才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了。”徐朝阳看着终于崩溃大喊“全部交代”的陈有礼，略有些自嘲。
　　坦白说，他们这做法挺不合规矩的。
　　可是在大家都明确的犯罪事实面前，犯罪嫌疑人用尽各种奸诈手段去摆脱律法的惩罚，对受害者也挺不公平的。
　　徐朝阳、其他千千万万像徐朝阳一样的人，何尝不想用最合适最合规矩的方法去抓捕犯罪嫌疑人，去审判他们的罪行。
　　可现实的不奈何与罪犯泯灭的良心，是最大的阻碍。
　　不必拉锯战，不必为一些证据和陈有礼的律师互相对抗，不必让受害者苦苦等待。
　　就让陈有礼屈服于他的亏心吧。
　　能早些给受害者一个交代，能维护这份公义就好。
　　乐伽没回他，她在发送绿信。
　　“姜琳，暂不直播。”乐伽发送信息。
　　同时，她看到了放学归来的乐桉发送的信息。
　　“姐！你终于从蒋家搬出来了？你终于不用受气了！”
　　“姐！我不要钱！你等我以后挣大钱给你花！我们要比蒋家还有钱！”
　　“好，等你有钱。”乐伽回信。
　　她充当着她的角色，扮演着另一个人的角色。
　　“加个绿信？以后方便联系？”徐朝阳犹豫后，拿着自己的手机抖抖。
　　“好。”
　　“你们如果在其他罪犯身边发现了鬼，记得联系我。”
　　乐伽展示自己的二维码，双方添加成功。
　　“懂。”
　　徐朝阳回了审讯室，和其他刑警再度进行审问。
　　这次、他们顺利的敲开了陈有礼的嘴。
　　凌晨三点半，装走所有鬼的乐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带上沈晓月离开警局。
　　目标地点是南海省。
　　刚到达萧家的别墅门口，她点击开始直播：“今天直播勾魂，入地府。”
　　将近凌晨四时，抖抖软件的在线用户明显少许多，但乐伽直播间进人的速度仍旧极快，与往常直播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乐大师！我等你好久了！】
　　【终于蹲到了乐大师，我就知道劳模乐大师今天不可能不直播！】
　　【勾魂？入地府？等等！我好像终于明白！乐大师之前说的带走！是去地府啊！】
　　【乐大师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橙色的围巾好称乐大师。】
　　【我看到了沈晓月！乐姐可以讲述一下沉晓月事件的后续吗？】
　　“等警方通报。”乐伽记得警方的规矩，她不会随便多说。
　　沈晓月真情插言：“不论如何，大人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得到公道的机会，我很感谢大人。”
　　众人秒懂，一堆探讨贺松和陈有礼的弹幕疯狂刷过，激烈的讨论着“公道”。
　　与此同时，化为魂体状态的乐伽牵着沈晓月，穿过了别墅的大门、墙壁，深入了房间。
　　彼时王二丫正在床上沉睡，萧宝珍守在一旁陪伴。
　　萧宝安和萧宝康二人窝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们在等待，也在让自己接受离别。
　　魂体状态的乐伽站立于王二丫的床边，清晰可见她的身与魂。
　　萧宝珍起身对乐伽喊一句：“大人。”
　　沙发上的萧宝康和萧宝安快速朝这边看来，他们看不见魂体状态的乐伽，以及被隐藏后只能显现于直播间的沈晓月。
　　他们只能看到萧宝珍，但他们明白，时间马上要到了。
　　兄弟二人围了过来，二人哽咽。
　　“宝珍，你跟咱妈到了那头儿，也要过的好好的啊。”
　　“要是有需要的东西！你跟咱妈就给我们托梦！要啥我给你们烧！”
　　“嗯嗯。”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的萧宝珍点点头，“大哥，二哥，你放心！我在那头一定照顾好咱妈！”
　　床上的王二丫身与魂仍旧在沉睡，她听不到。
　　乐伽数着时间，静静等待，听着他们的分别的爱语。
　　不多久后，萧宝珍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兄弟二人泣不成声。
　　被勾魂锁拴住的萧宝珍与沈晓月并肩站在一起，它含泪看看将要再次分别的亲人。
　　四时到了。
　　乐伽的勾魂锁伸出，圈在了王二丫的脖子上，再一扯，王二丫的魂魄与身体彻底分离。
　　rou体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停止。
　　萧宝康和萧宝安不需要刻意去试探什么，融入骨血的爱让他们在分离的那一刻，本能的感受到宛若窒息的心慌。
　　兄弟二人忍不住扑到床边，嚎啕大哭。
　　其他被刻意支出去的人察觉到了什么，一群人涌到了房间门口，一滴滴泪水顺着所有人的脸颊滑落。
　　乐伽的勾魂锁捆着它们三个，萧宝珍和王二丫手牵着手，随着乐伽一同穿过墙壁离开房间，踏过院子，奔向大门。
　　院子里的枝叶沙沙响几声，萧宝康和萧宝安呆呆看一眼那晃过的树叶。
　　幽幽的白光忽然在房间里闪过，那熟悉的清冽声响起：“按照生死令的要求，在规定时间带走人的魂魄，这就是死亡、勾魂。”
　　萧宝康和萧宝安回头看去，桌子上的手机屏幕自动显现了乐伽直播间的画面。
　　兄弟二人一怔，齐齐奔向自己的手机。
　　他们看着乐伽旁边用勾魂锁拴着的三个亡魂，看着牵手含笑离去的萧宝珍和王二丫，看着屏幕中回了头似乎望一眼这栋别墅的乐伽。
　　泣不成声。
　　还能再看她们一眼，真好。
　　乐伽左手拽着勾魂锁，还要拿着手机支架，右手拎了一堆沈晓月的家乡特产。
　　背上的包塞得满满当当，幽幽的邪祟阴气时不时的往外冒。
　　好累。
　　好重。
　　但是只要把这些送回地府，就有业绩了，距离升职加薪更近一步。
　　还能坚持。
　　乐伽咬咬牙，引出了通往地府的路。
　　前方一片漆黑长路显现，周围伴着浓浓的雾气，让人看不清边界。
　　乐伽拖着这一堆亡魂和物，迈着沉沉的步伐向前走。
　　“讲解。”
　　“我们现在去地府，前方是鬼门关，所有亡魂死了后都要走这条路。”
　　乐伽一步步向前，看着前方将近的鬼门关，暗暗计算路程。
　　“入鬼门关，踏黄泉路，后入地府，所有亡魂将对生前所作诸事一一进行审判，有赏有罚。”
　　“当然，做鬼期间行好行恶，也有赏罚。”
　　“审判、刑罚、地狱等等、后续再讲解。”乐伽语毕抿唇，尽力加快步伐。
　　越深入地府范围，她感受到的重力也就愈发明显。
　　在人间，众多鬼魂赋予的重力感与冥界是完全不同的，到达幽冥地界，会让重鬼魂有种真实的力量感。
　　通透点来说，乐伽像背了一座山。
　　终于，她到了第一层大殿。
　　乐伽长吐一口气，立刻甩下背上的包，将一旁的沈晓月、萧宝珍、王二丫往前拽拽。
　　待她一句“神君”喊下过后，偃苍的身影现于高座之上。
　　“下一个流程，将亡魂交于地府。”卸重的乐伽说话也多了几丝中气。
　　她把手机支架立于一旁，拖着背包和萧宝珍等亡魂靠近偃苍。
　　偃苍：“……”
　　“亡魂：萧宝珍、沈晓月、刚死的王二丫。”
　　三者本能反应跪于大殿，对着偃苍俯首。
　　偃苍看看低目看去。
　　四日、三魂，勉勉强强。
　　乐伽毕竟初转生人间，一切还急不得。
　　他朝乐伽看去，正要开口，却被乐伽掏背包的动作堵住了嘴。
　　乐伽掏出一只失了智的亡魂，亡魂“扑通”一下跪好。
　　乐伽又掏出一只。
　　再一只。
　　再一百只……
　　在掏出一百多只失智亡魂后，乐伽掏亡魂的动作顿了顿。
　　偃苍看着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亡魂，他想：果然，乐伽还是当年的乐伽，她很强。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想必很快便可攒够功德点燃红莲业火，恢复神职，任地府判官一职。
　　到那时地府秩序定会入从前盛时般繁大肃重。
　　偃苍张唇，欲安排接下来的任务，同乐伽交流几番。
　　不巧，他的话又被堵住了。
　　乐伽的背包陡然增大，她挪到背包口的位置，摸到那口硕大沉重的石棺，双手把住石棺壁，用力将其拖了出来。
　　偃苍皱眉：“这是何物？”
　　乐伽一把掀掉棺材板，道：“我在人间闹鬼盛地发现的。”
　　“棺椁有怪异符文，它阴邪气息重，我套不出它的魂。”
　　“全部带回。”
　　偃苍：“……”
　　乐伽继续掏，掏出了张叔李嫂、掏出了色鬼，还有那塞在最底部的水猴子。
　　“完毕。”乐伽手掌拂过弧度，展示她的所有业绩。
　　她直面前方的偃苍，寡淡的面容上，那双琥珀金的眸子有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她在期待。
　　期待业绩的审核与结算。
　　“乐伽，按照地府现有流程，对其进行审判、登记、后将其交于赏罚司处置。”偃苍沉默几瞬后下令。
　　“增加额外业绩？”
　　“交于红莲自动记录。”
　　审判，本该就是她的职责。
　　“哦。”
　　乐伽在这一瞬恍然明白《人间知识大全》网络流行语中讲述的“社畜加班”一词。
　　“讲解。”
　　“地府员工不足，我要帮工。”
　　“对其进行审判，询问，了解亡魂信息，最后判决。”
　　“不同者功与过不同，判决不同，转世的种类、结果也不同。”
　　话刚落，偃苍陡然显现在她身边，问：“你在做什么？”
　　乐伽指指手机：“直播，广告讲解。”
　　她又对直播间观众补充一句：“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随叫随到，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注意呼叫规则。”
　　“关掉。”偃苍皱眉。
　　这很怪。
　　有种事情超脱预料走向的怪感。
　　“不行。”
　　“他们都是我的隐藏客户。”
　　乐伽看看右上角在线观看人数，显示1500w+。
　　弹幕正以飞一般的速度滚动，反应热烈。
　　【乐大师……居然来自地府！终究是我眼界浅了！以为她只是个有点东西！没想到她这么牛！】
　　【乐大师平时捉完鬼，还会到地府工作吗？】
　　【旁边到底是谁在说话呀？为什么我总看到一片雾？是我的手机坏了吗？】
　　【手机没坏，应该只是我们看不到对方，不过听乐姐之前喊过一句“神君”，他还能够给乐姐下达命令，想必他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乐姐说的地府员工不足是什么意思？地府还会缺打工人吗？薪资待遇如何？要是不错的话，我觉得我也可以哈哈哈！】
　　“理论上来说的确可以。”乐伽回复弹幕，“你死后可以来地府，进行审核、考察等，合格后的确可以在地府打工。”
　　“讲解。”
　　“不同职位审核考察结果也不同，如是功德深厚者、且考核通过并合适地府打工后，可以任不错的职位。”
　　“如果有小的功德，可以任小职务，前提也是审查考核合格；如若恶者，死后不可任职，根据恶行审判不同刑罚。”
　　“附注。”
　　“有功者也可选择不入职地府，做自由鬼，或者投好胎等等。”
　　“如果你想争取免入轮回之苦的机会，如果你想争取死后做自由鬼的机会，如果你想争取投好胎的机会，记得平时多做好事少行恶。”
　　【……我收回刚刚的话，我现在还不想死。】
　　【感觉地府在某些方面与人间倒是有些相似，什么审判刑罚之类的，很像法庭、警局和监狱，任职也像是人间的考公。】
　　“乐伽。”偃苍语气重几分。
　　乐伽侧目看他，又指指屏幕。
　　【乐大师，我一定好好做人做事，争取死后能有个好结果。】
　　【看了多场乐大师的直播，突然有很多感慨，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与自己的一举一动息息相关啊。】
　　大展鸿图打赏嘉年华×100。
　　大展鸿图打赏嘉年华×100。
　　大展鸿图打赏……
　　屏幕上不停的闪出嘉年华的打赏特效。
　　看完诸多弹幕的偃苍压压唇角，抬手指向屏幕，问：“这又是什么？”
　　“嘉年华。”
　　“嘉年华是什么。”
　　“打赏，可以提现为人间交易的货币。”
　　偃苍看看她，到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一个拂手揽走了那口石棺，继而离去。
　　“神君，你吃不吃人间特产？”乐伽看看地上的包裹，想到了《人间知识大全》礼仪篇的讲述。
　　偃苍没有回复，显然人间的事儿拿到阴间也不太能行得通。
　　不多久后又来了几名阴差，按照地府的规矩将亡魂逐一分类，根据亡魂情况不同，审判和询问的方式、及最终赏与罚的方式也不相同。
　　未失智者可直接根据个人生前命理簿子、及亡魂身上所显现的功德与罪孽进行审理。
　　失智者多半作孽太深，需经过酷刑剥离，后待其清醒再进行审理判决。
　　细解有所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本质大差不差。
　　这是乐伽做阴差以来第一次回地府，第一次与重整的地府开启审判。
　　这是直播的好题材。
　　乐伽拿着手机支架追随阴差鬼魂队伍，正要对屏幕讲解时，屏幕上面闪过的信息让她皱了眉。
　　只见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提示，写道……


第23章 像人
　　“电池电量不足, 手机将在30秒后关机。（30s）”
　　乐伽拿出充电宝，看看塞不下充电宝的架子。
　　下次审判再进行直播，今日先略过。
　　手机和充电宝被乐伽一同塞入包里, 她随其他办公的阴差一起, 分流处理所有带回的亡魂。
　　地府虽重建人手不足, 但第一殿到第十殿中，该走哪一殿的亡魂还是要去走一遭，逐一处置，绝无遗漏。
　　走过之后, 基本的审理结束，对其进行判决, 要入哪个小地狱受罚，该去寒冰地狱还是烈火地狱，该遭受哪种细分的刑罚, 逐一分类清晰。
　　按照偃苍的吩咐, 乐伽随着她带来的亡魂, 一一走过所有流程。
　　她第一次执行这些, 暂未真正参与什么，只是像个引路人、送魂工、旁听者一样。
　　看着王二丫它们被一一问起生前做的好与坏, 看着地府分管判官执笔一一书写、记录、判决。
　　看着张叔李嫂在恢复神智后，如何哭泣忏悔和求饶，看那名女工程师鬼幽怨的控诉活着时的人生。
　　乐伽在地府呆了一日时间, 她再次被偃苍召唤。
　　幽冥大殿，偃苍坐在他的高座上，乐伽背着包插兜站在殿堂中间。
　　“沈晓月和萧宝珍的审判已经结束, 这是它们的审判结果。”偃苍抬手, 两张标注红字的纸飞到乐伽身前。
　　沈晓月生前未有大过, 做鬼期间未行恶事，还帮别人求了公道，及在经过它的同意后，它获得了可以做百年阴差的机会。
　　做阴差期间，如若积攒较多功德，可以获得更多任职时间，免于轮回之苦，也可以功德换取好的投胎人生。
　　萧宝珍救了很多人的性命，让诸多人不必尝到生离死别的苦楚，它功德足够深厚。
　　它可以去大桥村后的河流中做守护河神。
　　她庇佑那一方人肥田家润，避免邪祟害人性命，人们的感激和信仰力会增长她的功德与神力。
　　功德若是足够多，可以抵得了过往十世的一切错处，它便可以拥有更多的机会和神力，获得上天入地的本事。
　　人身世世不同，灵魂多为永恒。
　　在人世，以人世律法定论个人。
　　在人间之外的世界，以真正的灵魂论处。
　　做河神、做人、做猫、做狗、做阴差、做一棵树，大抵也是对于灵魂不同时期的任务，对前世判定后决定下一世的身份。
　　大概类似于当人时的做学生、做理货员、做服务生、做经理等等等等。
　　当然、仅大概类似，并不完全相通。
　　沈晓月和萧宝珍只差最后一道程序了。
　　“你带它们去任职。”偃苍召出沈晓月和萧宝珍，二者立于乐伽身后。
　　“好。”乐伽握住它们的任命，直接转身。
　　还没走两步，她驻足，问：“神君，这具身体的灵魂在哪里？”
　　“簿子上查不到信息。”
　　偃苍望她一会儿，没有回应。
　　乐伽走了。
　　她想：神君也不知道。
　　神君也不是万能的，不能对生死之事了如指掌。
　　用《人间知识大全》的一个词语形容很合适——就很一般。
　　乐伽拖着在地府时新做的大麻袋包，从里面掏出几块沈晓月家乡特产红薯干，分给了沈晓月和萧宝珍。
　　乐伽把东西带入地府，且它们将不再是鬼魂，它们可以食用。
　　“谢谢大人。”沈晓月接过，吃着家乡的味道。
　　这是她最后一次记得家乡的味道。
　　乐伽拿出手机，打开显示已经3000w+粉丝的抖抖账号，点击开播。
　　“直播，新讲解。”
　　“沈晓月，将要做百年鬼差，在地府任职，协助处理地府琐碎事宜，也会去人间勾魂。”
　　“补充说明：沈晓月入人间勾魂时，是魂体状态，无人可以看见她。”
　　“萧宝珍，即将去大桥村任河神一职，庇佑村庄，护人性命。”
　　“补充说明：萧宝珍同样为魂体状态，以人身肉眼无法可见其形态。”
　　“另：不是每条河流都有河神庇佑，即便有河神庇佑，也要规范玩水，珍爱生命。”
　　乐伽顿顿，引用了《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解的一句网络流行语：“不作死就不会死。”
　　讲解完毕，乐伽带着萧宝珍和沈晓月继续往前。
　　此时正是人间八点多钟，除了关注乐伽的粉丝之外，还有更多阳间作息的观众涌入直播间。
　　【终于让我蹲到一次直播了，看过无数次乐大师直播的剪辑视频，却没有看过一次直播，现在终于圆满了。】
　　【萧宝珍？沈晓月？乐姐之前不是说他们要被进行审判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原来……人死了之后真的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啊。】
　　【乐大师现在还在地府吗？为什么别人是魂体状态，乐大师又可以做人又可以做魂体？乐大师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身份？】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动静，那声音好瘆人啊！】
　　【好像什么东西在哭喊，该不会是鬼哭狼嚎吧？】
　　“差不多。”乐伽语毕，调转摄像头，拍摄前面的画面。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桥，在桥的一端写着“奈何桥”三个字。
　　桥下方是黑黢黢的河流，偶尔闪出幽绿色或是幽红色的光芒，一团团黑气灰雾在底下游动着，发着瘆人的嘶喊声。
　　“奈何桥，投胎转生必须要走的路，奈何桥下是忘川，忘川中是无法投胎转生的魂灵。”
　　说着，乐伽引领萧宝珍和沈晓月踏上奈何桥。
　　走到一半，乐伽带二者停在了一个摆着碗和桶的摊子前。
　　她拿出沈晓月和萧宝珍的任命，递给了守摊子的老太太。
　　孟婆对她笑笑，后倒了两碗汤，推到了桌子边儿。
　　萧宝珍和沈晓月二者看了看乐伽的手机，后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
　　汤饮入的那一刻，二人的神态发生了些许变化，从微妙至明显，用了不过从奈何桥中走到桥尾的时间。
　　桥尾，乐伽将偃苍给的任命浮于二者身上。
　　沈晓月的任命隐入她的身体，不久后一身写着“阴”的制服笼罩在她的身上。
　　乐伽随后为她引路，等待接管新阴差的老阴差接手，带领面无表情的她离开。
　　萧宝珍的任命也已生效，她化作了一团有人形的白色雾气，俨然没有真实的人形。
　　乐伽伸手牵住这团雾气，打出一张写有地点的黄纸后，二者出现在大桥村的后河处。
　　雾气飘飘摇摇，入了河水。
　　无需乐伽多言，偃苍的任命上附有一切说明，她们清楚她们的职责。
　　没有转生、没有投胎，也算经历新的一世。
　　任务完成。
　　撤退。
　　“直播结束，捉鬼记得找我，我是专业的，随叫随到，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注意规则。”
　　乐伽点击下播。
　　还能够暂时发送弹幕的观众们不淡定了。
　　【我刚来！怎么就听见乐姐说下播？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啊！】
　　【新来的看回放吧，今天的直播过于精彩。】
　　【我可真是开了眼界了，地府是真实存在的，奈何桥、孟婆汤、忘川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证明人的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所以我们平时一定注意自己的行为，多行好事。】
　　【那沈晓月和萧宝珍……是不是也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甚至都不再是沈晓月和萧宝珍了。】
　　【或许吧，世界上哪有什么永恒的东西呢？不可能一成不变的。】
　　还在招待所的沈父沈母端着手机抹抹眼泪，学着曾经徐朝阳教他们的方法，一边又一边的看着乐伽的回放，寻找属于沈晓月的身影。
　　他们看着沈晓月吃下红薯干，看她喝下孟婆汤，看着她变成什么都记不起的阴差。
　　二人泪眼婆娑，又破涕为笑。
　　她不再是沈晓月了，但在沈父沈母眼里，她还是。
　　“月月在底下谋了职，就不像其他孤魂野鬼一样漂泊了。”
　　“她帮别的女娃娃讨了公道，她也有个公道了。”
　　“老沈，咱们回去吧。”
　　在一天之前，他们想一直在这儿等着，等贺松和陈有礼在法庭上被审判，等这两个禽兽为他们的罪行忏悔。
　　为了留在这里，为了能够等到那一天，他们可以去工地做劳工，可以做各种脏活累活，只要坚持下去，坚持着等到那一天就好。
　　现在，这都不需要了。
　　他们的宝贝已经有了最好的公道了。
　　等待禽兽的审判无意义，不如回去多做些好事，争取在他们老去之时，苍天能念在他们常行善的份儿上，可以让曾经是他们女儿的阴差带他们离开人世。
　　沈父和沈母做出决定的那刻，给徐朝阳打了个电话，一是感谢徐朝阳的照顾，二是恳请徐朝阳代替他们再次向乐伽表示感谢。
　　却没想到等他们收拾好东西离开招待所的时候，徐朝阳已经开车在招待所门口等着了。
　　他帮着沈父沈母拎行李，送人去车站，并承诺：“有新的消息我们警方会及时向您二位告知的，对于受害者的赔偿，我也尽量帮二位早日争取到。”
　　前者是警方的职责，后者是他个人的承诺。
　　这世间并非很多案件在法庭宣判之后，受害者能立刻、或是能够得到赔偿的。
　　害人者，骨子里都是烂透了的无赖，有几个舍得、真心真意的、拼力积极的去给受害者极其家属赔偿的呢？
　　他不想看到沈父沈母及像他们这样的人在拼尽了一切求个公道结果后，还要遭受到加害者的侮辱。
　　目送二者检票离开，徐朝阳打开了聊天记录仅显示为“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界面，编辑信息发送：“沈晓月的父母离开燕京了。”
　　他拉几下聊天界面，两分钟后收起手机回警局。
　　沈父沈母在上车检查包裹的时候，才摸到老旧背包前口袋鼓鼓的。
　　里面是卷起来的三千块，徐朝阳帮忙拎包的时候放的。
　　某山区村落。
　　未回公寓的乐伽以魂体状态站在一座破房子门前。
　　一个穿着不合身衣服，脚上蹬着两只不同款式漏洞鞋子的小男孩儿正抖着发烂的菜叶子。
　　旁边一个老爷爷指着菜叶子，操着方言对他说：“这个地方烂的不行了，得摘掉，捡的时候可以直接给它掰掉，不用带回来了撒。”
　　“爷爷，我晓得了。”男孩点头，用生了冻疮的手指头揪菜叶子。
　　揪着揪着，他的鼻涕流出来了，男孩抬起已经灰溜溜的粉色破棉袄袖子，在鼻子上蹭蹭。
　　乐伽朝着屋内走去，路过男孩的身边，她低眉看他一眼。
　　他八岁了，但身子骨瘦小的像五岁的孩子。
　　进了房子，乐伽路过搭着简陋做饭小棚子的窄小院子走进了里屋。
　　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
　　她是个瘫的。
　　乐伽再往前走几步，在一个柜子上面看到了一张落灰的遗照，遗照前面没有贡品，没有香炉。
　　她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从上面辨别出了李嫂的痕迹。
　　照片是p的。
　　房子不大，乐伽转了一圈儿就看的清清楚楚。
　　这里只有三人的生活痕迹。
　　李嫂的丈夫早在她死后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不要孩子、也不要爹妈了。
　　新的黄纸燃烧，乐伽从这座山村消失，转而出现在了一座老式居民楼中。
　　50平米的两居室被一些杂物塞满，显得拥挤又昏暗。
　　“佳佳，我要去法院那边递交一下咱爸去做工的材料，据说咱爸那件案子有了新进展，我想再试一试，或许我们能够拿到赔偿，咱妈也就不用那么累了。”她说完，套上羽绒服，用力挤着拉链的两侧，缓缓拉上拉锁离开。
　　被喊做“佳佳”的姑娘仔细擦了擦狭窄房间中最宽阔的一片地区，擦擦那张摆放着遗照的供桌，将新买的两个苹果换上，点燃三柱香插入。
　　乐伽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儿，走到了有上下床的房间，在一张占据极大空间的桌子上，摆满了关于张叔赔偿案的各种资料，以及厚厚的两摞法律书籍。
　　资料上面显示被告是一家名为“百通建筑”公司，法人和董事都姓孙，不姓盛。
　　又一张黄纸燃烧。
　　三线城市新建高档小区的大平层中，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正在哄刚刚才学会走路的小孩儿，嘟囔什么：“仔仔以后只对奶奶好，你妈妈是个凶婆娘，是个白眼狼。”
　　“要不是我拼了脸面搞了那么多钱！你妈怎么可能住的上这种好房子！仔仔不理她！”
　　房子很大，四居室，有衣帽间、浴缸、露天阳台。
　　只是没有那个为理想北漂姑娘的痕迹。
　　不，有她的痕迹。
　　这座给她弟弟的房子就是她的命。
　　乐伽撕了一张又一张黄纸，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她在次日黎明时回公寓。
　　床单被罩已经洗干净铺在了床上，与姜琳逛商场一同买的锅碗瓢盆已经被整理好，放在了loft一层厨房区的柜台上。
　　几天前打包的饭菜在冰箱，或许已经坏了。
　　乐伽入床，睡去。
　　她需要休息了。
　　这具身体也需要。
　　三点半、生物钟、身体饥饿感。
　　乐伽醒了。
　　她坐起身，目光在二层的卧房中流转，在落到楼下。
　　恢复精力的她这才有精神闻到房间里充斥着的那股特殊的味道——香香甜甜。
　　是属于姜琳的。
　　不是call登记预约的阿姨，是姜琳。
　　乐伽顿几秒，这几日的种种画面一一在她脑海中浮现。
　　随着那一张张面容闪过，乐伽也抬起了手掌。
　　半透明的红莲浮现，飘于她的掌心之上，红莲最底部已是实心的红色，薄薄的一层，并不透明。
　　其中一瓣莲花也染上了红色，呈流动状，散发着一种灼感。
　　她的业绩长得真快。
　　真快啊。
　　乐伽垂垂眼眸，脸上不见喜怒，唇角却似有若无的往下拉了拉。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乐伽的思绪。
　　“乐大师，你回来了吗？”
　　香香甜甜的问候自门口传来。
　　是姜琳。
　　乐伽闪到门口，开门。
　　“你好。”乐伽提提唇角，无味的脸多了一点点平和。
　　“乐大师，你回来了呀。”姜琳笑着打招呼。
　　“嗯。”
　　“上次看你这个点儿出的公寓，又想着你都是晚上直播，所以猜想你可能这个时间点会醒，所以每天都来问问，想还你房卡来着。”姜琳掏出了乐伽的房卡。
　　“显然乐大师不需要这种东西也能回家，哈哈。”
　　“需要的。”乐伽接过了房卡。
　　“谢谢。”
　　“乐大师太客气了，我还担心自己乱动乐大师的东西，你会不高兴呢。”
　　“因为最近快过年了需要打扫的人比较多，预约打扫阿姨需要排好久的队，我又怕你回来时睡不好，就自作主张了。”
　　“没有。”
　　“很谢谢你。”
　　话落，气氛突然沉默一瞬。
　　“姜琳，你今天还想吃烤肉吗？”乐伽又问。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对于别人的帮忙，要表达谢意，进行回礼。
　　还讲述过承诺很重要。
　　“要！”
　　然后，刚刚还因为终于能够和偶像吃一顿晚饭而兴奋的姜琳，接着傻眼了。
　　她亲眼看着乐伽是如何自动褪去那一身红色衣服，是如何显现前几日同她一起逛街的毛衣的。
　　这简直神奇的不像话。
　　“走吧。”乐伽迈步。
　　“等等！多穿点吧！又降温了！”
　　乐伽翻出了这具身体的羽绒服，快速拉上拉链，可拉上去的拉链突然裂开了。
　　她低眉看看衣服下摆敞开的口子，沉默几瞬。
　　乐伽用手重新拉一遍，她将拉链并到一起，轻轻拉上拉链。
　　路上，姜琳说：“乐大师，如果不是看你的脸色好看许多，我还真以为你以前不怕冷呢。”
　　乐伽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这具身体某些方面已经死透了，脸色如何好看？
　　可确实不一样了。
　　“乐大师，你以前脸色可苍白了，白的都不像大活人，现在没有那么白了，好看多了。”姜琳凑到乐伽身边，指指手机显现的画面。
　　乐伽盯着屏幕上的脸看了两秒，后收起手机。
　　像活人了。
　　——
　　入夜时分，电话响起。
　　是陌生来电。
　　“讲。”乐伽接听电话。
　　“请问是乐大师吗？我想请您帮忙捉鬼，我妈她快不行了。”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地点。”
　　男人所说的地方是与燕京临市交界处的一个村庄，乐伽燃烧写了地点的黄纸，直接到达还握着手机的男人面前。
　　“乐？乐大师？”男人不利索的问一句，看着乐伽的眼神也有些发直。
　　“是。”乐伽回应的同时，目光在房子里流转。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整体并不算干净，零零散散的堆了些杂物。
　　门口的鞋柜旁乱放着很多沾了脏土的破鞋，破鞋边儿上还有塑料袋子，装了好几样菜。
　　房子里透着一股子怪味儿，有点臭、还有点儿馊。
　　房子里隐约可听到一名中老年妇人虚弱的嗷嚎声，嚷着“要了命了……”、“谁来救救我啊”之类的话。
　　乐伽低低眉眼，她在辨别，辨别着房间里面除了阴气之外，那股罪孽的味道是从何而来的。
　　“乐大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韩胜利。”韩胜利对着乐伽憨厚笑笑，对着乐伽伸出了手。
　　乐伽看他一眼，没有对韩胜利的握手有回应，而是拿出手机和支架。
　　捉鬼，要直播。
　　“乐大师要直播了吗？”韩胜利朝着乐伽旁边凑凑，带着异味的脑袋贴近她的面，看着乐伽的手机。
　　乐伽往旁边挪一步，点击开播：“大家好，今天应客户需求，捉鬼。”
　　刚一开播，乐伽的真爱粉丝们纷纷进场。
　　【第一！】
　　【乐大师今天在哪里直播呀？今天的捉鬼主题是什么？捉了鬼要立刻送入地府吗？】
　　【乐大师旁边那个男人是今天的客户吗？是他有需求捉鬼吗？】
　　“对对对，是我。”韩胜利对着镜头打招呼，“是我给乐大师打的电话让她来的。”
　　韩胜利又扭头看看乐伽，又笑了笑。
　　“去见你妈。”乐伽冷淡说道，身体又往旁边挪一步。
　　这个人很奇怪，为什么总要靠她这么近？
　　她身上又没有神奇魔力。
　　“什么？”韩胜利没反应过来。
　　“你说你妈快不行了。”
　　“对！我妈快不行了。”韩胜利立刻挪步，带着乐伽上楼，“乐大师，我妈在二楼！我带你去见她！你快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好“孝顺”的儿子，真是孝死我了。】
　　【这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直播的时候总往乐大师身边凑，表情还那么猥琐，跟个变态一样。】
　　【我乐姐的颜值顶天儿了，谁看谁不迷糊？】
　　【听刚刚的意思，这男的是因为他妈出问题了才找乐大师帮忙的吧？结果就这？】
　　【看得出楼上是乐姐的死忠粉了，一口一句“他妈”学的挺像啊。】
　　乐伽一步一步踩着台阶上楼，目光停留在屏幕上。
　　原来韩胜利的怪异动作叫猥琐。
　　他也是个变态，跟蒋家四人一样的变态。
　　懂了。
　　韩胜利在上面走几步，又缓缓上楼速度，转身对着乐伽伸出胳膊，想要抓乐伽的手臂和肩膀，并热络说道：“乐大师，楼梯陡，我扶着你点儿。”
　　然后乐伽就凭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一个瞬移直接奔向终点——韩胜利他妈的房间。
　　变态这种东西，要远离。
　　捉鬼是她的职责，她得捉。
　　但变态、不能多交流。
　　二层南边的卧室，韩胜利他妈正在铺着红色大花被的床上哀嚎。
　　她蜷缩着身体，时不时的滚来滚去，被蹭掉的被子展露出她身体的形状——她在捂着肚子。
　　她肚子很痛。
　　“要命了啊，救命啊……”韩母有气无力的念叨着。
　　乐伽把手机支架放在床边，她和床上的韩母一同入镜。
　　很快，“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韩胜利也快步进入了房间，并继续跟乐伽搭话：“乐大师，您的速度真快。”
　　“没想到您对我妈妈这么上心，一分一秒都不肯耽误，乐大师心真善。”
　　他凑到床边，对着缩在床上疼的打滚儿的韩母说道：“妈，我把乐大师请来了，有乐大师帮忙，你很快就能好的。”
　　韩胜利安抚着，扮演者珍重母亲的角色。
　　孝顺的味道不是这样的。
　　担心也不是。
　　但这到底是什么，与乐伽无关。
　　她已经看到了韩母肚子疼的原因。
　　乐伽抬抬手指，一切尽显。
　　那一刻，还在说漂亮话安抚韩母的韩胜利当场脸色惨白，吓得一蹦三米远。
　　“这！这什么东西！”他指着韩母腹部的位置惊恐大喊。
　　一个两个巴掌大、有婴儿形状的白花花小娃娃正拼力的锤着韩母的肚子，一边捶，一边呲着不分明的嘴嘎嘎笑。
　　“是婴灵。”乐伽附身，细细的瞧着小娃娃。
　　床上一直喊肚子疼的韩母迷迷糊糊睁开眼，也看到了正在狂锤自己肚子的婴灵，当即崩溃的大喊一句：“什么脏东西！啊啊啊！滚开啊！滚开！”
　　她的手用力的挥舞着，试图拍打婴灵。
　　但她粗糙的手掌从婴灵的身体穿过，什么也摸不到，也拍不飞这个小东西。
　　“乐！乐大师！”退到门口处的韩胜利扒着门边儿，仿佛随时要冲出去的他哆哆嗦嗦嚷嚷道，“弄走！弄走他！赶紧弄走！帮帮忙！”
　　“讲解。”乐伽指指婴灵。
　　“婴灵、特殊物种、未出生胎儿所化。”
　　“本质来说，人的完整降生除了十月怀胎从母体出生之外，还会有亡魂入轮回投胎，投胎时间不定，可能在即将怀孕时跟随母体、亦可能怀孕期间、亦可能降生前一时刻。”
　　“重点：如果非自身健康问题而强行流产死亡，无论有无投胎者，其都会化为婴灵，怨气越重婴灵的力量越强。”
　　“总结：健康的性生活、必要的保护措施不可缺失，大家注意。”
　　【谢谢乐大师，学到了。】
　　【是因为韩大妈曾经流产过，所以这个婴灵才会攻击韩大妈吗？】
　　【乐姐不是说婴灵怨气越深，攻击力越强吗？都能把人揍得嗷嗷叫的地步了，这应该不算是普通流产了吧？】
　　【不懂，坐等后续。】
　　乐伽拿出了勾魂锁，圈在了婴灵的身上，拉起婴灵后将其塞进了口袋里。
　　霎那间，刚刚还嗷嗷喊疼韩母松了一口气，蜷缩的身体也终于舒展开来。
　　她不疼了。
　　“乐大师？这就完事儿了吗？”
　　韩胜利在得到了乐伽的肯定回答后，才从门口挪到了床边。
　　他又说了几句奉承和故意贴近关系的话，最后试探又问一句：“乐大师，只看到一个婴灵，是不是就代表只有一个婴灵在我们家闹事儿啊？”
　　正握着手机支架，看着弹幕的乐伽抬头看他一眼，她没有回应，而是直接消失在了韩胜利面前。
　　她挪到了村庄之外，来到了一片郊野荒地里。
　　乐伽举着手机支架往前行走，在这荒凉的夜里寻着孤魂野鬼。
　　直播的弹幕还有这乐伽离开韩家前几分钟看到的话题的余温。
　　弹幕说：
　　【我去，那这一家子也太恶心了吧？居然用这种脏手段害小姑娘？】
　　【韩胜利跟他妈是出了名的极品，十里八乡有名的烂人，打从洗脑那两个姑娘先怀儿子再进门，后又闹出各种事端后，往后七八年再也没人跟他们家说过亲，韩胜利都三十五了！现在还单着呢！】
　　【凑！老变态！晦气的东西！难怪他看到乐姐之后眼都直了，敢情是中意我强大又美丽的乐姐了呗。】
　　【也就是说……两个姑娘曾经被他坑过，也难怪韩胜利最后会问“是不是只有一个婴灵闹事儿”那种话了。】
　　【单单我就怀过两个孩子，又怎么会只有一个枉死的孩子，也不知道另一个姑娘是什么情况。】
　　发送上述这条弹幕的人，正是揭露韩胜利一家当初如何坑骗小姑娘的当事人。
　　她偶然滑进了直播间，看到了韩胜利和被捶的嗷嗷叫唤的韩母，当年的阴影记忆再次浮现，令她忍不住控诉过往。
　　她是被媒人说亲介绍给韩胜利的，见过一面之后韩胜利就开始对她死缠烂打，说对她一见钟情爱得深沉，没她根本活不下去。
　　他用下跪跳河的极端方式，哄住了那个涉世未深的姑娘。
　　后又用同样的方式，以生命威胁她先怀孕、生下的只要是个男孩就结婚。
　　第一个是个女孩儿，她被强行拉到医院堕胎了。
　　韩胜利说她怀过孕堕过胎，只能跟他在一起了，别的男人不会要她的。
　　她被哄着怀了第二个孩子，在那乡村里，一边忍受韩胜利的侮辱责骂，一边被韩母羞辱刁难。
　　在托关系查到仍是个女孩的时候，她又被拉去堕胎了。
　　但检查不是万能的，孩子掉出来的时候是个男孩儿。
　　韩母骂她晦气，骂她给韩家断子绝孙了，还动手打了她一顿。
　　她那时才明白，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她连夜逃跑，彻底远离这个村庄，远离这座城市。
　　乐伽看一眼众网友安慰那名姑娘的弹幕，摸摸一侧口袋。
　　她一步一步向前，在碰到孤魂野鬼时，勾魂锁出动捉鬼，再例行询问孤魂野鬼的姓名、生辰。
　　有的人鬼还记得自己的信息，有的鬼漂泊太久，无人上坟无人烧纸，这世间也再无记得它的人，它在属于冥界的饥寒交迫中坏了神智，记不得曾经。
　　乐伽飘飘摇摇，一夜捉了几只鬼，随着直播间观众惊叹她新捉得鬼，随着那只出现过几十分钟的姑娘的离开。
　　直播间再也没有提过韩胜利和婴灵的事儿，也没有人再提那个姑娘的遭遇多可怜。
　　提及到韩胜利，在乐伽离开之后，因为没能跟乐伽多说几句话，留人多交流一下的他惋惜的叹一口气。
　　“胜利啊，那是仙人吗？”床上还有些虚弱的韩母撑着床坐了起来。
　　“不是，是个捉鬼的大师。”韩胜利略有些烦躁的回应。
　　“大师？我看她年纪也不大啊，没想到还有这么两把刷子。”
　　韩母念叨着，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紧张嚷一句：“那她岂不是要收很多钱？”
　　“没有。”韩胜利语气比刚刚重了，不耐烦的解释，“人家搞直播捉鬼的，有需求随意打赏就行，不打赏也行。”
　　听到不花钱也行，韩母松了一口气，又嘟囔：“那她这么搞还能挣到钱吗？”
　　“能呗，前两天每次她开播都有个大佬打赏，估计少说挣了几百万了，人家哪儿看得上咱这仨瓜俩枣的。”
　　“几百万啊，那这姑娘挺能挣的。”韩母眯眯眼，“又有点儿本事，又能挣钱，你还有人家联系方式……我看她对你还挺积极的，你一个电话就把人叫来了，胜利你年纪也不小了，有合适的就多接触接触……”
　　“昂，知道了知道了。”韩胜利敷衍应了几句，转身离开韩母房间，琢磨着“嘶”了几声后，打开多种ａｐｐ，逐一搜索乐伽的信息。
　　乐伽关闭直播回到燕京时公寓时，天还未亮。
　　公寓后方的便民生活超市夜晚有值班员工，并未关门，她进入后采购了一些纸张、剪刀等收工物品，后步行回公寓，用门卡开了房间。
　　乐伽拉开冰箱，里面放着的是昨日下午和姜琳一起逛街时买的水果和饮料，原本打包的饭菜和盒饭不在了。
　　姜琳当时打开了每一个食盒，一个一个闻过去，所有的饭菜都坏了。
　　毕竟这只是出租屋的冰箱，毕竟饭菜放在劣质冰箱里放了太多天了。
　　乐伽觉得很可惜，她还是浪费了粮食。
　　她想，馊掉的饭菜食用后也可以补充能量。
　　姜琳说：吃了馊的饭菜，万一闹肚子就不值得了，她曾经有一次就是这样，不舍得丢掉坏了的饭菜，结果最后上吐下泻好遭罪。
　　她说当时她就明白了，有时人也要变通一些，不要总卡住某一条条条框框，人活一世总要面临很多选择，要懂得取舍和权衡的。
　　乐伽没有告诉她，她吃什么都一样，她不会闹肚子，她不会生病。
　　她不是人，不需要像人一样去做选择。
　　乐伽拿出了面包和冰牛奶，她用食物补充着身体的损耗的能量，恢复她的精力。
　　她坐在公寓的小小书桌前，把买来的纸张剪刀等物品一一铺开。
　　乐伽将纸张裁成小小衣服，用胶水将其粘好。
　　她脑海里还在翻阅着《人间知识大全》法律篇章的所有知识。
　　一字一句翻了个遍。
　　做好纸张衣服后，乐伽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小小的娃娃，把它摆在了桌子上。
　　被画了传送符文的纸张衣服燃烧，婴灵的身体不再是光裸一片，它有了可爱的小衣服遮挡。
　　乐伽手指戳戳它那张无法被改变的、皱皱的、五官不算特别清晰分明的脸，问道：“你想出去玩儿吗？”
　　婴灵在桌子上蹦了几下，跃着朝向窗户奔去。
　　一个闪身，它直直穿过窗户，朝着远方奔去。
　　乐伽单手托腮，望着那抹小小的身影，念叨一句：“玩儿够了，记得回来呀。”


第24章 有罪
　　#我居然在逛商场时遇见了乐大师！#
　　#扒一扒乐大师出道以来的所有经历, 糊咖到大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离大谱！鬼真的存在吗？乐伽捉鬼是特效还是真实玄学？#
　　韩胜利搜索着所有关于乐伽的信息词条，每一个app尽数翻阅, 能够搜索到乐伽信息的地方, 全部进行记录。
　　他握着笔, 在找到关键信息时书写歪扭的丑字记下。
　　写了一会儿，韩胜利又拨打了乐伽的电话，电话显示无法接通，他尝试添加的绿信也显示失败。
　　“操他妈的！”韩胜利忍不住吐一句脏话, 再看看显示着乐伽手机信息的屏幕，他恨恨咬牙, 继续搜索资料。
　　早前新媒体信息等不算极为发达时，都有私生饭能追得上保镖护身的明星，在这发达的网络时代, 只要用点儿心, 想要确定一个人的范围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乐伽使用的身体曾经就是个人人骂的小糊咖, 通过部分信息及第一次直播画面来看, 不难推断出她常驻燕京。
　　再通过乐伽最新爆出的帖子，及路人拍摄的商场画面, 韩胜利对其常活动区域也有一个基本的推断。
　　看着越来越多的信息，韩胜利笑得呲牙咧嘴，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不接电话？不接电话我也照样能找到你！”
　　“我有的是时间！”韩胜利信心十足。
　　他有的是办法拿下乐伽！
　　她都对他随叫随到了！这不是对他有点儿想法是什么？
　　他有经验, 这娘们儿是纯粹是装矜持！欲迎还拒！他只要主动做点儿什么，绝对把人搞到手！
　　忽然间“乓啷”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倒了。
　　韩胜利惊得一个回头, 看到喝完后堆到桌子上的啤酒瓶子掉在了地上, 刚刚受惊的脸立刻变得不耐烦, 翻了个白眼后继续搜索乐伽资料。
　　“乓啷！乓啷！”
　　又有几个瓶子掉在了地上。
　　“草！什么东西？”韩胜利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放啤酒瓶子的桌子。
　　他什么都没看见。
　　韩胜利眯眯倒三角眼，抄起自己脏兮兮的拖鞋朝着堆满垃圾的桌子丢了过去。
　　拖鞋砸进了一个泡面盒子里，溅的发霉长毛的汤四起。
　　“草！我**泥马勒**”他又是一句脏话飙出，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臭兔崽子找事儿，都整的我吃不上饭了！”韩胜利暗狠狠的怨怼未出世的小生命。
　　怪它一直找韩母的麻烦，导致他吃不上一顿热乎菜，只能泡面配啤酒。
　　他盯着那张桌子看了好一会儿，又四处打量了一下，确定没有东西之后，又骂骂咧咧的回到床上继续搜索乐伽的资料。
　　脑海里开始意淫各种追到乐伽后的滋润生活了，比如可以用她的钱买点儿名牌衣服，吃香的喝辣的！再生个大胖小子！
　　他还不用担心要是个闺女流产后还要化作婴灵来找他的麻烦了！
　　他越想越起劲，直到门外传来的从嘈杂声和韩母惊恐的叫喊声传出，才打断了他龌龊的思绪。
　　那是小孩儿叽叽喳喳说笑玩闹的声音。
　　是韩母大喊“走开！不要过来啊！救命！”的声音。
　　韩胜利的身体顿时僵住，刚刚因为意淫浮现的笑容化作惊恐，苍白的脸色及光秃前额上的汗彰显著他此时到底有多害怕。
　　他清楚的听到了。
　　听到那不是一个小孩儿说笑玩闹的声音。
　　好几个。
　　好多好多。
　　他想起了那两个姑娘怀的三个孩子，想起了他妈曾经说为了生他这个儿子，之前堕胎三个女娃娃才成功有了他。
　　这房子里叽叽喳喳鬼叫的婴灵，到底是他的“姐姐”？还是他的“儿女”？
　　不！不对！
　　这才不是他的“姐姐”和“儿女”！
　　它们连人都算不上！被流出来的时候不过是个肉坨子而已！
　　韩胜利苍白着一张脸，听着楼上韩母越来越凄惨的叫声，他的神色惶恐到恍惚。
　　他像是失了智一样随便从旁边拖着东西，朝着自己的门口抵去，棉被、杂物箱子、椅子、统统都被堆到了门口。
　　接着他又跳到床上去，缩在了床脚的位置。
　　他太难受了，害怕下一个惨叫的人是他，害怕被一群婴灵找的人是他。
　　韩胜利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冷汗把本就不多的头发打湿了。
　　他抖抖床铺，把褥子顶到了自己的头上，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深呼吸着，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惶恐。
　　乐大师！
　　他可以找乐大师！
　　她中意自己！肯定会随叫随到！来帮自己的忙的！
　　只要她来了！不就又多了一个见面的机会吗？他正好不用费尽心思找人了！
　　反正那群婴灵找的又不是他！他害怕什么？
　　再闹！他妈也不可能死！他打电话喊人也是帮他妈呢！
　　韩胜利立刻从褥子里伸出手，摸索了一下床边的柜子，又在拿到手机后快速缩回被窝。
　　他戳动屏幕，打开最近通话。
　　“咯咯咯~”
　　“你在玩儿什么呢？”
　　口齿不清、脆生生的声音从手机一侧幽幽传来。
　　封闭空间的褥子中，穿上了小衣服的婴灵探出了惨白的皱脸，正直勾勾盯着韩胜利看呢。
　　……
　　凌晨一点钟，乐伽出现在了韩胜利家中。
　　韩胜利正仰在地上，衣服乱的不成样子，腰部窜上去的衣服使得他两个月没洗过、有泥灰斑块的肚大敞裸露在外面。
　　他的脸上全是抓痕，一道道干涸的血印很是骇人。
　　乐伽动动脚，挪到了韩胜利的身侧，低目冷眼看着地上肮脏又窝囊的男人。
　　乐伽抬脚，踢了踢他垂于一侧的手臂。
　　“醒醒。”
　　乐伽的脚踢过，地上满身是肥肉的身体跟着抖几下。
　　几脚过后，韩胜利动了动手指，昏迷当中的他挣扎着抬抬眼皮，随着一声哀怨的呻yin，他睁开了还留有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自他动的那刻，乐伽已经摆好了夹着手机的支架，点击开播了。
　　受惊过度的他刚一睁眼就是痛苦恐惧的大喊饶：“不要过来！不！啊啊啊！救命啊！”
　　他像个吃嗨了的蛆一样在地上狂扭身体，疯疯癫癫的极其可笑。
　　挣扎一会儿后，他才晃过神发现周围根本没有差点儿把他整死的婴灵，只有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乐大师！乐大师你来救我了？”韩胜利怔怔，抬头看到了乐伽那张充满漠然的脸。
　　片刻后他彻底放松，毫无距离感的对乐伽一笑。
　　美人儿来救他了，来帮他处理这糟心事儿了。
　　他不怕了。
　　他还很高兴。
　　还有种即将可以狠狠报复婴灵的爽感。
　　“乐大师！你真好，你来的真快！”韩胜利拖着疲惫疼痛的身体挣扎站起。
　　他晃晃悠悠的，似乎要往乐伽身上靠。
　　乐伽一个转身，正对手机屏幕：“今天捉鬼，昨日主角。”
　　她再闪身，展现出身后因为扑空而差点没站稳的韩胜利。
　　【？？？这个龌龊狗比刚刚是想扑我乐姐吗？】
　　【韩垃圾怎么了？跟被屁崩了一样，不过不得不说，看过昨天直播的我在看到韩垃圾这副德行莫名有点爽。】
　　【昨天刚来这家捉过鬼，今天又来，难不成是昨天韩胜利的担心成真了？真的不止一个婴灵？】
　　【不懂就问，昨天到底咋了？】
　　【我抓紧喊昨天那个姐姐过来看直播！昨天我们还互关聊了很久的天儿呢！】
　　乐伽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还有人记得韩胜利，记得昨天那个姑娘。
　　“乐大师！我又得麻烦您了。”韩胜利呲牙一笑，表现得倒是憨厚真诚。
　　“我们家又来了婴灵，还得请您帮忙捉一下。”
　　他的目光在乐伽身上流转，比昨日还要大胆放肆，刚刚致使他昏厥的恐惧也彻彻底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邪恶的欲望和臆想出的极端报复快感。
　　乐伽轻吸几口气，眉头蹙起。
　　在这一刻，她又有了新的情绪——不喜欢、厌恶。
　　她厌恶韩胜利。
　　厌恶他充满邪恶的馊臭味儿。
　　为什么？
　　“乐大师，那些婴灵先是攻击了我妈妈，后面又开始攻击我，它们的手段实在是太肮脏了！这群邪恶的东西！必须要铲除它们！”韩胜利说着，还用手比化成菜刀，做出狠狠切割的动作。
　　他的话刚落，六只婴灵蹦跶着突然出现，越过乐伽直逼韩胜利。
　　他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几个小时前的恐怖经历在他脑海中回旋着，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发抖冒冷汗，连尿意都差点控制不住。
　　韩胜利想跑，但是几个婴灵将他围了起来，呈现圈状控制着他的范围。
　　“看过贺松的直播吗？”乐伽冷言问他。
　　清冽得声音让他刹那回神。
　　有乐大师在！他怕什么？他不应该怕！
　　他能报仇！能报仇的！
　　“贺松？那个大明星吧？当然看过了！”韩胜利音调高昂了不少，“畜生一个！他也就，脸长得好看点儿！行为作风简直是个人渣！”
　　说到这儿，韩胜利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他无耻！他下作！他当初还诬陷乐大师了呢！他真不是个东西！”
　　他嚷着，像是借此渲泄恐惧的情绪，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怂蛋。
　　“看过他下跪吧？”
　　乐伽的语气如往常冷淡无味，像个机器人干巴巴的读句子。
　　不，不如往常一样。
　　这句话于往常的她来说是废话，她多说了一句浪费时间的废话。
　　“看过！”韩胜利点点头，借此动作瞄一眼地上恐怖的婴灵。
　　他咬咬牙暗诫自己别慌，要在乐伽面前展示的像个英雄，好让她更加着迷。
　　“跪的好！跪的妙！那种人渣就应该跪下来道歉赎罪！”
　　“嗯，对。”
　　“那你和你妈跪吧。”
　　乐伽直视韩胜利，目光寒森如冰窟。
　　“什？什么？”韩胜利当场僵住。
　　“我？我跟我妈？跪？”
　　他无耻性自我安慰起来的勇气，他预谋好的报复，他的一切算计和自信的勾引撩拨。
　　全都是笑话。
　　“嗯。”乐伽垂眸，看看地上一个个不成型的小人儿。
　　有的人拼了命的想要孩子活着，为与孩子见一面拼尽力气。
　　有的人为了孩子快乐长大，以生命做冒险的代价去换取筹码。
　　也有的人不会珍惜孩子，在乎的只有他（她）想不想、要不要，为了把骨血埋葬而拼尽力气。
　　乐伽抬头转身，再次面向屏幕。
　　“讲解。”
　　“如第一场直播讲过的沈晓月，生灵在枉死、横死后，多半因有遗憾、怨气、不甘等原因，会一直徘徊于人间。”
　　“要解开亡魂的心结，才能令他们心甘情愿离开人间、前往地府。”
　　语毕，乐伽侧目，斜视的目光如一根根尖锐的冰刺扎进韩胜利的皮肉之中。
　　“所以，要跪下、忏悔、赎罪、认错。”
　　“还要心甘情愿。”
　　韩胜利傻眼、不敢置信的盯着乐伽。
　　他震惊、惶恐、觉得离谱、屈辱！
　　凭什么要他下跪赎罪？他做错什么了？
　　有一瞬间，韩胜利怀疑乐伽是在故意整他。
　　可再看看那张毫无表情和情绪起伏的冷脸，如往常般无味，他又觉得自己怀疑错了。
　　“乐大师，我妈现在估计还昏着呢，她也跪不了。”韩胜利支吾找借口。
　　“况且我也没干啥呀，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儿，这……这……这让我跪下求饶做什么？”
　　“不知道。”乐伽启唇，仍是素然抄兜插在原地。
　　“什？什么？”
　　“不知道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乐大师，您那么厉害，肯定能直接把它们捉走对不对？我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错。”韩胜利隐隐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承认。
　　确切来说，不是不敢，是他没觉得自己有错。
　　“我捉了，它跑了。”乐伽指指地上那个穿了衣服的奶娃娃。
　　“无法化解它们的怨气，以后变本加厉。”
　　韩胜利看看还围着他的几个婴灵，再看看乐伽。
　　他沉默很久，婴灵闹了很久，乐伽等待很久。
　　看着看着，他精神恍惚了，耳畔忽然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哭喊声来自于某个绝望的姑娘，伴随着姑娘的哀求。
　　隐约间，他仿佛又听到了打骂声。
　　是他奶奶打骂他那怀孕母亲的声音，责怪她不争气，花钱找大夫把脉那么多次，她怀的还是女孩儿，奶奶逼着她打掉闺女，告诉她家里要是不生个男孩儿会被人笑话，会抬不起头。
　　然后他听到了他妈责怪另外两个女孩子肚皮不争气，似乎还有捶打的而声音，不停地讲家里要是没个男孩，会被人笑话，会抬不起头……
　　韩胜利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委屈和恐惧绝望感席卷他全身。
　　他分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来自于婴灵的蛊惑，还是姑娘处在绝境时的痛苦。
　　韩胜利有点慌张。
　　他跪下了，喃喃：“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杀了这些还没有出生的小孩子。”
　　韩胜利语气有些迟疑。
　　“我……我对不起它们，也对不起它们的妈妈。”
　　“总之，对不起。”
　　那群婴灵还是围着韩胜利打转，叽叽喳喳笑得瘆人，像是在嘲讽韩胜利。
　　他没有真心的。
　　他真没觉得自己错了的。
　　连叙述错误时，都是那样的勉强和费解，甚至对于认错的话都在自我怀疑，试探这是否是对的。
　　“我马上叫我妈下来！我把她拖下来！让她跪地求饶！”韩胜利看着那一群婴灵实在是瘆得慌。
　　他绞尽脑汁想问题的根源到底处在那儿，为何他说了一句抱歉还不能摆脱这些麻烦。
　　归根结底，少了一个道歉的人啊！
　　韩胜利当即行动，一边忍着被婴灵围攻的恐惧，一边跌跌撞撞去找他妈。
　　乐伽握着手机一步步踏上台阶，跟随他急到想跳墙的步伐。
　　韩母正趴楼梯口的位置，昏迷的她面上还带着恐惧的余温。
　　韩胜利狂掐她的人中，又用脆响的巴掌拍了拍那张老脸。
　　韩母醒了，看到满地的婴灵时，她也再次深陷恐惧之中，宛若疯子癫狂大喊。
　　她挠头散发，在地上打滚儿挥臂。
　　直到韩胜利一次又一次的对着韩母吼“只要道歉！只要跪下认错忏悔！我们就可以拜托这种脏东西了”之后。
　　听到这话之后，韩母愣了好久的神儿。
　　她神情恍惚，或许是听到了什么，或许是想到了什么。
　　她嚎啕大哭。
　　韩母跪着，双手朝着脸上猛扇，连连念叨：“我有罪啊！我有罪！”
　　她没再说别的，只一直这样重复。
　　韩胜利总觉得韩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急于摆脱麻烦的心让他顾不得思考太多。
　　他也模仿着之前的动作，连连说着抱歉，用各种漂亮的辞藻堆砌这份不真心。
　　乐伽漠然立于一旁，如她初入人间时的无感。
　　她看着屏幕，身后的画面缩小到六点几英寸的屏幕上，依然清晰可见韩母扇到红肿的脸、及韩胜利虚伪的面。
　　【谢谢。】
　　【我听到那句抱歉了，我现在过的很好，谢谢乐大师成功让我与过去彻底告别。】
　　【乐大师，我彻底放下了。】
　　【那个韩胜利看起来根本就不真心！垃圾果然是垃圾！】
　　【楼上的id不一样，是不是另外一个姐姐也来了？都是曾经韩人渣欺骗过的姐姐吗?】
　　【是的呢，我是新来的，也是韩胜利曾经的对象。看来上天也怜悯我，让我一个从不关注直播和玄学的人，今晚也能刷到乐大师的直播，可以亲眼看到这一幕呢。】
　　乐伽抽拿出了勾魂锁，将六个婴灵全部勾走。
　　地上疯狂嬉闹的玩意儿不见了，韩胜利松了一口气，麻溜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乐伽又是一顿谄媚的漂亮话。
　　“乐大师！这是不是代表这群脏东西以后不会来找我了？”
　　“乐大师这么厉害，说一不二，这次收了婴灵，这群东西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韩胜利一个劲儿往乐伽这边凑。
　　“下播，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注意规则。”
　　“乐大师现在就下播呀？”韩胜利抓住乐伽的手机支架撑着，“我记得乐大师以前播的时间都挺久啊，今天播的这么短，是不是……”
　　乐伽拿出早就写好的地址黄符，一阵烟飘过后，她消失于此。
　　整个脏乱的房子里顿时只剩下仍旧自己狂扇巴掌和“我有罪”的声音。
　　“别喊了！喊得我糟心！”韩胜利嫌弃瞪她一眼，嘀咕一句“要不是你非要瞎添乱，逼着我那几个对象堕胎，至于今天惹出这么大麻烦？”后离开。
　　韩母怔了会儿。
　　沉寂到只剩韩胜利脚步声的房间，在几分钟后又出现了自扇巴掌的声音。
　　这一巴掌比之前重，重很多很多。
　　在响了一声和最后一句“我有罪啊”之后，彻底沉寂。


第25章 威胁
　　乐伽今夜未再直播, 她回了地府。
　　偃苍看到她时，她正伫立在新抓的鬼和婴灵旁出神。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拥有情绪的乐伽。
　　自她做阴差以来，第一次。
　　“亡魂, 交工。”乐伽感应到偃苍的出现, 像之前一样, 伸手展展地上的亡魂，暗示结算业绩。
　　“好。”
　　“用不了多久时间，想必你的红莲功德将会记满。”
　　“嗯，好。”
　　乐伽望向偃苍, 后往前几步，走到他的面前。
　　“神君, 这具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偃苍凝望她许久，像是打量和检查：“没有，跟你契合的很好。”
　　“那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韩胜利感觉到厌恶？
　　为什么会喜欢姜琳的香香甜甜？
　　她感受过人的情绪, 但是最近这情绪好频繁。
　　陈有礼也是坏人, 贺松也是坏人, 为什么遇到它们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那厌恶的情绪？
　　有了对比, 才让她恍然意识到有所差别。
　　乐伽有了新情绪——苦恼。
　　她有了新能力——思考。
　　新奇而又让人不安的体验。
　　偃苍沉默一瞬。
　　这是正常的、必经的。
　　乐伽做的事情从未产生过偏差、她只是有了情绪。
　　万般生灵大多有七情六欲，即便不全, 也不可能全然无感。
　　但他最后说道：“或许直播太多。”
　　“？”
　　“互联网世界，最容易让人迷失。”偃苍一板一眼编瞎话答案，“千人千面千情绪, 冗杂在互联网中，难免让人混乱。”
　　“？？”乐伽双目微张，看偃苍的眼神都有了些许变化。
　　“《人间知识大全》中有讲。”
　　“？！！”
　　“你也看这？东西？”乐伽的失神、不解在此刻被冲散。
　　“多了解人间知识很有必要。”
　　可以知道怎么学会使用手机, 怎么看直播。
　　“哦哦。”乐伽眼神更为微妙了, 在偃苍身上流转一番。
　　神君……
　　很接地气。
　　“……”
　　他读懂乐伽的意思了。
　　也罢, 她不苦恼就好。
　　命运与天道安排，说不得的。
　　“今日有捉鬼预约，先告辞。”乐伽扭头就走。
　　再不走，她怕神君让她留下来加班，耽误她升职加薪的进度。
　　再回到公寓，乐伽翻出了沈晓月父母给的特产，坐在床边揪着红薯干沉思。
　　互联网的原因吗？
　　她似乎的确从中感受到了太多情绪，好的坏的，积极的消极的，冗杂在一起。
　　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吧。
　　是的吧。
　　《人间知识大全》中不是讲过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形容不算贴切，但大差不差。
　　她抬手，观测红莲。
　　又一瓣莲花瓣的染上了红色，虽是连接底部处小小的一节，但她的业绩被计算在内了。
　　业绩重要，打工继续。
　　另一边，调查到乐伽全部信息的庞金龙和盛鸿图对着搜集到的资料在不同的空间同时陷入迷惑。
　　乐大师……居然是蒋家的亲生女儿！住在澜山别墅一个月！且她以前还是个小明星呢！
　　居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打包剩饭剩菜吃？还要付餐费房费？住的还是一层客房？
　　离大谱！
　　随乐伽资料一起的，是蒋家所有的信息。
　　不怎么入流起眼的中下流家族、家里还有个二世祖猖狂小子、一个不停社交名媛圈的女儿，情人不断的蒋远山及挤不进豪门太太圈的舒柔。
　　阅人无数的盛鸿图懂这一家子的成分了。
　　尤其是他在资料末尾看到蒋家也在盛家内部年会的宾客名单后，盛鸿图琢磨半瞬，心中有了些许巧妙的想法。
　　只是最新资料当中显示，乐伽已经不在蒋家了。
　　至于去了哪儿？
　　这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前两天有个网友拍到了她在百乐湾一带商场出现过。
　　不论如何，盛鸿图和他已经戒色归正的“灵魂好友”极度默契。
　　同想：他们敬爱的乐大师……可不能被人欺负啊。
　　彼时受人惦念尊敬的乐大师刚刚睡醒。
　　她记得盛鸿图今日的邀约。
　　她打开微信，欲要发送信息询问地点，直接到达审查一波，寻到鬼后她就可以有新的业绩入账了。
　　业绩重要。
　　是很重要的铱嬅。
　　刚刚才打开绿信，盛鸿图的信息恰巧发了过来：“乐大师，还望劳烦您告知您的地址，我派人去接您。”
　　“不必，告诉我地址。 ”乐伽回。
　　“乐大师，哪儿能有您亲自来的道理，这不合规矩。”
　　“且我请乐大师捉鬼，自然要恭恭敬敬接迎您，省的到时候有人不知道乐大师的身份，冲撞了您。”
　　“乐大师……”
　　盛鸿图啰嗦的不像话，面对完全不像寸秒寸金的商业帝国掌门人，反倒是像个多事儿的管家婆。
　　商业大鳄气质全无。
　　乐伽看看上面的长串信息，顿思小会儿，回复：“百乐湾黑猫公寓a座。”
　　她感觉到了真心。
　　不是虚伪的客气。
　　可以答应。
　　盛鸿图连连发送激动的客气话，表明了宴会开始时间和接人时间。
　　乐伽退出微信时，看到了聊天界面的其他红点儿。
　　是徐朝阳。
　　发送信息的时间是三天前。
　　“好。”她回复。
　　五点钟，乐伽出了公寓。
　　出门时，她没想到还能看到本应该已经下班的姜琳。
　　她此时正和一个小男孩儿蹲在垃圾桶前翻找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乐伽驻足在她身侧。
　　“找耳蜗。”姜琳抬头对乐伽笑笑，手上的动作没停，“他的耳蜗被别的孩子抢了，抢耳蜗的孩子说丢垃圾桶了，所以我帮他找一下。”
　　黑猫公寓旁边有普通居民区，也有菜市场和平房扎在一起的区域。
　　男孩儿是住在附近的孩子，扔耳蜗的孩子也是。
　　姜琳不知道从下班到现在帮他翻了多少个垃圾桶了。
　　乐伽从《人间知识大全》中看到过“耳蜗”的描述，简单来说它可以让听不见的人听得见。
　　乐伽看着姜琳一边安抚哭泣的男孩儿、一边翻垃圾的动作。
　　她想：今天的姜琳也是香香甜甜的。
　　只是突然间，一股馊臭味儿传来，打断了乐伽闻到了香香甜甜。
　　“乐大师！乐大师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是韩胜利。
　　衣冠不整、头发油污的他朝着乐伽这边踉跄追赶过来。
　　他手里握着附有发黄手机壳的手机，脸上带着“真诚痴情”的笑。
　　乐伽转身，淡漠看这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乐大师，他不是那个……”正在翻垃圾的姜琳听到有人喊乐伽，常追直播看回放的她在抬头时一眼认出了韩胜利。
　　燕京距离韩胜利的村庄四百公里，他怎么来的？怎么找到的？
　　“乐大师，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韩胜利到乐伽面前驻足，呲出一排大黄牙。
　　乐伽抬目看他，淡漠如冰。
　　“乐大师，我现在只有你了。”韩胜利开始自认为深情式告白，像个痴情种。
　　“？”
　　在情绪的三六九的分类中，乐伽感受到了强烈的迷惑。
　　“乐大师！我知道你格外看重我！对我的感觉也不一样！不然也不会连续出现两次来救我了！”韩胜利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她来了两次，帮助了他两次，还给了他永远解决婴灵麻烦的办法。
　　关键是她有钱又漂亮！配得上他啊！
　　韩胜利越想越带劲。
　　也庆幸昨天摸了乐伽的手机支架一把，将他很久以前买来备用的跟踪类小仪器贴了上去，才能让他如此顺利找到乐伽。
　　“乐大师，你是女孩子，我懂你的矜持，我作为男人的确应该主动一点，所以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你放心，我们两个在一起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有那么大的房子，都给你住！肯定比你住这个破公寓强！”
　　他的话刚落，一辆宾利欧陆驶进这条小路，在乐伽身边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身穿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沉声招呼那抹红色的身影：“乐大师，您好。”
　　“我是来接您的。”他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对乐伽礼貌一笑。
　　乐伽懂了，这应该是盛鸿图喊来的人。
　　她抬步朝着车子副驾驶座的位置走去。
　　“乐大师，你要去哪儿？”韩胜利的深情告白无视后，他急眼了。
　　他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看看豪车旁边噙笑着气度不凡的高贵男人。
　　韩胜利脑子嗡的一下。
　　“扑通”一声，扆崋他当场跪下，看着走向豪车的那抹红色身影，他“真挚哭喊”：“我是真的爱你啊！我对你一见钟情！在你对我出手相助后！我就更加忘不了你了！”
　　“乐大师！跟我在一起吧！”
　　“乐伽！乐伽！我求求你！我真的爱你！”
　　韩胜利跪着在地上行走，一边走还一边磕头。
　　旁边正在翻垃圾桶的姜琳惊得目瞪口呆，想到前几次直播时韩胜利的表现及其他姑娘控诉的过往，她摸摸拽着小男孩儿先行离开躲避。
　　盛司珩垂目睨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微微动眉，转身站直扶住副驾驶的门，迎接靠近的乐伽。
　　“我只有你了啊！乐伽！我只有你了！我妈已经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丢下我！”
　　“我真的爱你！求求你了！我愿意用我的命去证明我是真的爱你！”
　　听到“我妈”两个字，站在车边的乐伽顿顿脚步。
　　她回头看跪着走来的韩胜利，默了一秒后，她吐言：“傻逼。”
　　《人间知识大全》中，对于离谱无脑行为的描述形容，应当是“傻逼”这个词，应该没错的。
　　一直客套笑的盛司珩听到这句“傻逼”，没忍住真心笑出了声。
　　他给坐上车的乐伽闭好车门，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子发动，发出比寻常车辆更为好听的引擎声。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刚刚因为一句“傻逼”愣着跪在车前的韩胜利突然回神，他抬头无能狂怒。
　　“你嫌弃我没钱？”韩胜利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车子扑去。
　　盛司珩倒车，成功避开。
　　“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有钱的男人！是不是？”韩胜利指指驾驶座上矜贵的盛家大少，“你看上人家的钱了？所以才会这么快对我变心？”
　　盛司珩直接倒车出巷，颇有几分生怕在黑猫公寓前调转车头会被这双刚刚摁在地上磕头的男人扑上来的意味。
　　韩胜利狂追车子，继续他的怒吼：“我不能没有你！不能啊！”
　　“你怎么可以是这么势利的女人？我不相信！我不信！”
　　“你肯定是不相信我的真心！对不对？我证明给你看！我证明啊！我用命来证明！”
　　“乐伽！我不能没有你！不能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说着狠话。
　　他在冬日里狂奔，追的鞋子都掉了，裤子都耷拉在了屁股上。
　　车上的人仍旧是寡淡无味，对他的表现没有任何反应。
　　车子使出了这条巷子上了马路，韩胜利追着上了马路。
　　他站在车流之中，仍旧在大喊“用命证明爱”。
　　盛司珩一个打转，在路口急速转弯换路，省的再给这傻逼追逐车子的机会。
　　韩胜利所在之地，因他的极端脑瘫行为逼停了好几辆车子，车上的司机下来骂骂咧咧，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韩胜利索性往车边一躺，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
　　好乱的世界。
　　车上，乐伽盯着车载屏幕看着，带有时间标识的记秒区域一点一点跳着，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大抵注意到了乐伽的关注点，盛司珩恍然想明白了什么。
　　“抱歉，乐大师。”
　　“我迟到了。”
　　盛大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如坐针毡的滋味，还有点儿挠心，或许外加几克的愧。
　　很莫名。
　　但不难理解，如果不是他晚了几分钟，乐大师不必被傻逼的傻逼行为拉辣眼睛。
　　“嗯。”
　　乐伽一张手，背包里装着的红薯干出现在她的手上。
　　她用手捏起，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乐伽扭头去看盛司珩。
　　“可以吃，乐大师自便。”盛司珩莫名读懂了乐伽，读懂了那双如坠雪山般静美的眼睛。
　　乐伽捏起红薯干，细细的吃着。
　　她越来越觉得，人间的食物能给予她……不，给予这具身体能量了。
　　很好，她可以研究出续航模式。
　　车子行驶了近两个小时，车子到达燕京市东部盛家庄园。
　　不完全是庄园，确切说是一座被开发的山丘，一座彰显著盛家到底有多有钱有势的山丘。
　　车子顺着山坡路一路网上，到达顶处的庄园门口。
　　彼时已到不少宾客，门口停着的比盛司珩车子价值更甚、张扬的豪车不在少数，除了盛家主家人之外，还有不少“亲朋”带着邀请贴进门。
　　盛司珩停车下车，朝着副驾驶座走去。
　　他欲要开门，刚刚摸到车门把手拉开缝隙，乐伽已经穿梭瞬移下车了。
　　盛司珩晃神，看看车侧的乐伽，他把车门合上。
　　“乐大师果然不凡。”
　　他客套着，弓出了手臂。
　　盛鸿图说了，乐大师身份非凡，要让他这盛家大少务必照顾好。
　　尤其是要给足面子、排场，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盛鸿图恭敬的座上宾！
　　盛司珩起先不懂，也不屑做，盛鸿图当即播放乐伽捉鬼片段。
　　他盯着屏幕上淡漠如冰山的捉鬼能手沉默良久，应下了。
　　面子嘛，彰显身份不凡嘛。
　　盛司珩懂如何行动。
　　只是……
　　乐伽侧目，双目中的雪化开，转为疑惑：“？”
　　“乐大师，今日宴会，我随时为您效劳。”盛司珩学着盛鸿图的客气与恭敬。
　　“？”
　　盛司珩尝到了尴尬的滋味，他如芒在背。
　　僵持之时，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小盛总，好巧啊，在门口见到了您。”
　　盛司珩没有回头，仍旧看着乐伽。
　　乐伽却动了动心神，抬眼顺着声音看去。
　　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第26章 出气
　　那股熟悉的味道是蒋林希。
　　乐伽看到她了。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碎钻亮片漏肩礼服裙, 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
　　蒋林希皮厚，抗冻。
　　乐伽想道。
　　盛司珩察觉乐伽视线，随着转身, 也看到了那朵快要被风霜打掉的小白花。
　　“小盛总, 您……”蒋林希见盛司珩终于回头, 心下一喜，来自于蒋远山和舒柔的压力顿时减半。
　　可随着她的靠近，随着盛司珩的身体移动，让她成功看到那一抹红色身影后, 她减轻的压力顿时骤增。
　　数以百倍的骤增。
　　为什么乐伽会在这里？
　　她凭什么在这里？
　　她只是个不被蒋家承认的穷孩子啊！
　　强烈的嫉妒和愤恨及隐在深处的恐慌使得她的灵魂面目全非，那股刺激性味道也让乐伽皱了眉。
　　乐伽抬步, 寻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不愿浪费时间在此久留。
　　盛司珩迈开阔步，随她一起：“乐小姐, 我为您引路。”
　　他将盛鸿图的话贯彻的很彻底, 面对乐伽的冷淡和疏离也能给予很好的礼貌回应。
　　对于那朵小白花, 于他而言与地上吹动的枯草没什么区别。
　　蒋林希凝望那道背影, 看着豪门圈儿中盛传的高岭之花盛司珩成为乐伽的陪衬，看着那知名娱乐公司的老总庞金龙笑呵呵的上前, 跟哄姑奶奶似的对乐伽陪笑。
　　她如遭雷劈。
　　完了，全完了。
　　“林希，在这里做什么？”舒柔走上前, 用斥责的语气询问。
　　“刚不是看到小盛总了吗？你不是上去打招呼了吗？人呢？”蒋远山语气更为沉肃。
　　“没……没……”蒋林希语塞。
　　如果他们看到了乐伽，看到被人追捧，被盛家高捧的乐伽, 他们会如何？
　　还是嫌恶的远离, 恨不得撇清关系不相认, 还是认下那亲生女儿，跟供祖宗一样供着？
　　蒋林阳厌恶乐伽，网络关注的多为游戏，蒋家夫妇为了避嫌，他们直接屏蔽关于乐伽的所有信息，大数据之下根本对其不会有任何推送。
　　他们不知道乐伽有多厉害的。
　　从来不知道的。
　　带着惶恐与忐忑，带着内心的伤感与悲凉，蒋林希像个机器人一样随着蒋家这小门小户的步伐，在无人欢迎和追捧下，递交上用尽手段和人脉换来的邀请函，踏入他们这辈子都无法以自身本事入驻的庄园。
　　踏过长长的院子，强行与根本不相熟的上流人攀谈，再入那宫殿般的房子。
　　心慌到极致却还要一路还要听几句“拴住盛家大少的心，日后我们蒋家必定平步青云”、“实在不行，就找个机会生米煮成熟饭，盛家家风严格，不会不负责的”等等如是话。
　　有的人被捧于高处，有的人只能做交易的筹码。
　　一个勉强冠着“名媛”的称号，换取了蒋林希所有的自由与思想。
　　她本能的寻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想看看她又受到了谁的追捧？
　　又想着会不会有人嫌弃她是个土包子，嫌弃她居然在如此盛大的宴会都只会穿个破运动服，最好再狠狠的刁难一下，逼迫她离开。
　　可非也。
　　庞金龙笑眯眯的追随乐伽。
　　“乐大师，我这几日不见，对您甚是想念啊。”
　　“对了！还有一事儿我得跟乐大师说一下，您先前混娱乐圈时被人算计的那些事儿，我与盛董都帮您解决了，您就安安心心的干您的大事儿就行。”
　　庞金龙真的很像乐伽的狗腿子。
　　他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在场的商业权贵真要按个等级排名，他也能往上层数一数。
　　多数人见了他还得客气的喊一句“庞董”，但人家就是心甘情愿跟着乐大师当小弟。
　　“你变了。”乐伽侧目看他。
　　“什么变了？哪儿变了？”庞金龙这心立刻吊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自个儿哪儿做的不够好。
　　“你不色了。”乐伽直白叙述。
　　她动动鼻尖。
　　“你身上没有yin欲的味道了。”
　　庞金龙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个。”
　　“我这是往好处变呢。”
　　“打从上回跟盛董见了那么多事儿后，我哪儿敢身不正心不纯了？戒了戒了，以后保证干干净净思想端正。”
　　说到这儿，庞金龙又升了升音调，强调句：“还会多做好事儿！做正道的事儿！”
　　“也监管好手下的人和事儿，不能出岔子！”
　　“那很好。”乐伽淡言。
　　得到肯定的庞金龙这颗心立刻落得踏踏实实，暗暗发誓以后一定更加身正心纯。
　　盛司珩笑笑，带着乐伽继续在人群中穿梭。
　　“乐大师，您刚刚说到的味道，是来自人身上的什么？”盛司珩很感兴趣。
　　“善与恶、罪与孽。”乐伽回复时，泛着淡淡光芒的眸子在整个宴会的大厅中流转。
　　好杂乱的味道。
　　好复杂的人。
　　“比如呢？除了yin欲还有什么？”
　　“贪婪、嫉妒、愤怒、高兴、期待、奸诈、背叛。”乐伽的解释忽然停住。
　　她流转的目光锁定于一个背影之上。
　　“乐大师发现了什么？”盛司珩弯身，顺着乐伽目光看去的同时，贴在她耳边低声询问。
　　乐伽扭头，问：“你变态？”
　　她记得韩胜利那场直播时，观众骂靠近她的韩胜利是猥琐变态。
　　盛司珩突然靠近。
　　他也是个猥琐变态。
　　盛司珩：“？”
　　“乐大师，我不是……”
　　矜贵的盛家大少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做一次“变态”。
　　“乐大师，您发现什么了？”庞金龙忍着笑，打断这变态的气氛。
　　“叛徒、小人、罪人、凶手。”乐伽目光回到那抹背影上。
　　双方隔得不远，但那股充满罪孽的气息直冲乐伽鼻尖儿。
　　在其中还夹杂着重重的阴气。
　　虽没有鬼跟随，但他身上有阴气。
　　莫名的，她感到了一股因果的拉扯。
　　因果的苗头似乎在拉扯着什么，牵动乐伽经历的过往。
　　是红薯干赋予她的力量吗？
　　她比从前厉害了。
　　“乐大师指的是不是指穿着银灰色西装的那个中年男人？”盛司珩隐隐想到了什么，语气耐人寻味。
　　“条纹也是。”
　　两个人，一中年，一青年。
　　身上漂浮着的恶劣气息格外浓重。
　　“是孙总和小孙总？”庞金龙试探一问。
　　“孙？”乐伽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那条模糊的因果线似乎有了一个解开的线头。
　　“孙世红和孙向北，两父子，是盛家的表亲，平时跟盛家的建筑项目有合作。”盛司珩没对着乐伽遮掩信息。
　　盛鸿图说过，乐伽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她是座上宾，也不仅仅是座上宾。
　　还是那句话，是得供起来的姑奶奶。
　　乐伽不语。
　　她沉默看孙世红与孙向北两父子。
　　她想到那因果从何而来了，想到那因果线牵扯的人到底是谁了。
　　是那对为父奔波的姐妹。
　　是那个冬天穿着不合身衣服吃烂菜叶子的孩子。
　　是数不清的穿不起冬日新棉袄的他和她。
　　可他们身上缠绕的阴气、罪孽却不仅仅来自于他和她。
　　还有更多。
　　为何？
　　他们该被那滔天的罪孽和阴气折磨的不成样子的。
　　乐伽迈步，朝着那两父子走去。
　　她动作太快，庞金龙和盛司珩反应过来时，乐伽已走出几步远了。
　　孙世红和孙向北正手握香槟杯与人笑着交谈，讨论明年公司发展方向，讨论未来的商业计划。
　　他们侃侃而谈，为金钱、地位、名利阔论，没有给生活、饭食、和受冻只言片语的机会。
　　乐伽于他们身边停稳站立，双目直直盯着二人的背，然后伸出了手。
　　庞金龙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乐大师！要整活了！
　　就是这整活的方式！怕不是要搞事儿啊！
　　上去直接一个开背掏吗？
　　庞金龙有些提心吊胆，猜测接下来会不会发生激烈的场面。
　　盛司珩表情未有波澜，他望着乐伽的身影向前走去，准备好过会儿的收场。
　　乐伽的手摸进了孙世红的背，渗过背继续深入。
　　盛司珩动作一顿。
　　他再次被颠覆认知。
　　乐伽的手宛若虚幻体，越过人的衣服、皮肤，深入血肉内脏再探出。
　　乐伽摸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捏碎了孙世红掖在西装内口袋的护身符。
　　乐伽手转移方向，下一个碎掉的是孙向北的护身符。
　　那一瞬，乐伽清楚的感应到有东西在靠近——是阴气。
　　原本停留在这两父子身上的微弱阴气开始波动，与渐渐涌来的阴气绞缠在一起，在其周身气场滚动着。
　　乐伽收回手，动作自然如流水抄入衣兜。
　　盛司珩不知她做了什么，但知做的一定不是什么……不，做的一定是什么好事儿。
　　他继续朝着乐伽走去。
　　双方还有两步远时，那小白花又出现了。
　　“小盛总。”蒋林希这次喊人没那么多底气和应对自如的柔弱伪装了。
　　她在硬着头皮社交。
　　在距离乐伽几步远的位置，被暂未看到乐伽的蒋远山和舒柔逼迫与盛司珩社交。
　　蒋林希知道，她在此刻、在与乐伽相比的时刻，她没有任何尊严了。
　　盛司珩越过她停在乐伽身侧，倒也没越多少，只是隔了一步远而已。
　　一句“小盛总”也让正在攀谈的孙世红、孙向北等人止语，回头寻着小盛总看去。
　　结果刚一回头，就看见与他们紧贴的乐伽正一脸漠然的盯着他们。
　　说的不中听一些，那种感觉活像鬼盯人。
　　“你！你！”孙向北惊了一跳，愤怒和不满涌上心头，让他想发难乐伽，但是碍于当下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他得顾及形象和面子。
　　他喊了两句后压下情绪，也看清楚了乐伽。
　　在那一瞬，不满的情绪开始发生变化，打量乐伽的眼神也有了几分审视。
　　像是在挑选货物。
　　孙向北和孙世红对视一眼，在得到只有双方能读懂的回应之后，孙向北饮了一口香槟，眼中带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荡笑。
　　乐伽细细品着那股特殊的味道。
　　淫念、恶念相互交杂。
　　“二位，介绍一下，这是乐大师，是我父亲特地邀请的重要客人，也是我们盛家的座上宾。”盛司珩的出面表明乐伽对于盛家来说足够有分量，起码不是孙家两父子可以随意冷眼的。
　　这也是盛鸿图的要求，让所有人都知道、认识乐大师。
　　“盛家座上宾”一词分量足够重，引得在场数人朝着乐伽这边看来，想要这位座上宾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同样看过来、围过来的人当然还有蒋远山和舒柔夫妇，以及他们的二世祖儿子。
　　“原来是盛董的客人，您好，乐大师。”孙世红换了笑脸，伸出手跟乐伽握手。
　　乐伽仍是双手抄兜，神色淡淡没有回应。
　　孙世红笑容僵了片刻，神色又在一瞬后恢复如常，眼中的晦暗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客气的笑容。
　　“不愧是盛董的座上宾，就是与众不同啊哈。”孙世红说了句场面话。
　　还有其他宾客上前，跟乐伽打着招呼，一句“乐大师您好”过后，便是几句自我介绍。
　　小盛总亲自带人，这足够说明乐伽有多非凡。
　　这是给盛家、盛鸿图的面子，也是他们想攀升的借机。
　　如盛鸿图和庞金龙所想，这场面给的是足足的了。
　　“乐大师……乐大师……这称号好熟悉啊，我好像听家里的孩子说起过这名号，似乎……是某位厉害的玄学大师呢！”
　　“我看着乐大师也挺面熟，该不会眼前这位正是最近直播火的一塌糊涂的那位大师吧？真没有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乐大师啊！”
　　“怎么你们都晓得乐大师的名号？看来我落伍了啊！”
　　众人攀谈交际，围着乐伽展开话题。
　　原本心里还有二三心思的宾客听到别人嘴里提及几句认识乐大师的话后，也顿时意识到乐大师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在一群人的各种烘托下，乐伽倒是成了本场宴会的中心人物。
　　看着一位又一位名流权贵的靠近，看着那被围在中间吹捧、却仍旧一脸漠然没有回应，傲如立于雪山之巅的乐伽。
　　蒋林希仿佛觉得他们彻底分割在了两个世界。
　　不。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曾经他们以为乐伽处在黑暗、穷酸的世界中，而现在相比之下看起来穷酸的人成了她蒋林希，成了蒋家。
　　蒋家在社交之中、在名流圈子之中，是从未被吹捧过、从未被相识过的穷酸者。
　　“这……那是乐伽吗？”舒柔看着被簇拥的她，不敢置信的开口。
　　“不可能！那个穷酸娘们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开什么玩笑？”
　　“她要是真那么牛逼！以前也不会欠一屁股债赖在家里不走，这肯定不是乐伽！”蒋林阳否认。
　　他的角度明明可以清楚看到乐伽的正面，看到那张和他有三分相似的脸。
　　蒋林阳看的清清楚楚的。
　　但他不信。
　　“过去看看。”蒋远山往前几步，想着看的更仔细些。
　　看看这人到底是值得攀附的盛家座上宾，还是可以直接利用的亲生女。
　　蒋林希目视三人靠近乐伽的步伐，再回头看看被众星捧月的她，面色愈发惨白了。
　　连厚厚遮瑕涂抹住的黑眼圈也在这惨白下显现出了痕迹。
　　她害怕。
　　“爸爸、妈妈、林阳。”蒋林希忍着内心的恐慌，抬起发颤的手臂拦住了他们。
　　“我们。”
　　“那个肯定不是乐伽，乐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没钱没权没势力，在家里住了一个月都只能付得起四百块食宿费，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蒋林希一贯柔柔弱弱的声音此刻多了丝焦急和崩裂。
　　蒋家行动的步伐缓了缓。
　　不多久后蒋远山拿捏着说教的气势道：“即便不是乐伽，那我们也要想办法想机会认识这位盛家的座上宾。”
　　“我从这位乐大师的侧颜观察来看，她年纪应当与你差别不大，林希，你多跟她交流交流，争取做个好朋友，拉近一下关系。”
　　蒋林希如遭雷劈。
　　她？要和？乐伽拉好关系？
　　开什么玩笑？
　　“你们也在讨论乐大师啊？”庞金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这一家交谈的节奏。
　　“哟！这不是庞总吗？”蒋远山在蒋家人面前拿捏起来的气势瞬间垮掉，跟个小弟一样对着庞金龙点头哈腰。
　　“你？是？”庞金龙眯眯眼，打量一下蒋远山。
　　“在下蒋远山，是远山集团的董事，旗下公司对于贸易和地产行业都有所思涉及，庞总以后要是有相关方面的业务需求，咱们可以合作。”蒋远山当即掏出了名片。
　　他对于现场宾客、对于燕京上流人士做的攻略可海了去了。
　　庞金龙对外称自己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总，实际上涉猎的范围可不止这些。
　　不过一角罢了。
　　庞金龙看看名片，对着后面与他相隔一段距离的秘书递了个眼色。
　　秘书上前接过名片。
　　蒋远山继续搭话：“庞总，刚才听您提及到这位乐大师，您可是对这乐大师有什么了解？”
　　“许是我见识短了，还是来了这盛家宴会才听到这乐大师的名号。”
　　“那你见识是挺短的。”庞金龙冷哼一声。
　　“不过提及到乐大师，那可有的说了。”
　　“想当初乐大师还是个娱乐圈儿的小糊咖呢，没想到居然有一身通天的本事，还帮我与盛董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儿呢。”
　　“嘶！说到这儿，你真的不了解乐大师吗？”庞金龙装糊涂，吊着语气问蒋远山。
　　蒋远山人已经恍惚了。
　　自那句“娱乐圈的小糊咖”开始，他就恍惚了。
　　人家喊她乐大师啊。
　　她的身形和侧颜分明就是乐伽的模样啊。
　　真？真是她？
　　怎么可能呢？
　　舒柔脸色有点不济，内心此刻五味杂陈。
　　她知道那被人恭迎奉承的人是乐伽了，是那个被他们一家都嫌弃的血缘骨亲。
　　庞金龙看透了他们的表情，他又是刻意一句：“前几天我跟盛董请乐大师办完事儿回来，还将乐大师送你们那儿去了，按理说你们很熟才对，怎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27章 循环
　　“啊？啊！是吗？”蒋远山失了神, 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不可能吧？那个土包子怎么可能……”蒋林阳觉得不现实，刚要说几句寒碜话就直接被舒柔一个暗示打断。
　　“你这小子，有你这么说姐姐的吗？”舒柔嗔怪, 宛若慈母。
　　“嗯？姐姐？”庞金龙“不解”, “什么姐姐？”
　　“乐伽那姑娘是林阳姐姐来着。”舒柔温和笑着, 细细解释关系，“说来也巧，当年……”
　　接下来，蒋远山和舒柔夫妻二人讲述了“失散多年寻亲子的动人故事”, 描述着他们为人父母的情与苦。
　　蒋林阳暗暗低语一句“卧槽”后，没再插言, 咕噜噜转的眼珠子直往乐伽身上瞟。
　　他认了那是乐伽了。
　　他在琢磨他的事儿。
　　琢磨着、眼珠子转着。
　　蒋林阳的目光落到了面色惨白的蒋林希身上，他看到了她的慌张和心灰意冷，仿佛面临灭顶之灾。
　　蒋林阳似乎明白了什么。
　　此时听完蒋家故事后兀的发出一声惊呼：“你们在开玩笑吧？今天小盛总接乐大师时, 去的可不是澜山别墅啊！”
　　“前几日送乐大师回去时！乐大师还跟盛董换了四百现金！说是要交房租呢！”
　　庞金龙说完, 似嘲非嘲的“啧”了一声, 后远离蒋家人。
　　他背对着几人嘿嘿一笑, 此刻觉得能帮他敬爱的乐大师出口气也是挺爽的事儿。
　　盛鸿图这时也出现了，直奔人群中央的乐伽, 他大力夸赞着、感谢着乐伽。
　　前面有盛司珩这位小盛总的陪伴和介绍打下的铺垫，配合如今盛鸿图的追捧热烈，气氛直接顶达高潮。
　　盛鸿图的灵魂伴侣给他一个只有双方懂得的眼神儿, 盛鸿图便知庞金龙的事儿都干的贼漂亮了。
　　二人为乐大师挣面子计划完美实施。
　　蒋远山带着一大家子人靠近乐伽，这会儿也不想什么让蒋林希勾引盛司珩的事儿了，脑子里就只想着乐伽现在有头有脸, 蒋家也不必再为她解决债务问题。
　　她得了众人的追捧, 理应可以进蒋家, 她这身留着蒋家血的皮肉该为生她的人做些什么。
　　“乐伽，瞧你这孩子，前一脚儿还跟我闹脾气呢，这会儿又偷着跟过来了，怎么？不闹了？”蒋远山话说的有点儿档次，但不多。
　　他似乎拉近了双方间的关系，可他无法抛却自己的自以为是和在家庭面前的高姿态。
　　乐伽再厉害，他再怎么想攀附，他还是觉得在血缘关系面前、在家庭面前，他必须是最有地位的那一个。
　　此刻多人正对着乐伽说着捉鬼的事儿，试探着问几句：“不知乐大师可否有空？”
　　业绩上门，乐伽平平的心起了波澜，她语调微微起了一些，回道：“可以，关注我的直播间，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随叫随到，我的联系方式是138********”
　　周围的宾客听了这话，有人笑笑，有人尴尬。
　　有人回：“好的好的，感谢乐大师给予联系方式，咱们到时联系。”
　　也有人沉默不语，心思百转。
　　在那一瞬，她读懂了一些心思，好的坏的全都有。
　　乐伽无感别人心中的非议与嘀咕。
　　只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寻找着在场宾客之中那身带异样气息的人们，想着那气息是从何而来，又与之有着怎样的因果【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周围的怪异气息不算少，有人被浓重的色yu包围，有人被嫉妒冲昏了头，有人满心算计与贪欲，有人身上背着惨烈因果与人命。
　　拥有着金钱的人身上没有为金钱犯愁的气息，他们的思想被享乐和更好的权利地位所占据。
　　他人自顾自的商谈期间，乐伽暗暗记下她今晚的业绩要从何开始。
　　还没想的完全，她却被那嫉妒、自私、傲慢、猖狂、贪婪打断。
　　乐伽抬目，与他人的视线一同朝着蒋远山等人看去。
　　变态来了。
　　好多变态。
　　“乐大师，这是？”盛司珩以询问眼神看乐伽。
　　蒋远山立刻接话：“乐伽是我们蒋家的……”
　　他想顺着刚刚的话说下去，说明这个被人追捧的乐大师不过是他们蒋家的女儿。
　　他的话被打断了。
　　没人想听他说话的。
　　“变态。”
　　“四个变态。”
　　乐伽握着红笔的手转移方向，挪到盛司珩的面前：“同类。”
　　盛司珩：“……”
　　不如不问。
　　气氛一瞬间僵住。
　　“哈哈哈。”盛鸿图一声爽朗的笑打破僵局。
　　“小盛总，你也有栽的时候啊。”做老爸的一句调侃，盛司珩的不介意，气氛再次缓和下来。
　　无人回应的蒋远山会被这群人遗忘。
　　刻意遗忘。
　　盛鸿图这根老油条打了圆场，捧着乐伽再度说明其对盛家来说有多重要后，又适当的缓缓转移话题，将重心交于商业，顺便跟几位商业大鳄介绍一下他的灵魂兄弟庞金龙。
　　乐伽需要有独立的空间和时间去处理这布满恶劣气息的空间。
　　她得看看谁身上有鬼，还要捉鬼。
　　她本可以低调、无声息的做这一切。
　　只是盛鸿图和庞金龙想给她出口气，想让蒋家知道他们那拼尽心血才买来的别墅，不是乐大师寄人篱下的地儿。
　　乐伽无视蒋家，盛鸿图随了乐伽的面子，刻意冷落与忽略那各怀心思的四人。
　　纵使蒋远山再厚脸皮，再想当个上流圈子里的舔狗，他也舔不进去。
　　他的面子被踩的稀里哗啦。
　　如他一个月前落了那个无辜姑娘的面子，对那个姑娘说：“你这种穷酸的东西，哪儿配得上我们蒋家的身份地位？”
　　现在，蒋远山这种穷酸的东西，也配不上别人的身份地位了。
　　盛家的宴会大厅少说半个足球场大，甜品区、水果区、西餐区、中餐区摆满了五星大厨静心炮制的各种美食和进口瓜果。
　　乐伽就是从这里开始她今晚的正式行动的，从一块精致的慕斯蛋糕开始。
　　她慢步走着，左手托盘着瓷盘，右手握着精致的刀叉，一步步往前，穿梭在人群中间。
　　她微微动动右手，明明还握着刀叉拖慕斯的手却晃了出去，又捏碎了不知谁的“护身符”。
　　确切来说，倒也不算是什么护身符，叫做报应阻挡符倒是更为贴切些。
　　做了亏心事、得了亏心报应的人，尤其是这种圈子里的所谓大佬们，总爱用这种东西去维护自己的心虚。
　　乐伽捏碎了这最后的玻璃纸。
　　她要捉鬼。
　　鬼来了才能抓。
　　当然，其中不乏体弱者求得一平安符保佑身体，也不乏当真因为去了一趟盛家工地，而沾染了不干净东西的普通人。
　　她从未捏碎平安符。
　　世间凡事没有那么绝对性。
　　行恶不善者、尤其与人性命相关之事，必然会有非阳间物缠绕，且这是求得再多护身符、开再多法事也弥补不了的东西。
　　除非真的做些功德去弥补。
　　被非阳间物纠缠者非全员恶人，总有例外。
　　一盘慕斯放下，乐伽顺手端起一盘炒饭。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盛司珩舀一勺咖喱牛肉浇上，随着乐伽的步伐继续前行。
　　“乐大师似乎很喜欢吃东西。”盛司珩闲来与她攀谈。
　　“续航。”
　　“升级。”
　　乐伽接着一勺咖喱牛肉盖浇炒饭入口。
　　嗯。
　　这能量很美味。
　　几步后，她驻足。
　　“嗯？”盛司珩又看到了她细微的怪动作。
　　他不解。
　　乐伽侧目瞧他：“？”
　　盛司珩挑挑眉，未语确又仿佛说明白了很多东西。
　　“哦。”乐伽微微动动握着勺子的食指，一股摸不清的雾气似乎从她手中弹出。
　　那一瞬，盛司珩觉得眉心一股凉气涌入。
　　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光怪陆离的世界。
　　小盛总的呼吸停了一刻。
　　是鬼，真切的鬼。
　　就在他的旁边，距离他半米的位置。
　　这只鬼身形干瘦，脸颊与眼窝凹陷，专属于鬼的灰白色皮肤在它的身上却更显难看和虚弱，宛若被掏空。
　　它身上穿着几十年前风格的冬日衣服，破破烂烂的并不好看，上面打了数不清的补丁。
　　它正在疯狂的吃一块牛排，大口大口的海炫，仿佛不知饱。
　　同样，不知饱的还有它欺身压着的人。
　　那人挺胖乎的，端着个大肚子，衬衫的扣子都快要被他崩开了。
　　他端着牛排的盘子，甚至是不想做个优雅的绅士，非要像个饿死鬼。
　　牛排随着他的海吃下肚，落入那只鬼的腹中。
　　“讲解。”
　　乐伽回望盛司珩。
　　“饿死鬼。”
　　“被附身者会常感到饥饿感、或是食欲，对于食物的需求会增加。”
　　“另：贪食者易被饿死鬼纠缠。”
　　“反之：被饿死鬼纠缠易贪食。”
　　语毕，乐伽身上的勾魂锁显现，直接勾住饿死鬼丢入背包。
　　一切一切发生在众人的无声无息间，饿死鬼、勾魂锁、乐伽的动作，无人知晓。
　　饿死鬼离开的那一刻，那个胖嘟嘟的人打了个饱嗝，恍惚的眼神和粗重费力的呼吸证明他撑的不轻。
　　“再吃最后一口，别浪费了。”他嘀嘀咕咕，将盘子里最后半块牛排吃下，又喝了些奶油蘑菇汤，再吃了小半盘水果，这才结束他的“最后一口”。
　　盛司珩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暗想一句“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后，继续追随乐伽的步伐。
　　零零散散的，乐伽在本场宴会中捉了十几只鬼。
　　在这崩坏的世界里，在地府空荡荡的环境之中，今晚这十几只鬼本质上来说并不算多。
　　当人的基本物质得到了保证之后，人的欲望和蠢蠢欲动总会带领他们走向更深层次的寻欢作乐。
　　过度的放纵欲望必然会踩过某些线。
　　在这一场宴会中，没有踩过线的人要比踩线者好数多了。
　　这些鬼多数是因为盛家工地事故、使得曾经去过工地的盛家人沾了一身麻烦归来。
　　少部分是不自知者犯了某些禁忌和自觉轻微的错误导致。
　　不过。
　　这十几只鬼是个开端。
　　真正的打工刷业绩的时刻，自宴会接近尾声的那刻开始。
　　夜深了，时间逼近午夜十二点。
　　子时到了，该来的东西都来的差不多了。
　　宴会临近尾声，多数人已微醺，说着稍微放纵的话，高亢的声音喊着各自的阔论。
　　人来人往之中，一道道鬼魂顺着溜了进来。
　　在没有护身符的作用下，yin邪的鬼魂、不忠不义的鬼魂、死者的冤魂等等等等，尽数围绕在数人周围。
　　与她同观的盛司珩听着她的讲解，听着谁与谁业障深重，谁与谁被贪婪迷昏了头。
　　最后、她的目光落于孙世红、孙向北两父子的身上。
　　他们身上的气息很特别。
　　乐伽迈步，朝着他们逼近。
　　原本平淡的双眸此刻似乎散发除了淡金色的光芒，与深夜的水晶吊灯光芒结合在一起，宛若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芒。
　　她的美貌、她如雪山般的气质对于醉酒微醺到失智放纵的人来说是极其附有诱惑力的。
　　有人蠢蠢欲动了。
　　乐伽在孙家两父子面前驻足，蠢蠢欲动的人说了过分的话。
　　“乐小姐，这个时候特地来找我，是想跟我喝一杯吗？”
　　“害怕吗？”乐伽的冰语发出，质问那对飘摇到不知处的两父子。
　　她的目光透过孙向北和孙世红，落在他们周围那一道道亡魂处。
　　乐伽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与那工地上的万千亡魂一模一样的气息。
　　那些亡魂或是来自于工地，或是……
　　乐伽想起了那印着奇怪符文的棺椁。
　　他们两个很奇怪。
　　今晚的捉鬼主题，可以是他们。
　　“害怕？怕什么？”孙向北吐着酒气放荡的笑着。
　　“报应。”
　　“什么？”孙向北听到“报应”二字本能一愣，身上瞬间有种冷飕飕的发麻感，酒精带给他的麻木和放纵干也退却，带来了一丝清醒。
　　“这位乐小姐、乐大师，盛董给你面子，才会让小盛总今晚一路相陪，奉你为座上宾，但是我奉劝乐大师还是不要太过得寸进尺的好。”孙世红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威胁。
　　“我觉得不然。”盛司珩插言，“乐大师既然是我盛家的座上宾，在我盛家的地盘为所欲为都可以。”
　　他停顿数秒后，嗔笑一声：“起码比表亲是要强些的。”
　　“小盛总终归是年轻气盛啊。”孙世红气的红了脸，可在绝对的地位面前，他不敢放肆。
　　哪怕盛司珩只是他的晚辈。
　　孙世红一口饮尽杯里的酒，跟着孙向北使了个眼神儿，二人说了句“告辞”后离开。
　　途中，孙世红用力的拽了拽领带，揪开衣领，显得格外躁动。
　　乐伽望着他周身凝聚的一道道亡魂，抬步随他而去。
　　“乐大师？”盛司珩眼神中带着询问。
　　“关注我的直播间，今晚捉鬼。”
　　想到今夜不算毫无收获，为盛鸿图现场演示捉了十几只鬼，她又补充一句：“更深入的捉。”
　　走出两步远，乐伽回头看他：“你知道他们没有给工人赔偿吗？”
　　“知道，放心。”短短几个字，盖过千言万语。
　　盛鸿图知道，盛司珩也知道。
　　在那场灵魂飘摇之旅后，盛鸿图动用一切力量去调查四年来在工地上枉命的人，盛司珩专门负责该项目。
　　盛鸿图不是没良心的人。
　　他只是驰骋商场这么多年，没吃过穷人的苦与涩。
　　乐伽回头，继续追随孙家两父子的步伐。
　　随着她一步步走远，她的身体化为了魂体状态，无人可见其踪迹。
　　她随着孙家两父子上了车，反方向坐在空出来的副驾驶座位上，与后座二人正对。
　　乐伽拿出手机与支架，熟练安装启动设备，镜头正对后做躁动不安的孙世红和孙向北。
　　“直播，捉鬼。”


第28章 放纵
　　屏幕中, 展现出来的不止孙世红和孙向北两父子的丑态。
　　还有那互相交缠、围绕于两父子的多个亡魂。
　　他们脸色涨红，眼神迷离，时不时猛吸一口气, 然后晃动几下头部, 看起来毫无正常人的理智与体态。
　　“呵、乐大师、乐大师, 真搞的跟天神下凡一样，当她多牛逼呢，要不是盛家那小子一直跟着她，今天早就把她拿下了！”孙世红脑子里又浮现出了乐伽那张脸, 他很不爽。
　　孙向北打开后座中间的一个软包格子，按动密码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小包白色粉状的东西, 倒在了软包的上方。
　　“我让人把安娜送别墅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搞那位乐大师。”说完，他低头猛吸一口白色粉末, 接着露出了飘飘欲仙的表情, “搞个乐大师, 还真有点儿角色扮演的意思。”
　　“她不是很能抓鬼吗？到时候让她给咱们表演个看看, 哈哈。”
　　孙世红也跟着大笑，低头也猛吸一口白色粉末。
　　在他们放纵欲望、邪念的同时, 那依附于他们周身的亡魂阴气陡然浓重数倍。
　　它们疯狂吮吸这邪恶的气息，享受这供养鬼怪邪祟最好的养料。
　　粉末入体，亡魂力量的增强, 使得孙世红和孙向北飘飘乎，眼神更加游离了，连脸上的笑容都是那样的迷幻。
　　这一切一切, 全都在手机直播中展现的清清楚楚。
　　乐伽以现场人听不到、但能完整收录在直播间的声音讲道：“讲解。”
　　“过度放纵不正的欲望, 行不正之事会大大增加跟随亡魂鬼怪的能力。”
　　“专门吸食负面能量的亡魂同样也会摧动目标者的欲望, 让其过度消耗。”
　　用《人间知识大全》中的词汇形容，则是：“恶循环。”
　　【听他俩交谈的意思，他俩是父子吧？一点界限都没有？一起玩儿这么花？当老子的带着儿子一起嗑药？】
　　【看车子的内饰以及这俩人的穿着，显然不是一般的有钱，这人啊不为柴米油盐发愁之后，就开始想怎么花样作死了。】
　　【我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嗑药？没有法律意识、没有道德廉耻，他们连个人都算不上！】
　　【我看他们挺眼熟啊，好像在什么财经新闻上见到过，还是挺有名的企业家呢，好像姓孙。】
　　【乐大师！先别抓这几个鬼！省得便宜了他们！凭什么他们作孽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还要让别人帮忙擦屁股！】
　　【我同意楼上的观点，不能便宜了他们！让这群鬼怪吸！可劲儿吸！最好吸的他们这辈子站不起来！再也磕不了药！】
　　【我已经艾特警方在线了，这么刑的东西警方可不能错过。】
　　乐伽的手机立在那里，直直的拍摄着这忘乎所以的两父子。
　　她反方向盘腿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仍旧抄着兜，与直播间的观众一同观看这即将大难临头，却还玩儿的忘乎所以，嘴里嘟囔着“今晚张小姐那身礼服显得她可真骚，改天搞来玩玩儿。”、“方总那老东西今天还呛了我一句话，回头就给他整点儿猛料搞他！”之类的话。
　　道德和廉耻，是不存在于他们世界的东西。
　　乐伽的目光自孙家两父子转移到屏幕上。
　　她在等待。
　　等待该来的人，等待需要看到这一幕的人。
　　在车子即将到达终点时，她等来了想等的人。
　　【这里是乐大师的直播间吗？我之前刷到了乐大师的视频剪辑，在乐大师捉鬼视频中看到了我的父亲。】
　　【是的是的！你们找对地方了！乐大师正好刚开播没多久，一起来看捉鬼呀。】
　　这条弹幕刷过，刚刚低头又磕了一口药的两父子搓搓鼻子，带着迷离的笑抬头。
　　【是孙世红和孙向北！是这两个畜牲！】她认出了孙世红和孙向北。
　　【就是这两个畜牲！拖了好多工人的赔偿款一直没给！还一直流氓式侮辱死者家属！他害得我们失去了亲人！也没给死者一个交代！可恨啊！】
　　【我去！还有这种大瓜？果然啊，能进乐姐直播间的那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楼上能不能细讲问题？我想吃瓜！】
　　接下来，弹幕中知晓百通建筑及孙世红、孙向北的恶劣行为的相关人员，细扒了一下他们与这对无良父子、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企业纠缠的过往。
　　地皮、项目等虽然是归盛家所有，但是上到规划下到实际性建筑并非是盛家事无巨细的独揽。
　　在建筑方面盛家选择了表亲孙家的建筑公司合作，本意是达到互利共赢的局面。
　　建筑全权由百通建筑负责，盛家派专业工程师等负责人员进行监工和考察，确保项目进行顺利。
　　这也就是为何工地上的那些建筑工人迟迟没有得到赔偿款，工人孩子穷到只能吃烂菜叶子的原因。
　　盛家给予了公司旗下伤亡员工赔偿金，只多不少，多到能给那名女工程师的弟弟买一套四室的房子。
　　而最终属于百通建筑的工人却迟迟没有赔偿金。
　　孙世红和孙向北两父子压根儿就没把底下员工找来的这些工人当成人，只觉得那是为他们的资本添砖添瓦的低劣工具。
　　上头作风不济，狂妄自大到不拿普通人当人，底下的人自然也随了他们的无赖作风。
　　赖工钱、不给工伤赔偿，甚至是在那不知是谁的父亲谁的丈夫讨薪回家过年时，还对其疯狂的嘲笑刁难。
　　他们将拿辛勤工作，攥着那一点点劳工费的人当做压榨的牛，榨死了那头牛，还不愿给牛一个坟墓埋葬牛的尸体。
　　他们真恶毒。
　　那对姐妹为自己的父亲控诉着，找寻着最后一点点属于他们的公平和安慰。
　　她们不是为了钱，而是他们的父亲不应该在枉死之后，还要遭受到这种垃圾的欺辱苛待。
　　她们只是想让这恶人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不只是谁说了令人动容的话，不知戳到了谁的心酸处，刚开播的在线2000w+的观众有无数人在此刻共鸣。
　　张叔、李嫂、那位年轻的父亲、怀抱理想想要北漂安家的姑娘等等等等。
　　他们是他们的缩影，他们在他们身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影子。
　　无论是做工人也好，做工程师也罢，亦或是厨师、服务生、理货员。
　　想要的不过是公平的待遇，奋斗后换来的美好生活，付出后的理想回报。
　　而不是让这群嘲笑为生活奔波者的垃圾，拿着压榨来的钱嗑药。
　　目的地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一座高端别墅前，孙世红和孙向北将在这里开展他们靡乱的夜生活。
　　前半夜是人前傲慢狂妄“总裁”，后半夜即将化身无脑种马。
　　化作魂体的乐伽随着孙家父子二人因嗑药而飘忽的步伐，一路进了亮着暧昧灯影的别墅大门。
　　别墅很豪华，远超所有网友想象中的豪华。
　　昏暗的橙光映在那一件件艺术品摆设上，显得那随便一件就能赔偿三五个工人性命的艺术品有多高端美丽。
　　刚一进门，一道媚态百转的女声响起：“孙总~小孙总~你们回来啦。”
　　女人身姿姣好，穿着一身性感裸露的吊带裙，在橙色的灯光下显得很诱人。
　　她滚入孙世红和孙向北的怀里，做尽了妖媚的动作去勾引这两父子。
　　三人互相簇拥着，跌跌撞撞朝着房间走去。
　　她就是在别人被称作“安娜”的那个女人，是今夜陪着孙世红和孙向北开始后半夜靡乱生活的一分子。
　　乐伽随着他们的步伐前行。
　　此刻弹幕中的观众更为辛酸难受。
　　【这不是最近刚刚火起来的明星乔安娜吗？她？她怎么跟孙世红和孙向北……】
　　【所以……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给不了工人赔偿费，但是玩儿的起当红女星？】
　　诸如此类的弹幕还有太多太多。
　　一道屏幕，仿佛将直播间的观众和这栋别墅中的人隔开了两个世界。
　　乐伽随着那放荡的三人进了卧室，拍摄着身上愈发壮大的亡魂鬼怪，展示着放纵罪孽的人沉沦于欲望和享乐时，他们的不道德行为会早就多大的业障。
　　又一道亡魂飘了进来，对着那罪孽的味道精准搜索，找寻那畜生的踪迹。
　　十几分钟后，那看似偌大的房间却被肉眼难查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几十只亡魂与那两父子和安娜纠缠在一起，展现道德沦丧的一刻。
　　乐伽站在一角，感受周围越来越浓重的阴气，嗅着空气中满是se 欲的味道。
　　她想：再色色一会儿，就到时间了。
　　忽然间乐伽的屏幕上方弹送出了一条绿信信息。
　　“乐小姐，注意影响，这个画面还是不要播了，避免带歪直播间的未成年少年。”——徐朝阳。
　　乐伽微微蹙眉，带着疑惑的双眸观观现场，瞧瞧不远处正在寻欢作乐的三人，她的视线再次回到直播间。
　　【我妈非说我看h片！我说我在看捉鬼！我妈不信！说我看限制级变态h片！狠狠的把我打了一顿！】
　　【等等，我先捂上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内什么，这次比当初贺松的直播还啊哈。】
　　【乐大师！求求您了！帮帮孩子这个审核员吧！这画面真的不能播！再播下去孩子要丢了工作了！】
　　最后一条弹幕是彭宇发送的。
　　他重复刷屏，跪求乐伽能给个机会，不要再播这种过于露骨的刺激画面了。
　　就在刚刚他的电话差点都被打爆了，又有无数人举报直播间搞h。
　　当时彭宇看着屏幕上的东西，人都快疯了。
　　他在试探性尝试关闭直播间无果后，又开始尝试马赛克这种东西，努力让没穿衣服的人遮一遮关键部位。
　　然并卵，毫无作用。
　　直播间此刻人数已经飙升到了7000w+，且一直呈现上涨趋势，彭宇觉得自己真的要嘎了。
　　前几日因为陈有礼进了局子，他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工作。
　　现在是真没多少希望了。
　　“哦。”
　　乐伽转身，摄像头同时跟着调转，对准了角落的墙壁。
　　她记得《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过，人间严厉打击黄赌毒，这属于黄，不可以播。
　　也不可以看。
　　乐伽守在墙角，与手机正对一面白墙，像极了面壁思过的小朋友。
　　【声音！乐大师！还有声音啊！】彭宇焦急发送弹幕，手机都快要戳烂了。
　　乐伽吐了一口气。
　　她又找到了曾经出现过的感觉——无奈。
　　做个人好麻烦。
　　乐伽端起手机支架迈步，穿过墙面离开这房间。
　　距离最后时刻还有十几分钟，她掐算着时间，在这栋豪华别墅中绕起了圈儿。
　　乐伽飘忽着身体，晃啊晃啊晃，随意的穿越墙壁，在多个房间里飘飘摇摇。
　　她飘摇的动作在三分钟后，于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停下。
　　封闭房间中央是一台大屏电脑，旁边放了几个带着高端锁具的柜子。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房间不简单。
　　落于地面的乐伽抬步，迈向中间的大桌子。
　　桌子上面放着几份文件，文件摆放的并不整齐，显然是前不久这件特殊房间的主人刚刚翻阅过这些文件，且当时走的着急，暂时未将摆出来的文件整理好。
　　文件最上方显现出来的是某个人的个人信息资料，照片、生辰年月、家庭住址、过往经历记录的一清二楚。
　　但。
　　那张照片上的人毫无生气。
　　他应该是死了的。
　　乐伽沉思片刻，抬手、簿子浮现在她的手上。
　　红笔在簿子上写下这份资料中记录的姓名和资料，很快簿子显现出了该人的相关信息。
　　在一堆赘述记录中，最后写的是：死因：心脏衰竭。
　　这人的确是死了。
　　乐伽揭开下一张资料纸，新的人员资料展现出来。
　　照片上的人也是一片死气。
　　乐伽查了簿子，这人也死了。
　　这一沓资料中，没有一个生者，死因有猝死、车祸、溺水等等等等。
　　他们的年龄、生辰等其他身份信息甚至是没有任何共性。
　　孙世红在家中的秘密书房中搜集这种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沓资料中所有的死者在簿子当中都没有显示其灵魂所在地。
　　这数个亡魂没有在人世间飘摇，也没有回归地府，它们就这样消失在世间了。
　　这很诡异。
　　“乐大师，您是否有办法可以侵入孙世红的电脑？或者将旁边几个柜子当中的东西拿出来，孙世红在房子里设置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这里肯定也有不少见不得人的秘密文件。”
　　“自从上次我与乐大师共同去捉鬼归来后，我一直在调查公司中存在的问题，目前我已经调查到孙世红正在进行多个不法操作，总公司拨下去的赔偿款也全都进了他的私人口袋。”
　　“只是这家伙隐藏的太好了，使得我们内部的调查遇到了阻碍，恰好乐大师此刻进了这房间，不知能否辛苦乐大师争取一下。”——盛鸿图。
　　乐伽从手机支架上取下手机，点开了绿信聊天界面。
　　她再次仔细阅读几遍盛鸿图的信息，再看看这神秘的房间及桌子上死者的资料。
　　乐伽返回直播间，调转摄像头，道：“网不好，先下播，十分钟后再直播。”
　　乐伽点击下播。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过，获取证据要合法。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她偷证据。
　　不、不是偷。
　　顺手完成盛鸿图的事，不叫偷。
　　“这种房间基本都有摄像头、注意隐蔽。”——徐朝阳。
　　徐朝阳的信息紧随而来。
　　他懂乐伽想做什么了。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联系我。”——徐朝阳。
　　乐伽仰头，目光在秘密房间中逐一扫过，感受有磁场波动的地方。
　　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运行时，因为电流和信号影响，都会引起周围的磁场波动。
　　乐伽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种波动。
　　找到了。
　　乐伽飘忽的身体腾空，飞跃到了天花板的位置。
　　手臂伸出，探入墙壁后摸索高端摄像头的线路。
　　手臂拉出，隐在墙壁中的摄像头被拽下。
　　乐伽重复动作，去了四角、拽了四个摄像头。
　　清净了。
　　乐伽回到地面，拿起手机打开与盛鸿图的聊天界面，点击视频通话。
　　“乐大师！”盛鸿图肃重的向乐伽问候一声。
　　“这个。”乐伽调转摄像头，拍摄手指电脑的画面。
　　“乐大师，电脑中必然有重要的资料，乐大师先打开电脑，看看是否需要密码开机，如果需……”盛鸿图细细解说着。
　　但他的话被一阵拖拉声打断。
　　乐伽在拨动几下显示器和主机、发现线路略有些繁琐后，她拖动了整个桌子。
　　身后的背包放大，连桌子带电脑，乐伽统统塞进了背包中。
　　盛鸿图：“……”
　　“这个。”乐伽指向后方排列的柜子。
　　“啊……对是对……”
　　又一阵拖拉声响起，乐伽徒手拆柜子。
　　整个柜子从墙面分离，后也被丢进背包中。
　　整个房间共有四个柜子，乐伽一一拆卸。
　　完成这一切后，乐伽打量观望整个房间。
　　她出手，握住电脑椅的边缘，把房间中最后一样东西扔进背包。
　　“有遗漏吗？”乐伽端着手机转动摄像头，拍摄已然空荡荡的秘密房间。
　　“没……没了……”盛鸿图僵硬回笑。
　　再装就得抠墙皮了。
　　“嗯。”
　　乐伽伸出手指，却在即将戳动屏幕上的挂断电话时顿住动作。
　　“跟警方合作。”
　　“啊？啊好！好的好的！一定一定！”盛鸿图反应过来后连连应下。
　　“赔偿款。”
　　“乐大师放心！赔偿款一事我已经在安排了，司珩正在搜集当年工人的信息资料，无论能否让孙世红把当年吞的钱吐出来，无论工人是否与盛家公司有直接雇佣关系，赔偿款都会送到家属的手中。”
　　“我保证。”盛鸿图的最后三个字重量十足。
　　不需要发誓，不需要证明。
　　他会做到的。
　　从律法和本质上来说，盛鸿图不需要做这些。
　　但他的良心不允许。
　　他的道德不允许。
　　如果没有那块地皮，如果盛家当初没有非要在上面建设。
　　他们不会与孙世红合作，也不会有工人在那处丧命。
　　做人也好、做事也罢，属于自己的错处必须要背负，能有余助力的地方，就多尽一份力吧。
　　世上不是人人都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这是盛鸿图所想，也是乐伽予以他的启蒙。
　　不一定是绝对正确，但绝对无错。
　　乐伽飘出了这房间，她再度安装好了手机支架与手机，点击开播。
　　她朝着孙世红和孙向北所在的房间飘去，闻着空气中比十几分钟前浓重百倍的阴气，看着那一道道充满邪念的影。
　　乐伽再次点击开播，道：“网络顺畅，继续直播。”
　　话落，她已回到淫词浪语入尾声的房间。


第29章 迷惘
　　靥足的孙世红躺在床上, 他正抽着一根雪茄。
　　他眯着眼吐雾，再对安娜说几句恶心侮辱的话。
　　孙向北从床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扒拉了几下后又拿出了白色的粉末。
　　遭受过侮辱的安娜面对着有钱的大佬强颜欢笑, 斟酌着说着求资源的话, 试图让自己的这场交易多一些价值。
　　除了人之外, 房间里又多了无法名状的鬼。
　　孙向北像是魔怔了一样，触摸到那白色的粉末后，完全上瘾到极致，开始大量式吸入。
　　孙世红在鬼怪的催动下, 随了孙向北的动作。
　　父子二人嗑药嗨到忘乎所以，还逼着安娜加入他们的队伍。
　　他们飘飘欲仙, 感觉自己入了仙境一样逍遥快活。
　　他们嚷着有钱的滋味多爽，嚷着下等人就该给他们提鞋。
　　他们还说道：“那个张什么前几天又往法院递交文件了，还想要钱呢！呵呵, 要什么钱？他们这辈子也就只能看着这点儿钱了。”
　　“啧啧, 那点儿小钱, 还不够我去酒吧包个妞潇洒一次呢,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小家子气的很。”
　　父子俩嘲笑着, 说着傲然无礼的话。
　　在那一瞬后，被暖气充斥的房间吹过一阵冷气，那股阴冷感刺人的很。
　　孙世红和孙向北打了个冷战, 纷纷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头脑也在此刻清醒几分。
　　高端吊灯射出来的橙光飘忽几下，忽明忽暗。
　　一道道人影随着晃动的灯光显现出来, 灰白的人脸随着灯光一会儿浮现, 一会儿又隐在暗处。
　　孙世红看到这诡异的画面, 伸出还沾着白色粉末的手搓搓眼睛，瞪眼去辨别刚刚所看的是真是假。
　　孙向北慌张的看看他老子，在看看前方似乎显现的人影，整具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来。
　　一道幽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是吗？那么好玩儿吗？”
　　“是啊，有什么好玩儿的呢？别人的命~好玩儿~”
　　接连几道冷声响起，一点点贴近孙世红和孙向北。
　　整个房间中的鬼都显现了出来。
　　从贴在孙世红和孙向北身边的鬼魂，再到周围围绕着的亡灵，再到房间中密布、连墙上都贴满的怨灵。
　　一张张惨白的脸、遍布的怨气，让房间里的三个大活人恐惧到极点。
　　安娜一声惊喊后昏迷不醒，无意识的她脸上还带着绝望的恐惧。
　　孙世红和孙向北头脑在空白过后，两个人跟孙子一样腿软的跪在了地上。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念叨着“那几个小钱儿”、“下等人”的孙世红这会儿也不牛逼了，直接跪趴在地上，光着个屁股哆哆嗦嗦的去扒拉扔在地上的衣服。
　　孙向北意识到自己老子动作的含义后，他也跟着跪趴在地上找衣服。
　　确切的说找的并非是衣服，而是护身符。
　　在过往的人生中，他们受到这张所谓护身符的保护，邪祟不侵。
　　只要有护身符在的地方，这没人性的东西自觉可以玩儿的潇洒快活，半点儿都不怕。
　　现在到了他们该怕的时候了，面对这满屋子的鬼，他们连理智都丧失了，也不会认真的想一想，如若衣服里的护身符真的有用，又怎么会沦落到被一屋子鬼围绕的局面呢？
　　“找到了！找到了哈哈！”孙世红激动大喊，那刻差点兴奋到落泪，他找到了装着护身符的衣服，从里面摸出了珍放许久的护身符。
　　护身符的碎渣。
　　黄色的渣渣碾在他的手上，彰显著他先前的狂妄与上一秒的兴奋有多可笑。
　　一旁因为一句“找到了”而松了一口气的孙向北也看到了那残渣，他一愣，刹那间冷汗遍布他全身。
　　孙向北脸色煞白，唇色的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虚弱的苍白。
　　他哆哆嗦嗦继续去摸自己的衣服，去寻找那给他护身的玩意儿。
　　是在意料之中、却盼着意料之外的碎渣。
　　他愣了一下，大喊一声“不可能！”后，猛掏口袋。
　　他又掏出了一堆黄渣渣。
　　孙向北还是不死心，他用力的抖甩衣服，让口袋朝下，试图甩出那早就成了渣，却还能够完整甩出来的护身符。
　　他自己的衣服甩到所有希望落空后，他又抓起了孙世红的衣服开始猛甩。
　　“完了……完了……全完了……”孙世红失神念叨，他放弃了。
　　孙向北在挣扎之后，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护身符没了，没有东西护着他们了，鬼来了，鬼要整死他们了。
　　“找完了吗？呵呵呵~”一只鬼又贴在了两父子的脸侧，冷幽幽的话昭告他们此刻该接受报应了。
　　孙向北吓的一个猛激灵，他抓起那碎渣渣，朝着旁边的鬼扔出去。
　　符纸碎渣无力的在空中飘摇着。
　　这东西怎么可能有用呢？
　　孙向北愣了愣，又连滚带爬的去摸自己的手机。
　　他翻找出了一个电话号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孙向北摁下拨打键。
　　立刻挂断未能拨通的电话证明了一件事——求救无用。
　　孙向北顿顿。
　　他一个翻身，跪在了鬼的面前。
　　孙世红也跟着反应过来，跟着跪在了这满是鬼的屋子里。
　　得求饶。
　　要是不求饶，他们应该是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护身符都撞碎了，电话求救也行不通，他们这会儿还能指望什么呢？
　　“各位，有事儿咱们好好说事儿，莫要冲动。”孙向北强颜欢笑，跟鬼商讨。
　　“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想要超度还是想要纸钱随便说！我们一定满足你们的要求！”孙世红跪趴着连连附和。
　　他们亏心，所以认怂。
　　围绕着孙向北和孙世红的鬼魂没有回应，只是发出渗人的笑。
　　“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要是真对我们大活人做点儿什么，那也是徒添你们的业障！对你们的修行也不好。”
　　“凡事好商议，极端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他们在为“生”拼搏、发愁。
　　想尽办法的“活下去”。
　　【？？？？不是，他俩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儿？怎么这就下跪了？总不可能是因为单纯害怕吧？】
　　【我也不理解，我以为他们只是好色、贪财、违法、和不给赔偿金，怎么现在感觉完全没有那么简单呢？他们……该不会还害死过人吧？】
　　【今天这场直播是我看过最迷惑的一场直播，我以为会有什么前因后果呢，或是那些鬼跟着孙世红和孙向北只是因为他们作恶多端、拖着赔偿金侮辱人，但如果他们真的背了人命，恐怕……】
　　【之前说要报警的人呢？警察怎么还不来？不管怎样，他们黄赌毒占了俩，他们必须得得到法律的制裁。】
　　直播间的观众们众说纷纭，但大多都存有疑惑。
　　他们看不懂这对父子。
　　他们知孙世红和孙向北作恶多端，知他们将意外身亡工人的赔偿金当做寻欢作乐的资本。
　　但是现实明显远不止如此。
　　乐伽立于鬼群之中，透过那一道道幽怨的影子看着他和他。
　　她同样有着疑惑。
　　但她的疑惑与观众们并不相同。
　　她不疑惑孙世红和孙向北两父子身上是不是背了人命、背了几条人命、如何背的人命。
　　她对于这两父子所作诸恶再清楚不过。
　　她疑惑的只有一件事。
　　为何她在最新到达的鬼身上闻到了那样强烈的熟悉的味道？
　　始初那些失了智、只想要吞噬欲望气息的鬼魂袭来时，乐伽什么都没闻到，她只在宴会上闻到过似有若无的相似。
　　此刻，因孙世红和孙向北作孽的鬼魂来了，带着几日前她闻过的那股味道，是那样的浓重。
　　死亡名单、诡异棺椁、怪异气息。
　　何故？为何？
　　新的情绪在此刻诞生——迷惘。
　　极度深刻的迷惘。
　　她的职责是勾魂。
　　从一开始就应该只勾魂的。
　　可是到现在，乐伽还没有拿出勾魂锁。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心怀怨气但未失智的几个亡魂围着孙世红和孙向北，看着它们散发强烈的阴气恐吓这对罪孽颇深的两父子。
　　看着他们对它们求饶，说着抱歉和讨好的话。
　　他们没了面对活人时的傲慢和不屑，再也说不出“下等人”那种话了。
　　【真可笑，他们没良心、不怕活人的起诉、不怕害了别人的性命，最后却怕鬼魂的报复。】
　　【乐大师，我们还能等到他承认工人工伤死亡、给予我们和我们死去的亲人一个公正抱歉、使得我们能得到我们应有赔偿的那天吗？】
　　“你们可以得到该有的赔偿。”
　　但或许没有一句愧对的抱歉。
　　如果没有真心实意的抱歉，有钱也是好的。
　　起码那个孩子不用再吃烂菜叶子了。
　　起码那个孩子可以上学了。
　　观看孙向北和孙世红两父子丑态良久的乐伽迈步，朝着滚在地上正在被折磨的他们走去。
　　“哒哒哒”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了。
　　在被鬼魂疯狂的抓挠中，在他们打滚儿试图求饶中，孙向北寻着那脚步声看去。
　　他看到了一双运动鞋。
　　随着鞋子的靠近，上面的腿部也显露了出来。
　　渐渐的、是那抹熟悉的红色。
　　乐伽的身影完全展现在他们面前。
　　她放下手机支架，双手抄兜，后半弯着身体，低目看着地上的浑身青紫、目光呆滞又恍惚的人。
　　她眨眨眼睛，淡然无味的表情下，吐出了似乎带着情绪的话。
　　“后悔吗？”
　　仿佛是嘲讽，却又若无。
　　孙向北在鬼影中认出了乐伽。
　　他愣了愣，顾不得那句“后悔吗？”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一把攥住乐伽的裤腿儿，顺着往上攀附，随后紧紧抱住乐伽的腿，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乐大师！能在这儿看到乐大师可真是太好了！”孙向北此刻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
　　他在庆幸这位乐大师来了，庆幸现场的鬼都能被全部抓走了。
　　“乐大师，刚好这里有很多鬼，乐大师赶紧把他们抓走！”孙世红也揪住了乐伽的裤子。
　　他们忘了自己还光着身体、忘了浑身的青紫、也忘了他们不久前的心到底有多龌龊。
　　只知道必须要抓住救命稻草。
　　乐伽抬目，看看周围的鬼魂。
　　鬼魂在空中飘摇着，未失智的鬼直直看她，后对着乐伽颔首点点头。
　　勾魂锁未出，但他们也知早就发现他们、且能与他们一样为魂体状态的乐伽有多强大，知道她给了它们足够的时间。
　　警笛声响起。
　　警察来了。
　　半弯着身体的乐伽缓缓直起身体，朝着警笛声的方向望去。
　　开门闭门，脚步声哒哒。
　　他们正朝着这别墅里冲。
　　勾魂锁腾空而现，围绕在乐伽周身。
　　现场鬼魂本能的恐惧涌现，它们开始发颤。
　　乐伽的双腿逐渐变得虚幻，转变为了魂体状态。
　　她迈开腿，越过已经抓不住她的孙向北和孙世红，甩动勾魂锁将现场的亡魂勾揽入包。
　　乐伽先抓了那因欲望而来的失智亡魂，最后捉了那尚有意识，害怕却停在原地未动，没有任何逃跑迹象的鬼魂。
　　随着她的动作，她整个人也变得虚幻，在收揽最后一只鬼时，整个房间彻底不见她的身影。
　　乐伽的包鼓鼓囊囊的，略有点儿重力。
　　并非来自柜子电脑的重力、也并非是那几十只鬼的重力，而是那种特殊的阴气带来的重力感。
　　她有了一个想法。
　　她想探究原因——有关于这怪异味道的阴气、盛家地皮下的棺材、孙世红和孙向北涉及相关事件的秘密。
　　警察的脚步声逼近了。
　　下一秒“砰！”的一声响，门被踹开。
　　屋里展现出来的景象：昏迷在地的安娜、精神恍惚眼神游离的孙向北和孙世红、散落多出的白色粉末。
　　乐伽退到了角落，将这主场交付于人民警察。
　　证据确凿，孙氏父子必然会因为这白色的粉末得到律法的惩罚，至于其他的？
　　纸永远包不住火，无论他们从前隐藏的多好，现在就是火焰燃烧的的时刻。
　　乐伽一步步后退，不多会儿后她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摸了摸孙向北的手机。
　　屏幕灯亮，最近联系人页面显示出来。
　　乐伽扫一眼号码，越过墙壁离开。
　　孙向北的电话，想要打给谁呢？


第30章 规矩
　　这场宴会中, 被捏碎护身符的人何止一个？
　　常言道“饱暖思yin欲”，某些不必为吃喝发愁消耗时间、内心飘忽不坚定正直的人，怎么也少不了做些普通人的道德范围内难以理解并震撼的事儿。
　　孙世红和孙向北的事儿不是今晚的终结, 而是一场开端。
　　乐伽在宴会中捏碎了数个护身符, 她标记了数人的信息。
　　自离开孙家别墅后, 乐伽根据标记信息辗转数地。
　　讲述着过度放纵的后果，证明着人心不正的下场。
　　护身符护不住这时间所有的丑恶，多行不义必自毙。
　　后续毁人三观的奇葩事儿虽然不少，却也暂时比不得孙世红和孙向北两父子足够骇人。
　　一夜奔波, 鬼捉完了，她也再度入了地府。
　　一为送鬼, 二为询问。
　　“神君，棺材？”乐伽单刀直入。
　　一起怪异自那块地皮而起，地皮上有无数亡魂, 地皮下有怪异棺椁, 孙世红和孙向北周身的亡魂有那股怪异的味道。
　　所以, 那棺材到底是什么东西？
　　“已收录地府。”偃苍回想过往一夜乐伽遇到的所有事, 他觉得他体会到了人的“头痛”是什么感觉。
　　总归不可能是看《人间知识大全》太多，导致的副作用吧。
　　“功曹司负责它。”
　　如何负责, 不便告知。
　　乐伽皱皱眉头，念一句：“人间有怪事儿。”
　　“或许与棺材有关。”
　　“还有棺材上的符文。”
　　乐伽挑挑拣拣着关键信息，将她在人间的遭遇进行说明。
　　“你知道原因吗？”
　　乐伽想：用《人间知识大全》中的词汇来形容, 则是真聪明。
　　偃苍身为阎罗神君，理应对阴间事了如指掌，她在人间遇见的种种怪事儿皆与死亡有关, 问偃苍是最快的办法。
　　故、真聪明。
　　偃苍沉思一瞬。
　　该如何敷衍此事？
　　“不知道。”偃苍轻摇头, “此事怪异, 我对此无所知，等到功曹司将棺材的事情调查完毕后，对于你的问题应该会有第一步答案。”
　　乐伽抿抿唇，直直盯着偃苍。
　　她再问：“是否有可能与天地大劫的余难有关？”
　　“不知。”
　　“按理来说，天地大劫结束后世间秩序逐渐恢复正常，无邪恶大事发生。”
　　“但世间事无绝对，难保无意外。”
　　偃苍回答的模棱两可。
　　他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没说什么。
　　“废话文学。”乐伽冷不丁吐词。
　　“什么？”偃苍仿佛从那儿见过这词，却一时间没回忆明白。
　　显然，他的《人间知识大全》背的不如乐伽熟。
　　乐伽现在有一种冲动，她想翻白眼。
　　她现在没有学会忍耐，她的确这么做了。
　　神君真的很一般。
　　气氛在某一瞬胶着起来，乐伽和偃苍两两相望，尽是无言。
　　偃苍：“……”
　　《人间知识大全》说的对。
　　现在这种感觉像坐牢。
　　沉默小会儿，偃苍拿出一张纸：“最新生死令，还未传达你便来了，就此时交于你吧。”
　　乐伽抬手，白纸红字写于上方。
　　生死令：陈有礼：1978年05月09日生、死亡时间：2023年01月12日01时，死亡地点：燕京市东关分局看守所，死因：猝死。
　　就在后日子时结束的时刻，陈有礼将结束他的生命。
　　乐伽在那一片红字上沉默良久，后疑惑看偃苍。
　　“我上次见陈有礼时，他身上并没有死气。”
　　他不可能、不应该在两日后死亡的。
　　为何?
　　“凡事没有绝对和永恒，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我要看生死簿。”乐伽语气略有些硬邦邦。
　　她的簿子只能够看到死后飘摇亡魂的部分过往，便于捉取亡魂。
　　但对于将死者、对于即将被她勾魂者，她能够得知的信息不过一张生死令。
　　过往一切还要细察生死簿。
　　生死簿上不单单是记录了人的生死时间，还可以细查将死者的一切生平过往。
　　好与坏，大至重病大财、小至一日三餐，皆无遗漏。
　　人在投胎出生之时，会有一个基础的寿限，但这并非绝对是不可更改的。
　　人日常行善行恶、所作诸事都会成为其中的评判标准，增加或减少寿命，也是福报和恶报的其中之一。
　　陈有礼本不应该这个时候死的。
　　他的突然死亡必有原因。
　　但绝对不是他恶事做多的突发原因！这其中有猫腻！
　　生死簿可以给乐伽一个答案。
　　“你没有权限。”偃苍不可能大敞生死簿，任由乐伽查阅的。
　　乐伽今日第二次翻白眼。
　　《人间知识大全》中网络精神中二语篇说的有点儿道理：没权没钱没势，站在人前说话都没人理会。
　　没有地位、权限，向神君要个生死簿都费劲。
　　看来人间的事儿，有时也通用于冥界。
　　乐伽转身就走。
　　她要刷业绩。
　　她要升职加薪。
　　她不想听“就很一般”的神君说“你没有权限”。
　　乐伽回人间时，天已大亮。
　　她问了盛鸿图此刻所在地点，黄纸燃烧后，她出现在盛家别墅。
　　盛鸿图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盛司珩正走到门口，准备离家去公司。
　　乐伽站在盛鸿图面前，道：“送货。”
　　盛鸿图在表达接送乐伽被拒绝后，心中虽有她将要空降的准备，但这贸然出现着实也惊他一跳，一口茶呛了他几口气。
　　在他猛咳期间，乐伽甩下自己的背包。
　　她蹲下身，打开背包。
　　一张电脑椅被拿了出来。
　　一个柜子被抱出。
　　又一个柜子……
　　乐伽认真掏货。
　　盛鸿图大脑已空白。
　　昨夜视频时乐伽搬柜子的画面已经足够富有冲击力了，今日实景演示更刺激。
　　准备离家的盛司珩走到门口也折返，在向佣人叮嘱几句话后，回到乐伽身边。
　　几个柜子掏出，客厅的空地已然被占据大半，整个空间满满当当。
　　乐伽挪动身体，寻找了另一个空地。
　　她掏出带着电脑的桌子。
　　然后是四个摄像头。
　　最后乐伽在包里捞了几把，确定没东西后才起身，同时将包背好。
　　“送货完毕。”
　　“好好调查。”
　　盛鸿图顿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回神，他咽一下口水，略有些木讷回复：“一定、一定。”
　　“除了与盛家公司相关的违规调查外，如遇其他犯罪问题，我一定用最合理、符合律法程序的方式与警方合作处理，绝对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盛家有钱有势，只要费点心，总能找到最好的办法处理这些东西的。
　　乐伽未在多言。
　　她没有闻到欺骗的味道。
　　盛鸿图是真心的。
　　这很好。
　　乐伽拿出了黄纸，准备燃烧离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出，呈现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上还挂着几个漂亮的结实纸袋。
　　“昨日我看乐大师喜欢吃东西，刚刚特地让厨房准备的。”盛司珩说道。
　　“哦。”乐伽的目光定格在纸袋上，但她没有动作。
　　“感谢乐大师出手相助，帮忙带回这么多资料。”盛司珩语气带着笑意，送东西的理由找的很漂亮。
　　“哦，不客气。”
　　乐伽接过装着食物的袋子，黄纸燃烧，人接着消失。
　　盛司珩的笑意展现在了脸上，盯着黄纸燃烧后的灰烬看了一小会儿，
　　“司珩啊，咳咳。”盛鸿图出言打断处在自己情绪中的盛司珩。
　　盛司珩收敛表情，高岭之花的姿态浮现在他身上。
　　“听爸爸一句劝，不要癞□□想吃天鹅肉。”盛鸿图苦口婆心。
　　“乐大师很完美，中意她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吧，乐大师也不是你能配得上的。”
　　“所以司珩，你就……反正你懂的，你也二十六七的人了，我这做爸爸的也不好说太多。”
　　盛司珩在“癞□□”三个字儿响起的时候，就已经转身了。
　　整个客厅留下盛鸿图一个人一边砸吧砸吧嘴喝茶，一边研究乐伽扛回来的东西，顺便打个电话找专人处理相关事件。
　　乐伽回了黑猫公寓，不过回的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前台。
　　姜琳这些日子上的一直都是早白班，她一直守在前台。
　　“乐大师，你回来啦。”姜琳看到乐伽，用带着疲惫的热情笑容打招呼。
　　她脸色有点儿发黄，眼下一片青黑，眼中还有红血丝，状态一点儿也不好。
　　“耳蜗找到了吗。”乐伽问。
　　姜琳摇摇头。
　　“我跟东东把周围所有的垃圾桶都找遍了，都没找到耳蜗。”
　　“凌晨的时候，垃圾车把垃圾桶清空了，也没处找了。”
　　“后来我们又问了扔东东耳蜗的小孩儿赵子豪，他一直说就在垃圾桶，找不到就是东东和我的问题。”
　　姜琳撇撇嘴，很无力。
　　耳蜗很贵，冬冬的家庭并不富裕。
　　他住在前面那一片跟菜市场混在一起的平民区，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奶奶是卖菜的，攒钱给东东买个耳蜗不容易。
　　“然后呢。”
　　“这事儿东东的爷爷奶奶知道后，今早上门去找赵子豪的父母了，但是他们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丢了东西还不一定是怎么回儿事呢，最后他们借口要上班，只能不欢而散了。”姜琳努努嘴，想再说点儿什么，最后也说不出什么了。
　　“嗯。”
　　“下班找我。”
　　乐伽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两步她又转身，从手上分出一个袋子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续航。”
　　姜琳打开，看到里面的食物时，因为疲惫、饥饿、未能够帮助到东东的无力感在此刻一扫而空。
　　她的乐大师、他们的乐大师啊。
　　回到公寓房间进食补充能量期间，乐伽拿起手机拨打昨夜记下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sorry，you……”
　　乐伽摁掉，再次拨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反复几次后，乐伽对着显示拨打数次的电话看了好一会儿，她放下了手机。
　　乐伽的脑海中又开始思考昨夜的死亡名单，想了许久后，她又拿起了手机。
　　“今天上班时间。”乐伽给徐朝阳发送绿信。
　　徐朝阳很快回信：“今天休班，在家。”
　　“地点。”
　　两个字落下后，“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直到聊天框上方消失这六个字眼一分钟后，徐朝阳才有回复，发送了十几个字的详细地址。
　　“三点半。”
　　“到四点之间。”乐伽又补充发送一句。
　　后直接摁掉手机锁屏，倒头入睡。
　　恢复这具身体精力的时间到。
　　另一端，纠结了很久才发送地址的徐朝阳看着“三点半到四点之间”，拖在手机后屏的手指点了好几下，才退出了聊天界面。
　　又打开新的聊天界面，向本约好的朋友发送爽约信息。
　　《人间知识大全》俗事儿篇中有讲，去别人家中请求别人帮忙做事，带着礼品上门是基本的礼节。
　　人们往往选择的礼品有烟酒糖茶肉蛋奶，还有塞在烟酒糖茶肉蛋奶中的钱。
　　乐伽学会了。
　　她去超市买了烟酒糖茶肉蛋奶。
　　顺便跟便利店老板换了现金。
　　毕竟她还没有去银行改过银行卡密码，她没办法去ATM取现。
　　三点五十九分，两只手串了两串儿礼品盒、没办法双手抄兜的她空降徐朝阳家中。
　　彼时徐朝阳正扶在阳台上对外出神，感受到了屋内多了一道视线，他回头。
　　“……”
　　造型真奇特。
　　感觉不对劲。
　　“你好，徐队长。”乐伽回忆《人间知识大全》中，上门找人办事儿的语言流程，然后干巴巴念出。
　　“今天上门探访一下你。”
　　通常是以客气迂回的话开始，婉转寒暄几句之后，再进入正题。
　　“……”
　　他怀疑这不是探访。
　　这比领导审查的范儿还强。
　　“你好。……乐小姐。”
　　“徐队长客气，叫我小乐就行。”
　　姿态放低，严格执行。
　　“……”
　　徐朝阳想笑，但忍住了。
　　“小、乐、小姐。”徐朝阳朝着乐伽走近。
　　他琢磨着，试探“客套”一句：“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
　　“徐队长客气，应该带的。”乐伽把手臂上的一串儿东西放下，然后掏掏口袋，掏出了两把红票子，塞到了放茶叶的盒子里。
　　塞的时候，她抬头看看徐朝阳，确保徐朝阳能够看到这红票子。
　　《人间知识大全》中还讲了，普通人找人做事的时候，塞钱了一定要让对方知道。
　　这下徐朝阳肯定知道了。
　　徐朝阳不单知道了，他还很无奈。
　　如果是别人，无奈会变成生气，然后再把这个别人赶出去。
　　但这是乐伽。
　　是不懂人间事的乐伽，是心有慈悲的乐伽。
　　“小乐小姐，您是想把我送进去吗？”徐朝阳把钱拿了出来，塞回了乐伽的包。
　　“徐队长，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对徐队长崇拜还来不及，怎么会想把徐队长送走？”
　　“徐队长放心，您这种好人，正义警察，百分百长命百岁。”
　　乐伽回忆讲解，开始无感情式念台词。
　　至于“送进去”一词，她显然理解错了，以为徐朝阳说的是把人送入地府。
　　“……算了，别说了。”
　　徐朝阳哭笑不得。
　　送走比送进去还过头。
　　再说他就真走了。
　　“小乐小姐，直说找我什么事儿。”
　　“徐队长既然直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乐伽继续按照民间事儿走流程。
　　“小乐小姐您说话正常点儿。”徐朝阳忍不住了。
　　他一个刑警，这场戏当真是跟乐伽演不下去了，
　　“哦。”
　　“查一下电话号码156********”
　　“再查一下李旭东，身份证号37****************”。
　　“还有刘晓峰，身份证……”
　　乐伽逐一说着在孙世红秘密房间中看到的死亡名单。
　　她找不到这些人，打不通那个电话。
　　但是警察可以。
　　徐朝阳是警察，还是个好警察，还是个不死板的好警察，他还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找他。
　　“停！”徐朝阳听的一个头两个大。
　　他整理一下思绪，回忆昨晚看乐伽直播时看到的内容。
　　“你说的这些人，是昨晚你直播中断前看到的信息资料，对吧？”
　　当时画面露出了乐伽查看资料的一间画面，徐朝阳观察仔细，大概能够辨别出来那是多人的详细资料。
　　今天乐伽突然说这个，他大概是猜测到了。
　　“嗯。”
　　“他们都死了。”
　　“死的很彻底，灵魂都消散的那种死的很彻底。”
　　“我找不到他们，但是你可以查到他们的资料。”
　　显然，乐伽还记得“熟人”好办事儿这条准则。
　　徐朝阳听后沉默良久。
　　他在思考。
　　按规定来说，即便是警察也不可以随意私下用系统调查个人的信息资料。
　　但是。
　　“小乐小姐，我要笔记详细的资料才能调查，我可没有小乐小姐的好记性。”
　　但是，他们都死了。
　　或许是猝死、或许是心脏衰竭、或许是车祸溺水。
　　一切看起来正常的死亡方式，在其资料堆积到一处时，一切就不正常了。
　　他是警察，他要为死者说话。
　　规矩比不得人命重要。


第31章 撒谎
　　关于乐伽带来的东西, 烟酒糖茶肉蛋奶在推辞之后，徐朝阳只留下了糖果，剩下的他又给乐伽串儿回了手上。
　　乐伽再回到黑猫公寓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下了班的姜琳在等待乐伽。
　　等的打瞌睡的她看到乐伽出现后, 人顿时精神了不少：“乐大师！您来了！”
　　“走吧。”手上还串着礼品的乐伽对姜琳歪了歪头, 指向门口的位置，示意现在行动。
　　这会儿正是赵子豪爸妈下班的时间，去找人刚刚好。
　　“去就去，还带东西啊？”姜琳指指乐伽手臂上串的东西。
　　她不理解。
　　“不是。”
　　“是我送礼失败了。”
　　“但事情没有失败。”她补充道。
　　乐伽看看手上串着的东西, 再看看姜琳。
　　“你会做饭吗？”
　　“会啊。”姜琳点头，又道, “说起做饭！我厨艺可好了！乐大师要是有空去我家做客！可以尝尝我精妙绝伦的手艺！”
　　“我可没有吹牛！”姜琳又补充一句。
　　“很好。”
　　乐伽把礼品往姜琳面前一推：“做饭。”
　　“红烧肉，茶叶蛋。”乐伽想了两个适用于这堆礼品的菜名。
　　姜琳不好意思收，但是她觉得似乎推辞不了乐伽不容拒绝的表情, 犹豫过后还是收下了。
　　“那乐大师去我家做客时！先把红烧肉和茶叶蛋纳入菜单！”
　　她又想, 要给乐大师回礼才行。
　　两人出行, 朝着旁边的居民楼走去——赵子豪一家就住在哪儿。
　　他们没有带着东东和东东的爷爷奶奶一起去, 只是两个人行动。
　　二人到达后面居民楼三楼，姜琳敲响门。
　　“来了来了！”门内透出的女音和脚步声刚出现没多久, 房门打开。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开的门。
　　她看到了乐伽，刚要问一句“什么事儿”时，又看到了旁边跟着的姜琳。
　　“怎么又是你？你想干什么？”林婷婷脸当场就垮了, “带着别人来我家闹事儿吗？”
　　“今天早上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们家子豪跟那个聋孩子丢了的耳蜗没关系，你闹也闹了, 吵也吵了, 怎么还不罢休？”
　　“怎么回事？什么闹事儿？”房子里又走出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脸色不济的盯着门口的姜琳和乐伽。
　　“原来是你。”赵晓刚也认出了姜琳，心中了然她为何而来。
　　“我们只是想弄清楚耳蜗到底去了哪里。”姜琳再度申明，“没有要闹事儿的意思。”
　　“东东一家都不容易，他爸爸跟别的女人跑了，妈妈改嫁也没法养他，爷爷奶奶给他买个耳蜗已经是榨干所有了，如果找不到耳蜗，他们也没能力买个新的，东东以后都……”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得！”林婷婷一摆手，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他妈跑了他妈改嫁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道德绑架我们？说不准那个聋孩子自己丢了东西赖人呢！”
　　“小孩子这个年纪打打闹闹很正常，不能说他自己把耳蜗玩儿丢了，就来到我们子豪头上。”赵晓刚语气梆硬，显然也是一肚子火。
　　屋内，赵子豪缩在不远处的柜子旁，眼神闪躲的看着门口的人。
　　看着别人一次又一次找上门，他也知道害怕的，但是他会躲会藏会撒谎。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谎言和庆幸爸妈帮他出头逃罪的味道。
　　“赵子豪都说了他把东东的耳蜗扔垃圾桶了！怎么就不是他干的坏事儿了！”姜琳急的跟对方嚷嚷了起来，“我跟东东翻遍了附近所有的垃圾桶都没有找到耳蜗！我一次次来也只是想为了东东找到耳蜗，只要赵子豪说个实话就好！只要他说个实话！”
　　“我跟你们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你这丫头一个劲儿污蔑人是几个意思？”
　　“怎么？装模作样想当好人！拉着我们家子豪下水？你也恶毒了！你有没有……”
　　林婷婷吵嚷的话还没有吼完，凭空消失在她面前的乐伽让她惊住。
　　下一秒，受惊的人被身后一句冷淡的质问回神。
　　“耳蜗在哪？”凭空出现在赵子豪面前的乐伽低目冷问。
　　刚刚还抱有一丝庆幸、想着爸妈能再次把人赶走的赵子豪瞬间吓白了脸。
　　“回答。”乐伽再次发声。
　　“不……不知道。”赵子豪对乐伽本能恐惧。
　　他害怕这个人。
　　乐伽动动鼻尖：“撒谎。”
　　她闻得出来。
　　“在，在垃圾桶。”赵子豪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撒谎。”
　　“呜哇”一声嚎，赵子豪上面落泪下面尿裤子，吓的浑身直哆嗦。
　　本来就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是容易说谎和调皮捣蛋但是却没有胆量，看见大人本能害怕的年纪。
　　前面赵晓刚和林婷婷的刻意赖账和吵吵闹闹，没有直接把他推到人前承受关于他错误的质问和斥责，让他心怀侥幸和有种做坏事成功的小窃喜。
　　但年纪小终归是年纪小，乐伽的超自然出现和冷冰冰的质问，让他吓的不能自已。
　　“撒谎之人，入地府要被送入扒舌地狱。”
　　“所以，耳蜗在哪儿？”乐伽无视赵子豪的哭声。
　　乐伽不理解。
　　明明说谎的人是赵子豪，明明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也是他，庆幸没有被惩罚的人更是他。
　　她不过是问一句属于别人的东西在哪里而已，他哭什么？
　　他凭什么哭？
　　“你干什么！”林婷婷转身朝着乐伽冲去，“你要不要脸！这么吓唬一个小孩子！”
　　林婷婷看到她的宝贝儿子哭的撕心裂肺，她心都碎了。
　　她虽然恐惧于会突然消失又出现的乐伽，但她这个做妈妈的恨不得撕了这个伤害她儿子的女人。
　　“呜哇哇哇！不要拔舌！不要拔舌！”
　　“在我书包里！呜哇！书包里！”赵子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说了实话。
　　是他偷了东东的耳蜗，是他骗东东说耳蜗丢进了垃圾桶。
　　他因对强者的害怕和恐惧说出了实话，而不是因为听不到声音的东东会多惶恐。
　　林婷婷愣了一下，她明白了赵子豪的意思。
　　“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她嚷嚷一声，脸色不济，凶巴巴的瞪着赵子豪。
　　偷东西名声不好听，林婷婷不想要坏名声。
　　乐伽侧目，寻找着赵子豪书包的位置。
　　姜琳在那一刻也涌上了万般情绪，她略带哭腔的吼：“听到了没！他承认了！”
　　“我们没有诬赖你儿子！耳蜗就是你儿子弄没得！他都承认在他书包里了！”
　　姜琳忍了又忍，才没有落泪。
　　为东东差点哭泣，也为东东止住眼泪。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晓刚扭头对赵子豪怒吼，“别人随便吓吓你！你就认了？”
　　此时乐伽已经找到了书包的位置，她迈步朝着正开着门的儿童卧室走去。
　　“谁让你乱走的！这是我家！你这是非法入侵！信不信我报警抓你！”赵晓刚上前阻拦。
　　他没拦住，乐伽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拿到了赵子豪的书包。
　　乐伽掏掏书包，接着出现在了姜琳身边。
　　乐伽拿出了耳蜗，这是最好的证据。
　　她把耳蜗递给姜琳，欲要直接冷面离开。
　　“坏了。”姜琳哽咽开口，发出了晦涩沙哑的两个字。
　　“东东的耳蜗坏了。”
　　耳蜗被掰开了一大半，只留着一小部分连接。
　　它坏的彻底，也无法修复。
　　耳蜗找到了。
　　但是东东还是听不到声音。
　　乐伽低目，看看姜琳手里的耳蜗。
　　气氛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晓刚和林婷婷喘着粗气，赵子豪还在哭泣。
　　乐伽望着坏掉的耳蜗，姜琳忍了又忍还是捧着耳蜗掉了泪。
　　“可能，或许，说不定耳蜗到子豪手里的时候就是坏的呢。”林婷婷缓缓神儿，又理直气壮吼了一句，“耳蜗虽然在我儿子包里找到的，但是这说明不了什么。”
　　“刚才我都说了！小孩子这个年纪本来就活泼好动！又富有想象力！所以他们的话都不能信！耳蜗坏了后再扔进东东的书包赖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反正耳蜗你们已经找到了，你们走吧。”林婷婷指指门口，想把人赶走。
　　“你无赖！”姜琳气的吼了一嗓子，她抬手指着林婷婷，往前冲了几步，又晃动了几下手，最后还是选择指着林婷婷，“你儿子弄坏了就是弄坏了！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子扭曲是非！”
　　“你还有没有良心了啊！”
　　“你说我没良心？你还真是会造谣！”
　　“你有证据证明那是我儿子弄坏的吗？你有证据吗？你说也无赖！我还说你无赖诬陷人呢！”林婷婷化身泼妇骂街模式。
　　姜琳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气的跺了好几下脚。
　　她恨自己不如林婷婷无赖，骂不过人家。
　　赵晓刚走上前，拉着张脸说：“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其实就想让我们赔是吧？”
　　“但是小姑娘，你得明白一事儿，正如我老婆之前说的那样，凡事都得讲证据，你不能随便从我儿子包里拿出这玩意儿来，就说是他弄坏的，这都还没有进行调查呢，你们也不是警察和法官，不能这么武断。”
　　“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要不这样，你让那小孩儿家长报警，让那小孩儿和我儿子一起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赵晓刚讲理，他可太讲理了。
　　一起说。
　　怎么一起说。
　　“报警！报警！”姜琳气的哆嗦着拿出手机。
　　“啪！啪！”的甩巴掌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哇呜”的哭声更重了。
　　林婷婷甩了赵子豪两巴掌，回头质问姜琳：“出气了？满意了吧？”
　　说完，她又踢了赵子豪两脚：“让你找事儿！让你非要跟那个死聋子玩儿！被人诬陷了还把麻烦带到家里来！”
　　“现在把家里弄的鸡犬不宁！快过年了！你是真不让我好过！”
　　赵子豪哭的撕心裂肺，大喊：“妈妈别打了，妈妈我疼，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好乱的家，好乱的一家三口。
　　姜琳的手顿了顿，报警电话号码摁了一半儿顿住。
　　赵子豪挨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赵晓刚的皮带都抽的啪啪响。
　　林婷婷还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但是没办法，他得教育好这儿子，让他知道做人要谨慎，不要为这个家惹麻烦。”
　　“子豪，你别怪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她抖抖手，又抽了赵子豪一巴掌。
　　姜琳动动嘴，刚要出一句声，皮带抽孩子的声音接着打断。
　　她跟乐伽带着坏了的耳蜗离开了这个混乱的房子。
　　下楼的时候，姜琳的脑子一团乱麻。
　　赵子豪抢了东东的耳蜗，在奔跑很久之后才对着东东说耳蜗丢到了垃圾桶。
　　实则他拿回了家，一直藏在了书包里，还把耳蜗弄坏了。
　　这是偷，是抢劫，是土匪行为。
　　林婷婷和赵晓刚从未承认他们的儿子偷了耳蜗，他们不认偷这个字儿。
　　赔了就等于认了偷和抢，赵子豪会被人骂很久很久的小偷，或许还会被孤立，等他长大了或许也会被提及到这破事儿。
　　这字眼太难听，他们永远不可能认下的，说是报警找警察，也只是推辞的手段。
　　打赵子豪，也是为了唬住人不报警。
　　早上一通闹，林婷婷和赵晓刚肯定也查了耳蜗到底值多少钱。
　　他们不可能舍得直接掏出二十万块的。
　　赵子豪得到了他的教训，他被打的估计再也不敢跟别的孩子玩儿了，估计连跟爸爸妈妈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了。
　　林婷婷和赵晓刚没把他教好，他犯了错也没有给他正确的引导方式。
　　偷和抢的名声有耻，可无赖害人又何尝没有耻呢。
　　都什么年头了啊，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有这种教育方式。
　　世界不是应该在进步的吗？
　　东东经过了手术，再配上二十万的仪器，他才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才能够勉强学会一点点断断续续的话。
　　耳蜗坏了，必须要去医院重新配置。
　　东东的爷爷奶奶穷极一生，掏出了所有，东借西借才凑齐了这一次耳蜗手术的钱。
　　他们如何能再拿得出第二个二十万啊。
　　走出楼道的时候，姜琳打开了手机银行app，翻了三个账号后，沉沉的吐了口气。
　　“你认识东东多久了？”乐伽问。
　　姜琳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看天后才开口：“不算是用认识多久形容吧。”
　　“东东爷爷奶奶在前面那一片儿卖菜，我住在另一片平房区的小房子里，去买菜的时候偶尔会买他们的菜。”
　　“只是偶然听说过他家的事儿，听到去年他们努力凑巧给东东弄了个好耳蜗，平时也不怎么搭话。”
　　姜琳又深呼吸一口气：“怎么办啊，东东才七岁。”
　　“听说做耳蜗手术要开颅，不知道没有外挂耳蜗时间长了，会不会还需要再做一次手术。”
　　再做手术，也没钱了。
　　不做手术配新的。
　　也没钱了。
　　她低眉看看手心的坏了的耳蜗，嘴唇抿了又抿。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拿走了姜琳手中的耳蜗。
　　下一秒绿信视频通话的声音响起。
　　“乐大师！”盛鸿图对着乐伽热情打招呼。
　　乐伽翻转摄像头：“这个，找一模一样的。”
　　耳蜗的外貌出现在屏幕中。
　　她又补充一句：“搞快点，我要买。”
　　“好的好的！劳烦乐大师多给我拍几张照片，把上面的细节拍清楚。”盛鸿图不多问，一口应下。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过，有钱有权有势的人，出去办事儿效率格外高。
　　盛鸿图有钱有权有势，他能最快找到最合适的。
　　乐伽挂断电话，开始拍照发送给盛鸿图，附言说明是耳蜗。
　　很快盛鸿图回信：“乐大师如果方便，不如我将东西接过来，对比着原来的东西配备会更准确。”
　　“地址，我去。”乐伽回信。
　　盛鸿图没有推辞，在联系确定关系医院所在地址后，将其位置发给了乐伽。
　　“我让司珩也赶过去了，他正好在附近，有什么事儿您吩咐司珩就行。”
　　经过几分钟的绿信交流，双方确定基本信息。
　　“乐大师。”姜琳望着乐伽，万般心绪涌上心头。
　　“拿到耳蜗后你去跟东东说找到了。”乐伽说完后，黄纸燃烧，人消失在原地。
　　盛司珩比乐伽晚到半个小时，他到达时，乐伽正在燕京最大私立医院的候客厅等待。
　　盛鸿图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接待人员，耳蜗已经被拿下去配型了。
　　乐伽自己也可以解决，但是在人间的人情世故事儿上，真正有人作陪和无人作陪的确是不一样的。
　　医院院长亲自又与盛司珩客气攀谈问候几句，后表明医院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研究耳蜗耳蜗型号，全力在燕京市调货配对。
　　东东的爷爷奶奶希望东东尽可能的过的好一些，给他选了二十万的进口耳蜗。
　　这就代表着迅速配置成功是不现实的事儿。
　　盛司珩与乐伽一直在等候厅。
　　他只问了一句话：“是昨天那位小姐和小男孩儿在找的东西吗？”
　　“嗯，对。”
　　而后盛司珩倚在沙发上，搜索关于耳蜗、关于失聪人士的详细介绍。
　　在后续的两个小时中，他整理了相关资料发送给了特助，并备注：“明天开始为该项基金会做准备，助力失聪儿童重听声音。”
　　天亮时，耳蜗终于配对完成，外观于型号与原来的一模一样。
　　乐伽提现直播间的打赏，进行付款。
　　医院院长曾表明无需客气，但被盛司珩拦下，盛司珩也未提议帮乐伽付这二十万。
　　拿到耳蜗，在写下地址的黄纸燃烧之前，她回头看了盛司珩一眼。
　　她离开，再度回了百乐湾。
　　该撒谎了。


第32章 慈悲
　　耳蜗交付于姜琳, 她把崭新的包装拆了，在上面摁了好些指纹，在不影响功能的边边角角扣了几下, 让其看起来没那么新。
　　东东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视力不好, 不至于看的那么清楚，勉强像几分就好。
　　菜市场开市时间很早，姜琳拿到后就带着耳蜗后就去了东东家的菜摊子。
　　她说：“东东的耳蜗找到了，在垃圾桶不远处的堆角处, 我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脏东西，擦的时候很小心, 没有碰坏什么。”
　　“东东快试试，看看还行不行。”
　　肯定行的。
　　耳蜗也不是从堆角找到的。
　　东东爷爷奶奶一个劲儿向姜琳道谢，东东在鞠躬之后也带上了耳蜗。
　　连接成功的那刻, 爷爷奶奶立刻出声问他。
　　“啊……听……”东东的嗓子发出了晦涩的音, 表明他能听到。
　　一家人喜笑颜开, 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姜琳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东东是很棒的孩子, 一定可以很快学会说话的。”
　　临走之时，东东爷爷奶奶说什么也要给姜琳塞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她推辞不掉, 只能收下。
　　姜琳拎着菜离开时，忍了又忍没回头。
　　她想起了赵子豪，在这颗小树苗该被缓缓扶正的年纪, 他被强行拉起。
　　或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被当着外人的面儿暴打的痛苦和恐惧，又或许一辈子痛恨那一刻，痛恨他的爸妈。
　　又或许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刻, 突然间明白“偷”这个字儿的流言蜚语对一个人人生影响有多大, 明白父母的那顿打到底包含了什么。
　　赵子豪有错, 赵晓刚和林婷婷也有错。
　　赵子豪受到了错误的惩罚，为人父母的他和她呢？
　　姜琳想了又想，辗转反侧一整夜。
　　她做不出对付赵晓刚和林婷婷的事儿。
　　她没资格掺和别人的破事儿，也绝对不应该打破乐伽经营的一切，破坏东东家失而复得的欢喜。
　　她是个软包子，她不会做的狠点儿。
　　她气急的时候，连个泼妇都骂不过。
　　姜琳回去时，乐伽还没睡下。
　　“乐大师，这是东东爷爷奶奶给的菜。”姜琳递给乐伽。
　　“放你家，下次去吃。”
　　姜琳说了几句可是，最后还是收下了。
　　她今日请假不上班儿，把菜带回去后，用保鲜膜全部包好放进冰箱。
　　她要留着乐大师做客来吃。
　　乐伽睡下了。
　　她的门却在中午时被捶响。
　　“乐伽！乐伽你是不是在屋里！”是韩胜利的声音。
　　他在安分了几日、不，他并不安分。
　　确切说是他在未成功追到乐伽后的两日，终于又逮到了乐伽在家时刻。
　　“我知道你在屋里的！乐伽！你不要不见我啊！我对你这么深情！你怎么可以抛弃我！”
　　“乐伽！我已经抛弃一切来找你了！跟我在一起吧！！”
　　“我来燕京的这两天我还赚到钱了呢！我请你吃拉面啊！”
　　韩胜利一边喊着好听的话，一边猛踹乐伽房门。
　　他表情凶狠，表现的很不耐烦，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草尼玛”。
　　韩胜利在多次看到红点儿明显在房间里，却多次砸门无果之后，他的愤怒点燃了他的疯狂。
　　“草泥马的！你装什么装？啊？”
　　“跟有钱凯子上车！坐了回儿几百万的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啊？你踏马有什么牛逼的！”
　　“自己住个破公寓！周围垃圾的一批！每天直播装个逼回来！不还是住这种垃圾地方？”
　　虽是中午，但这里是燕京，这是便宜的青年公寓，大多年轻人中午不会回来，公寓中人不算多。
　　他嚷嚷的声音几乎传遍整栋青年公寓，但是出来阻拦看一眼的人几乎没有。
　　谁愿意惹麻烦呢？
　　韩胜利骂了很久，嚷了很久，用脚咣咣踹门很久。
　　踹到门都明显松动了。
　　骂累了，他噤声几分钟。
　　忽然间，另一种情绪的声音爆出。
　　“我错了！我刚刚不应该那么说你的！你生气了对不对？”
　　“我给你跪下了！我认错！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才会这样对你的！求求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
　　韩胜利又跪在了地上。
　　“乐伽，我知道你在房间里的，我知道的，求求你见我一面吧。”
　　他又看看手机，确定手机屏幕上红点的位置。
　　这一次，屏幕上的红点儿消失了。
　　乐伽已经不在房间。
　　“草泥马的臭娘们！坑我？”韩胜利又变了脸，骂的难听至极。
　　闹的动静太大，黑猫公寓的保安也赶了过来。
　　韩胜利见势不妙，当场从后门跑了。
　　一边跑，一边继续骂骂咧咧：“草泥马的臭娘们，坑我。”
　　他跑的很快，从后门冲入后方小巷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保安有没有追上来。
　　“砰！”的一声忽然响起。
　　刚刚还在狂奔的韩胜利滚了个大滚儿，倒在了车旁。
　　车子猛刹车，一个带着酒气的男人在车上恍惚了一会儿后，哆嗦着手开了车门，迈着不稳的步伐从车上下来。
　　“哎呦！哎呦！”韩胜利躺平在地，开始嗷嗷大喊。
　　他一边喊着，一边瞄了一眼刚从车上下来的人。
　　看到对方脸上不自然的红色和迷离的眼神、飘忽的步伐，在闻到空气中隐约传来的酒气后，韩胜利顿时兴奋了不少，喊的更带劲了。
　　“酒驾撞人了！撞人了啊！”韩胜利嗷嗷的，“得赔！赔啊！”
　　赵晓刚在韩胜利面前站定，有些慌张的他大喘着粗气。
　　他挠挠头，脸上有股子恼意。
　　距离到家停车就只差五百米！他妈的怎么在这儿撞了人？
　　“你得负责！你喝了酒开车撞了人！你得赔！”韩胜利咬死这口话，逮着赵晓刚喝酒开车撞人不放松。
　　他这两天在燕京混吃混喝，靠的全是碰瓷的本事。
　　那天他追着乐伽冲入车流跟别人起矛盾的时候，也是直接往地上一躺。
　　当时别人说他碰瓷，他还耍无赖说自己没有，又没管别人要钱什么的，说有本事对方就撞死他，最后闹的不可开交。
　　当时对方虽然没给钱，双方不欢而散，但韩胜利突然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学会了碰瓷儿。
　　瞄准目标精准上场，演的还贼像。
　　这就是这两天他挣到钱的原因，也是他现在可以游刃有余的拿捏赵晓刚的原因。
　　看赵晓刚这样儿也知道他喝的不少，八成是够得着醉酒驾驶的标准。
　　醉酒驾驶那是犯罪！得关起来蹲号子的！终身都有犯罪记录的！
　　面对这种人，一敲一个准。
　　韩胜利就针对醉驾咬死不放，死磕赵晓刚。
　　“不是，老哥，你这突然冲出来，换了谁都不可能躲得过去，你这样吼我就没意思了啊。”赵晓刚顶着醉意嚷了一声，烦的不行。
　　“照你这意思！这还是我的错了？”韩胜利哼了一声，接着又叫唤，“没天理了啊！醉酒撞人还耍无赖了啊！”
　　“疼啊！我可太疼了！”
　　“你的车实打实的撞到了我身上！受伤的是我，吃亏的也是我，你还这么耍无赖。”
　　“报警！我要报警！”韩胜利在身上摸索，要掏出手机。
　　赵晓刚顿时急了眼，上去一把抓住韩胜利的手阻止他报警：“你想怎么样，你直说吧！”
　　他虽然喝醉了，但是也清楚报警的后果。
　　“赔钱！”韩胜利斜他一眼，心里不知多得意。
　　这事儿，这就成了。
　　“你把我撞的这么严重！赔钱合情合理！什么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通通赔给我。”韩胜利心里仿佛有个算盘整噼里啪啦的响，感觉自己这下半辈子也不愁了。
　　这回儿他的的确确是被撞了，车头都把他顶的打了个滚儿，他身上也感受到疼痛感了。
　　但是毕竟这是小路，因为道路狭窄赵晓刚也不可能开的多快，撞了韩胜利，韩胜利也没什么大伤。
　　他人还清醒着呢，身上的没疼的撕心裂肺，保不齐吃个跌打损伤药片儿就好好儿的了。
　　韩胜利真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你想要多少钱？”赵晓刚没好气的问。
　　他也自知理亏，这时候不掏点儿钱是摆平不了了。
　　毕竟是实打实撞了人，他还喝了酒，这事儿不能闹大了。
　　韩胜利伸出手比划了两根手指头，哼了一声嚷嚷道：“二十万！”
　　“今儿个这事儿！没有二十万别想摆平！”
　　二十万，又是二十万！
　　赵晓刚听到这个数儿就觉得头疼，火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昨天家里刚刚因为一个二十万的破耳蜗闹的鸡犬不宁，今天又碰见一个傻逼开口就要二十万。
　　酒精上头，情绪不稳，赵晓刚瞬间像疯了一样怒吼：“你不要太过分！”
　　“你踏马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搁这儿耍无赖！你好意思管我要二十万？不要逼脸的狗杂种！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车碰瓷儿的吧！想敲诈我？你做梦吧！”
　　“哟哟哟，你好厉害呦。”韩胜利贱兮兮的回怼，对于这种侮辱性极强的脏话，他感觉不痛不痒，还能嘲讽威胁几句，“你要是觉得我碰瓷儿，敲诈你，那你就报警呗。”
　　“报了警，咱们走流程，该怎么赔就怎么赔，该给我多少钱你就给我多少钱，让警察来评评理，也省的你非要污蔑我说我碰瓷你这个臭煞笔。”韩胜利欠欠儿的，当真是不摇碧莲。
　　“草泥马的！你耍无赖？”赵晓刚咬咬牙，心中的愤怒和恨意更盛了。
　　他现在似乎已经不知道理智为何物。
　　“我看你也挺无赖，我对你耍无赖怎么了？”韩胜利不依不饶，嘴巴玩儿的挺毒，“我告诉你！就你这样儿的！我一报警！警察准把你抓去蹲号子！到时候你儿子你闺女这辈子都考不了好工作！这辈子都完犊子！”
　　“这二十万就是买一个太平！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你跟你孩子的未来重要！还是二十万重要！”
　　赵晓刚气的直喘粗气，通红的眼睛直直的瞪着韩胜利，恨不得将这兔崽子生吞活剥。
　　因为昨日生活的不顺，让他的家庭今日还处在争吵当中，烦的他只能出去借酒浇愁，结果在据家五百米的路上还撞了个张口就要二十万的无赖。
　　赵晓刚越想越烦，他忍不了这破事儿了。
　　他向四周看了看。
　　小巷子、小路上都没有摄像头。
　　韩胜利还在骂脏话，把赵晓刚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
　　赵晓刚此时往回走，已经打开了车门准备上车。
　　他不想继续纠缠了。
　　韩胜利见人要走，又急着嚷嚷一句：“我告诉你！你走不了！你要是敢倒车出这条路！我立刻报警让交警抓你！”
　　“你要是往前跑！有本事你就从我身上压过去！我还就不信了！你今天能赖得了！”
　　赵晓刚启动车子，开启了倒档，车子往后退了十几米。
　　韩胜利见状“唉唉”的叫着，立刻又拿起手机对着赵晓刚的车牌拍照，然后要拨打报警电话举报赵晓刚。
　　在这混乱的场地之下，肉眼看不见的乌瘴缠绕在韩胜利和赵晓刚的身上，变得越来越浓郁。
　　韩胜利嘴里的话越来越阴毒，碰瓷失败让他陷入极端的愤怒之中。
　　赵晓刚在酒精和愤怒的摧动下，已然丧失了理智。
　　在后退至他满意的距离时，他一脚油门踩下……
　　——
　　偃苍没想到在大殿办公时，他摆了各种公文的长桌上会突然出现一人。
　　这人睡的还挺香。
　　他看着桌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心中的多个因果线明朗起来，也看明白了许多东西。
　　偃苍沉默几瞬，然后低下头瞄了瞄被乐伽压住一半的公文，从她身下抽了出来。
　　公文记录着最新入地府的亡魂的审判结果和处刑类别，需要他一一签字。
　　上面还记载着最近一段时间的将死者，待冥府阎罗神君审批核查完毕之后，再签发生死令，安排阴差进行勾魂。
　　偃苍一一处理着公务，审查将死者的生死簿，调查其过往。
　　翻着翻着，偃苍的手忽然顿住。
　　一分钟后，他抬头看向了还在熟睡的乐伽。
　　“zhengzheng”的声音此时响起，乐伽的绿信提示音响了。
　　恰好又到三点半，乐伽醒来。
　　她摸起手机查看绿信。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乐伽淡漠的表情有了一丝波动。
　　是徐朝阳的信息。
　　“你之前直播的主角之一韩胜利出了事儿，我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还躺在桌子上的乐伽直接弹了语音电话。
　　“小乐小姐。”徐朝阳的声音从绿信电话那头响起。
　　偃苍抬头，看看乐伽、看看她的手机界面。
　　呵呵。
　　小乐小姐。
　　“细讲。”乐伽回。
　　“韩胜利在百乐湾黑猫公寓后门小路被醉驾司机赵晓刚撞了，后因赔偿问题发生矛盾，韩胜利敲诈勒索无果后，激怒司机赵晓刚。”
　　“赵晓刚在愤怒之下开车碾压韩胜利，韩胜利躲避不及，车轮碾了整个腰臀，目前韩胜利正在医院进行救治，初步诊断其腰椎碎裂，还有……下／体碎烂。”
　　“警方在联系韩胜利家属时，发展其手机有追踪设备的显示，我方调查仪器的时发现信号地点跨度比较大，再根据韩胜利手机当中记录的关于你的信息，所以推断追踪器应该是在你身上。”
　　“小乐小姐，我们警方需要你来一趟警局，配合查一查追踪器是否在你身上。”
　　“嗯。”乐伽挂掉电话，掏出黄纸书写目标地点。
　　“我也有手机。”偃苍凉飕飕开口。
　　“哦。”乐伽继续写，“听你说过，你也看直播。”
　　“我也下载了绿信。”
　　“神君你还挺会玩儿。”乐伽说完，写好的黄纸燃烧。
　　桌子上又空荡荡了。
　　也不算空荡荡，还有很多没有处理完毕的公文。
　　乐伽去了警局，与徐朝阳面对面。
　　“小乐小姐。”徐朝阳打了个招呼。
　　刚刚拿过仪器来的陈蓉对着乐伽“hi”了一声。
　　乐伽摘下背包，开始在里面掏掏掏。
　　红色毛笔、簿子、陈有礼的生死令、勾魂锁、黄纸、手机支架、手机、红薯干、薯片、马卡龙、牛肉干……
　　扫描开始。
　　仪器的“滴滴”声是从手机支架上发出的。
　　徐朝阳检查一遍儿过后，找到了追踪器。
　　追踪器和手机支架都是黑色的，且贴的位置比较巧妙，的确很难发现。
　　真相揭开。
　　“这个臭变态，还真对我乐姐下手了啊！”陈蓉咂舌几句，狠狠骂了骂韩胜利。
　　最后又说道：“活该他落的这么个局面！”
　　“他这辈子都得瘫吧在床上了！jj都没了！看他还怎么忽悠别人生孩子！怎么骗小姑娘！怎么追踪小姑娘！”
　　“而且这货他妈听到他出了事儿之后，也不回来，说以后韩胜利的事儿跟她没有关系，她说她要去赎罪。”
　　“根据调查的资料显示，他妈现在去了一家福利院当义工了，连工资都不要的那种。”
　　“这下韩胜利可真能敲诈到二十万了，就他这德行，二十万估计都不够他的医药费。”
　　“做人呐。”
　　是啊。
　　做人啊。
　　因果报应啊。
　　徐朝阳盯着桌子上的生死令看，他看到了陈有礼的信息。
　　“陈有礼要死了，你跟他说让他把该交代的事儿都交代了，该赔的钱都赔了，等进地府的时候，他可以少被抽几鞭子。”乐伽一边将东西装回包里，一边淡淡对徐朝阳说道。
　　摸到黄纸和红笔时，她直接写下自己的公寓地址，后把东西塞进包里，又捏了个马卡龙塞进嘴里。
　　续航。
　　“好，我会安排的。”徐朝阳应下。
　　话刚落，乐伽消失。
　　回到公寓时，乐伽听到门口有动静，她开门门口站了三个人。
　　两个抬着门的师傅、正拿着手机的姜琳。
　　“乐大师，你回来啦。”本该在休假的姜琳同乐伽打招呼。
　　“你的门坏了，我报修了，师傅抬了新的门过来，我正要给你发信息，想着等你回来后换门呢，正巧你这会儿也回来了。”
　　师傅开始给乐伽换门，姜琳和乐伽站在走廊尽头靠窗位置。
　　姜琳透过窗户指指楼下那条小路：“乐大师，你看那儿，就是地上有暗红色的地方。”
　　“今中午那儿出了一场车祸，赵晓刚把人给碾了。”
　　“就是赵子豪的爸爸，我们昨天见过的那个，被碾的那个人是砸门的坏蛋韩胜利。”
　　乐伽应了一声“嗯”，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摊红色上。
　　上面还漂浮着许多乌瘴之气，迟迟没有散去。
　　“当时他俩闹起来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偏偏车子刚把人碾过去，周围出现了一群人，后来听说是因为什么二十万、酒驾闹起来的。”
　　“当时林婷婷正抱着被打到高烧的赵子豪从小诊所挂点滴出来，看到了被人围着的赵晓刚，了解了事情前因后果时她就跟疯了似的，直接冲上去打赵晓刚，质问他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发疯。”
　　说到这儿，姜琳沉重的深呼吸一口气。
　　“赵晓刚当时跟中邪魔怔了一样，抬手就打林婷婷，骂她没把孩子教育好，说要不是因为昨天的糟心事儿，要不是因为林婷婷和赵子豪把家里弄的鸡飞狗跳，他也不会气的出去喝酒，也不会发生这事儿。”
　　“赵晓刚下手特狠，他真的比失心疯还疯，当时好几个围观的大老爷们上去拉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拉开。”
　　“但是林婷婷、林婷婷当时被打的都没个人样了，鼻子歪了，眼睛也肿青了，她的胳膊还被踹断了，看的好吓人。”
　　姜琳抖抖身体，她在害怕。
　　“后来就是警车和救护车来了，把被碾了的韩胜利抬上了救护车，林婷婷也上了救护车，赵晓刚被警察带走。”
　　“折腾来折腾去，只剩下嚎哭的赵子豪。”
　　姜琳的呼吸略有些急促和沉重，缓了一会儿后她继续说。
　　“乐大师。”她抬头看乐伽，“我不认为我有错。”
　　不认为她上门帮东东找耳蜗有错。
　　“没有错。”乐伽予她肯定的回答，“你没有错，姜琳。”
　　慈悲怎会有错。
　　“乐大师，如果他们赔了那二十万，如果他们没有殴打式教育赵子豪，是不是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姜琳问。
　　乐伽顿顿，思考片刻后答：“是也不是。”
　　乐伽难得多言了。
　　“如果当初没有帮韩胜利捉鬼，他和他的妈妈会因为婴灵的跟随损伤身体，最终瘫痪。”
　　如果当初韩胜利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不会追着乐伽来燕京，他不会从黑猫公寓的后门冲出去。
　　如果他没有学会碰瓷，他不会在今日碰瓷时惹怒赵晓刚，不会被碾压身体致其将来终身瘫痪。
　　他没有改正他那不端正的心，他遭了他的报应。
　　“如果赵晓刚昨日给了二十万，他会因为损失二十万而忧愁喝酒，喝更多、更久的酒，他撞的不会是韩胜利，而是那块木墩，最后被警察带走，醉驾入刑。”乐伽指指血迹不远处的限宽木墩。
　　他会因为他的坏脾气、不正确的三观、错误的教育待人方式、因为家不合种种原因堆积起来的乌瘴之气，促使他走向另一种报应结果。
　　他昨日需要赔付的二十万，是他错误教育的代价。
　　避开代价，不去背负自己的责任，任由恶发展下去，最后迎来的必然是更为惨烈的后果。
　　世间万事并非是昨日因今日果，而是一件件事顺着导演下去，在报应果形成的那一刻应验。
　　好的报应、坏的报应都是如此。
　　人总有无数个瞬间有改正的机会的，那是天道给予人的机会，是命运给予的机会。
　　在坏的报应果形成之前及时改正，一点点推迟最后报应应验的时间，或是通过努力消散这报应，一切还来得及。
　　韩胜利的妈妈在当初听到那一声声哀嚎，想到同为女人、为母的她当初受的那些苦，她却将那些苦加注给了别的孩子后，她幡然醒悟她罪的多可怕。
　　她选择了离开那不争气没人性的儿子。
　　她选择了以自己的方式去赎罪，她在一点点改变命运。
　　当然，反之如果人在好的报应果来临之前，突然行恶害人，自然好的结果不会降临。
　　这一切的一切，正如了民间的俗语——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乐伽讲述了很多很多，为这个因为慈悲而痛苦的女孩儿。
　　她把韩胜利和赵晓刚的因果线揉碎了讲，讲的透透彻彻。
　　“所以姜琳，你没有错。”
　　如果没有姜琳。
　　盛司珩永远不会与乐伽一起坐在医院的等候室。
　　他不会在那晚想及那些听不到的孩子。
　　或许未来会。
　　可一个未来跨越的是三年五年，亦或者是十年八年，谁又说的准呢？
　　有些孩子，他（她）可以早些听到声音了。
　　时间对于不珍惜者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可对于刚发芽的小树苗、对于未真切融入繁华世界的他和她来说，是宝贵如生命的存在。
　　门安装好了。
　　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姜琳说：“乐大师，后天就是北方的小年儿了，你要不要来我家做客？我做红烧肉、茶叶蛋、耗油青菜、蔬菜小炒肉，还可以做蛋挞、奶茶。”
　　乐伽说：“好。”


第33章 贿赂
　　乐伽提前到了东关分局看守所。
　　她找到了陈有礼。
　　不过几天功夫, 他人已经熬成了干儿，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宽松到晃荡了，脸部凹陷进去, 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
　　他很像那种嗑药放纵到肾虚极致的人, 但远比那种状态甚百倍。
　　陈有礼身上透露出来的也不是完全的死气, 而是一种生气流失的状态。
　　他被人吸走了生气。
　　乐伽伫立他面前，低眉看着蹲坐在床边出神的人。
　　陈有礼注意到了异样的视线，他有些费力的抬抬头。
　　“你好，乐大师。”他发出了晦涩难听的声音, 比拉破锯还难听。
　　当初的意气风发和嚣张消失不见，就连当初被拽走护身天珠时, 那种疯狂的恐惧也不见了。
　　他只剩下最后的一丝无力的气息，让强弩之末的他变成了一株腐烂的枯木。
　　“我有一间公寓，地点在北海区***, 房间的东墙书柜上有个保险柜, 密码是398679, 里面有一些重要文件, 也有银行卡。”
　　“乐大师带着编号为2的文件去银行，可以取到很大一笔钱。”
　　“在我死后, 还要劳烦乐大师帮忙把这些钱给该给的人了，我无法等到法院判刑赔偿的那天了。”
　　“还有，我要交代一些别的事情, 关于我从商这么多年以来涉及的一些私密事件。”
　　在陈有礼死前的几个小时，他说了从前审问时咬死在心里的秘密——那种让他判刑入狱后，说出来也能杀了他的秘密。
　　“我知道我不应该死的, 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死掉的。”他浑浊的双眼抬起, 仰望着冷眼瞧他的她。
　　“乐大师, 是我走错了路。”陈有礼自嘲笑笑，声音又放大了几分感叹，“是我走错了路啊！”
　　感叹许久之后，他又道：“我告诉你，我那护身的天珠从何而来……”
　　对于警方来说，陈有礼在临死之前说出来的信息，是值得整个燕京警方过年加班的重磅消息。
　　陈有礼到底也是个厉害人物，他的人脉、关系网，都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存在。
　　他要死了，他知道他要死了。
　　他是个mi信的人，他不想让他死后不安稳。
　　不论是出于为自己某个好结局也好，还是出于自己将死的报复心理也罢。
　　总而言之，这个年很多人要过的不安稳了。
　　将近凌晨一点时，乐伽拿出了手机和支架，安装好了自己的设备。
　　乐伽打开显示后台显示位9999w+粉丝的抖抖账号，点击开播。
　　“直播勾魂。”
　　乐伽展示一下未收录在簿子里的生死令：“生死令。”
　　她用大拇指往后指指旁边的陈有礼：“老嘉宾，陈有礼。”
　　陈有礼没有睡，他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那里，他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还要憔悴萎靡了。
　　他快要被吸干了。
　　【……不要告诉我这个陈有礼是我想的那个陈有礼，这才几天？看网上的照片资料，他本人可不是这样的……】
　　【这货看起来跟肾渣了一样，这也忒虚了。】
　　【划重点，乐大师今天执行的生死令是勾魂陈有礼，这不就代表着陈有礼要死了的意思吗？怎么死？虚死的吗？】
　　【据小道消息透露，陈有礼关系网和背景很不一般，传闻他进去之后很多大佬都坐不住了，特怕这家伙说点儿什么，保不齐这货是被人搞了。】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乐伽的粉丝关注量已然九位数，不过开播几分钟，直播间已经进入了近千万粉丝。
　　他们在热烈的探讨，扒了陈有礼过往的八卦，又说着有的没的小道消息，胡乱猜测拼凑出或真或假的离谱故事。
　　哪怕乐伽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不说，他们仍旧能够讨论的很热烈。
　　乐伽仔细看着时间，瞧着分针一下下跳动，再时不时回头看看陈有礼。
　　他的生气没剩多少了。
　　死亡倒计时。
　　最后一分钟。
　　勾魂锁在乐伽身上浮现。
　　十、九、八……二、一。
　　时间到。
　　坐着的陈有礼还去之前的姿态一样，睁着一双疲惫的眼，两只手摁在床沿儿上撑着身体。
　　他没有倒下。
　　只是原本微微起伏的胸口停止了波动。
　　他的灵魂开始与rou体有了部分分裂感，无法再融为一体。
　　乐伽的勾魂锁出动，勾住了陈有礼的魂。
　　她扯动勾魂锁，陈有礼的魂魄立刻全部离身，完整的与身体分离。
　　“陈有礼，生于19……”乐伽按流程行动，说完信息后拿着手机支架，牵着陈有礼迈步向前。
　　一条长长的路又显现出来，路的尽头是鬼门关。
　　“今天再入地府。”
　　她又在几秒后追一句：“手机电量充足。”
　　“充电宝电量充足。”
　　她卡在最后勾魂时刻点击开播，就是为了防止手机电量不足直播中断。
　　她还特地带了胶带，万一手机没电了，还可以用胶带将充电宝绑在手机支架上充电。
　　完美。
　　按照规矩，新死亡者勾的魂是要立刻送入地府的。
　　乐伽带着陈有礼一步步向前，踏入冥府地带。
　　出于亡魂的本能，它开始害怕和颤抖。
　　陈有礼生前做的好事儿实在是不算多，单单用手就能数的完。
　　倒是坏事儿，他做的还真是数都数不清楚。
　　坏事越多，在入地府即将审判前感受到的恐惧也就越大。
　　灵魂知道它将要受多大的惩罚。
　　乐伽与陈有礼入了大殿，它当场跪下。
　　乐伽摆好手机支架，将镜头对准陈有礼：“正式的流程开始，先询问信息，后审查个人档案，紧接着对其生平过往进行审判。”
　　“像是人间古代审案子。”
　　“而后则是判定赏与罚，接着执行。”
　　讲述完毕，乐伽往旁边挪一步站立，她往前展展手，老样子面对不远处高位上的偃苍。
　　偃苍放下手□□曹司刚送来的公文资料，抬头看向乐伽。
　　“很好”，她又在直播。
　　偃苍按照流程开始问陈有礼：“姓名！”
　　问着，他拿出了生死簿，在陈有礼回答时进行记录。
　　乐伽动动手机摄像头，把偃苍初步审问陈有礼的画面收录下来。
　　生死簿的信息确定完毕后，偃苍的目光落到乐伽身上。
　　“乐伽，你负责后续审判陈有礼。”
　　“嗯？”正看着弹幕的乐伽抬头，眼神略带疑惑。
　　审判？她吗？
　　像上次走个过场？还是其他？
　　还有，加班算业绩吗？
　　“算。”偃苍言简意赅。
　　甚至不需要乐伽问什么，他都知晓乐伽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业绩，全是业绩。
　　“哦，好。”乐伽想想，既然能算入业绩，做什么不是做？
　　她又想：神君还是有眼力见儿的。
　　乐伽本能给了偃苍一个满意的眼神。
　　偃苍：“……”
　　他有时候……觉得乐伽像入人间以前一样木讷也挺好的。
　　乐伽低头看看跪在地上的陈有礼，伸出一只手握住手机支架。
　　但她没有行动，而是沉思片刻。
　　《冥界知识大全》中，关于亡魂入地府篇是如何讲的来着？
　　乐伽细细回忆。
　　她曾在直播间也讲过数次地府知识，细说过亡魂入府要走何种流程。
　　上次也见过亡魂走过哪一大殿，走了怎样的刑罚。
　　但这是她独立第一次，她要再想一遍再行动。
　　用人间的词儿来说，这叫“谨慎”。
　　乐伽回神，拽了下陈有礼，握着的手机支架抬起。
　　回忆完毕。
　　先去功曹司找陈有礼的档案，以档案提供的资料进行审判。
　　功曹司是地府中掌管资料的部门，其工作内容为：记录人日常的功与过；给阎罗神君递交公文，审核资料等等等等。
　　有点儿类似人间的秘书、文员类工作，也像是警局里的后勤部门。
　　地府目前人少，功曹司的除了派出去的职员外，只剩机椧一位守在这儿。
　　乐伽在功曹司前厅止步，与他搭话：“我找陈有礼的资料。”
　　乐伽拽拽勾魂锁：“就是他。”
　　机椧看看陈有礼，后开始操作。
　　功曹司前厅有点儿像古代药房和现代服务大厅结合的感觉，一张长长的桌子堆在那儿，桌子后坐着负责搜寻资料的地府职员，地府职员后面是一堵高高的格子墙，跟药房的中药柜子没什么区别。
　　在那一堵高高的格子墙后面，还有无数堵格子墙，在大劫前存放着自地府成立到大劫的一切往生轮回的记载资料，如今因为大劫缘故只剩部分。
　　除此之外，现代生灵的资料也全部在其中，只要入地府的亡魂前来审查搜寻，也能找到其资料。
　　只是根据亡魂的状态、存在的长久等问题，决定找到资料的快慢问题。
　　陈有礼是刚死的，尸体还热乎的那种，在签发生死令前功曹司已经有过初步的资料审核了。
　　毕竟人们寿限长短与否，在世时的好坏遭遇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所以陈有礼的资料找的很快。
　　“给。”机椧把簿子给了乐伽。
　　乐伽接过后当场翻了翻，上面只记载了陈有礼做的好与坏，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琢磨小会儿，说：“机椧，我要陈有礼其他的记载资料。”
　　乐伽想知道是谁抽走了陈有礼的生气。
　　她只拥有陈有礼的生死令，把亡魂带到地府后，生死令自动消失。
　　她倒是可以再用自己的簿子查陈有礼，但是其显示出来的信息有限，她只能在上面看到陈有礼是猝死，细因分析仍旧猝死。
　　上面并没有记录陈有礼是被何人抽走了生气，甚至是连“生气”都没有出现。
　　乐伽觉得这簿子有bug，它有时太好用，有时有卵用。
　　当初在簿子上搜索沈晓月的信息时，堪称事无巨细。
　　她搜索生死令上的人时，其资料又未有那么全面。
　　“你权限不够。”机椧回她。
　　乐伽的脸色硬了几分。
　　权限。
　　又是权限。
　　好得很。
　　乐伽的大脑飞速转动，她想到了某些东西。
　　她伸手摸进背包，在里面掏了掏。
　　乐伽拿出了一包薯片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往前推。
　　她一本正经说：“我的簿子不好用，搜不到一些资料，为便于审判，所以我想要更多的资料。”
　　机椧认真回：“不必，功曹司给你的资料足够了。”
　　乐伽沉默三秒，又在包里掏出了一包牛肉干推给机椧。
　　机椧看看桌上的牛肉干和薯片，他沉思一会儿。
　　“你在？贿赂？我？还是？请我？吃？”机椧迟疑问。
　　乐伽没回应。
　　她想：机椧是个蠢的，他不如人间的人会来事儿。
　　“地府重建后不断升级增加规则，第一条就是严紧贿赂徇私，你应该只是想请我品尝人间食品，对吗？”机椧询问乐伽。
　　乐伽：呵呵。
　　“地府制度和运行规则不断升级，阴差手中的簿子开启权限资料、能查看的资料等等分类，都有了明确分明界限，如果你想看除职位允许范围外的资料，要先升职。”机椧多说几句解释的话，同时手摸上了乐伽给的薯片和牛肉干。
　　乐伽往前一步，贴在桌子的边缘。
　　她双手伸出撑在桌子上。
　　确切说压在了牛肉干和薯片袋子上。
　　“如果我问我从人间带来的那座棺材的调查结果，你是否也会说一句‘权限不够’和‘禁止贿赂’？”
　　显然，乐伽并不高兴。
　　她有情绪了。
　　“嗯对。”机椧点头，手拽拽被乐伽摁住的薯片和牛肉干袋子。
　　乐伽抽回，把薯片和牛肉干塞回了背包。
　　她拿起陈有礼的功曹簿子转身就走。
　　“不是请我吃吗？”机椧对着乐伽背影皱眉问。
　　不，请你看。
　　乐伽脸色硬邦邦，比从前的淡漠冷多了。
　　人间的事儿，拿到冥界果然还是行不通。
　　太死板。
　　格局小了。


第34章 因果
　　【乐姐, 地府也搞反贪污吗？】
　　【瞧我看见了什么？我乐姐吃瘪的名场面？】
　　【我的关注点明显比你们严谨多了！我只想知道乐姐为什么非要要那些我们听不懂的资料？这跟接下来的审判有关，还是跟别的有关？】
　　【功曹司的人不是说了吗？已有的资料足够乐姐审判陈有礼了，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网友们展开热烈的讨论。
　　一为乐伽寻求其余资料的原因。
　　二为第一次看到乐伽“吃瘪”。
　　那双清冷的目扫过不停翻滚的弹幕, 拽着勾魂锁的手微微发力收紧。
　　乐伽有了新的感受——后悔。
　　用《人间知识大全》中的网络流行语形容, 则是：现在就是一整个后悔、后悔住了。
　　她不该把正在直播的手机放在一旁, 收录她向机椧索要资料的画面的。
　　权限。
　　权限。
　　权限。
　　业绩。
　　业绩。
　　业绩。
　　乐伽想好了，等她努力升职加薪了，说什么也要再来机椧面前走一遭。
　　人间管这事儿，叫“找场子”。
　　是“找场子”？还是“找面子”来着？
　　想着, 她带着陈有礼入了审判的大殿。
　　陈有礼在大殿之中立刻跪下，乐伽瞬移到高位案台之上。
　　手机支架一放, 功曹资料一展、惊堂木一拍。
　　审判、开始了。
　　“陈有礼。”乐伽陡然厚重几分的声音响起，宛若自深渊而来。
　　“在。”陈有礼颤颤抖抖应下。
　　“我且问你。”乐伽看看功曹资料上的信息，审阅着按照好事坏事、时间线划分的内容。
　　“十二岁时, 跳河救下邻村溺水娃娃的人可是你？”
　　陈有礼恍惚一下, 开始回忆当年。
　　他？救过孩子吗？
　　年仅十二岁的他？救过吗？
　　陈有礼脑子迷迷糊糊, 隐隐约约叫似乎听到了那“扑通扑通”的绞水声, 听到那孩子想要求救却被水噎住的呜咽声。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毫不犹豫跳进水湾的画面。
　　“是。”他答。
　　“十三岁时, 你偷盗红薯地养弟妹一事，你认吗？”乐伽继续如阅读机器一样，念着簿子上的种种事儿。
　　这事儿……
　　陈有礼想起来了, 当年家里穷，家家户户都可劲儿造孩子，生多了又养不起。
　　那时弟弟妹妹饿的嗷嗷叫唤, 瘦的跟人干儿似的, 他去偷了别人家的红薯, 被打的半死不活时，他还死死抱着怀里的三五个红薯。
　　弟弟妹妹吃了红薯，没饿死。
　　但他就是偷了。
　　“十六岁时，你因与大伯一家发生矛盾，你点燃他的房子，你可认？”
　　“认。”这事儿他记得，他的确是点了人家的房子。
　　为了什么事儿呢？
　　是因为嫉妒大伯跟爷爷奶奶分家有了自己的屋子，还是因为大伯母欺辱他妈？
　　陈有礼记不清。
　　“十七岁你入城打工，碰见别人强女干女学生，你上前帮忙，你可认？”
　　十七岁？
　　十七岁是啥事儿来着？
　　陈有礼想着，翻着几十年前的记忆，与审判他的大人交代。
　　他想起来了，是有那回事儿的。
　　他烧了大伯的房子后，家里村里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还想起来，他是因为大伯母嫉妒和眼馋他妈买了台电风扇，直接把电风扇抢走了。
　　他气不过，他去把人家房子点了。
　　然后他只能被赶走，入城为生。
　　他那年吃了很多苦，住过猪圈，抢过狗食，被人当垃圾欺辱过，他心里有了好多好多恨。
　　恨赶走他的家人，恨排挤他的村子，恨没本事的自己。
　　他恨不得把那群人抽筋剥骨。
　　但是他看到那个女学生被欺负的时候，他还是冲上了前。
　　他用板砖把流氓拍的脑壳子直淌血，人都昏了。
　　他因为这事儿被抓了。
　　陈有礼想：接下来他是不是就得审判他打人被抓判刑这回事儿了？
　　“二十岁，你贩卖黄色光盘，你可认？”乐伽顺着簿子继续问。
　　陈有礼抬头，表情有一瞬茫然。
　　“认。”
　　他不需要回忆了。
　　他从里面出来后，研究起了挣钱的法子，卖光盘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一岁，你猥亵女同志，认？”
　　“认。”
　　“二十三岁，你将报废设备坑人出售，认？”
　　“认。”
　　“二十五岁，你……”
　　“认。”
　　“……”
　　“三十三岁，你让弟弟成为你公司法人顶罪入狱，认？”
　　“认，”
　　“三十八岁，你私吞慈善基金3.2亿，认？”
　　“认。”
　　“三十九岁，你迷jian……”
　　“认。”
　　“认。”
　　“认。”
　　审判持续几个时辰。
　　陈有礼都认。
　　他不像部分亡魂一样，面对这种审判哭哭啼啼，哀嚎不止，不停的为那些坏事儿进行狡辩。
　　陈有礼本来想狡辩的，他是一定一定要进行狡辩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审判的第一件事儿，居然是问他“十二岁那年，你救了溺水的娃娃”。
　　那一瞬后，他忘了要哀嚎求饶辩解的心思，只是一直在回忆，一直在想。
　　说到那些好与坏时，陈有礼的内心不是没有起过波澜，他也有想要不要为少年时的火再辩解。
　　但是乐伽没有问起的他为何入狱的那事儿，又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不辩解了。
　　他没什么好辩解的。
　　自那以后的人生，都不需要辩解了。
　　他往后坏事做尽。
　　做尽了。
　　陈有礼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知道有钱有权有势，就一定是万能的。
　　他要漂亮妞，随便动动嘴皮子就有人给他送到床上，任由他虐待发泄。
　　他搞了事儿，公司出现了大篓子，他找到还在过苦日子的弟弟，以扶持为由害他入狱，自己继续有个自由之身，
　　陈有礼忘了自己曾经也做过好事儿的。
　　他全忘了的。
　　他享乐，享受在吃尽了苦头翻身后做人上人的感受，他践踏别人，享受践踏别人的感觉。
　　他眼里只有自己了。
　　有了业障，那就找大师摆平。
　　被亡魂纠缠，也找大师摆平。
　　反正他有钱，何必怕那些所谓的报应？
　　报应来了。
　　他被业障吞噬，他成了阶下囚。
　　他死了。
　　连死了，他还要当着那无数人的面儿被审判，让别人看看他到底是如何下地狱的。
　　他死前说，让乐伽把钱都赔给别人。
　　他不是认错，他是想能躲过地狱的惩罚。
　　这没有算在他的好事儿里，他没有用钱摆平这让他惶恐的事儿。
　　他的好事儿，只有救那个孩子、救那个姑娘、喂养他的弟弟妹妹。
　　后来他害了别的姑娘，吞了慈善基金害了无数个孩子，把弟弟送入了大牢。
　　陈有礼想想。
　　当年为什么没有冲进大伯母家把风扇抢回来，为什么非要当个杂碎点了那个年代的屋子。
　　他还没有想明白的功夫，乐伽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世。”新的流程开始。
　　今生所遇万般大事儿，与前世的因因果果脱不了干系。
　　前世结算的好，应在今世；恶也是。
　　今世遇见大事儿的处置态度，心性思想，决定今世的最终结果与下一世的人生。
　　循环往复，宛若另一种延续。
　　“前一世，你为奸人坑害同胞，但在最后与同胞联手，为除奸人做出大贡献，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故此今世记功：予你起升发家的机会。记过：前半生贫穷坎坷，考验劫难众多。”
　　前一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之中，陈有礼想起来了。
　　他也想明白了。
　　他的入狱，是为他前世坐的牢。
　　他的起升发家，是最后选择了正确事情予他的回报。
　　问题从来不是他是否点了大伯家的房子，而是在于他在这一世面临种种境遇时，他到底如何选择啊。
　　前半生他在为错误赎罪，后半生他也本可以守住他的金钱和性命。
　　可他没有。
　　他也做过好事儿的。
　　但是这好事儿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陈有礼脑子“嗡”了好久。
　　他哭了。
　　像每一个做了错事求饶“忏悔”的亡魂一样，开始嚎啕大哭。
　　既是本能的哀嚎，也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痛苦和懊悔。
　　审判了过往的好与坏后，陈有礼该受罚了。
　　他的灵魂要为他生前所做诸恶，而去进行受害者当时面临的百倍痛苦惩罚。
　　他做的好事儿，也只是能够帮他减轻痛苦。
　　他害了别的姑娘，他要入地狱去感受被别人侵犯的滋味。
　　他骗光了别人的钱，他就要在地狱遭受百倍贫穷的煎熬。
　　他还要为他撒的谎拔舌，还要为他的恶上刀山下火海。
　　受罚结束后，他要根据这一世的好与坏，去决定下一世做何、如何，下下世做何、如何。
　　他害了别人的性命，害了太多太多的命，往后他的几世都要不得好死。
　　做猪被屠宰，做人被刀捅，做鸡被割头，做鸟被火烧。
　　等等等等。
　　他要如何改变他未来的几世人生，那要看他未来几世在面临选择时，到底是要做好、还是做坏了。
　　因果。
　　轮回。
　　“今日审判结束，现在送陈有礼入刑。”乐伽向直播间观众介绍着。
　　就在这一刻，她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飙到9999w+，这并非代表她直播的观看人数只有9999w，而是比其更多。
　　只是抖抖平台的设置问题，导致其最高显示便是如此。
　　在她审判陈有礼的这刻，即便这是凌晨时刻，她的直播人气也在这一瞬到达了从前未有过的顶峰。
　　其原因不单单是因本场直播为首场地府审判直播，让数人见识到人死后是如何的，做恶人的结果又是如何的。
　　而是……
　　【我没想到陈有礼这种连慈善基金都吞的人渣，他还会做件儿好事儿。】
　　【我以为他就是烂的彻彻底底呢，原来他也曾经可以做个好人，但是他选错了路子。】
　　【我觉得不然，陈有礼都能干出点人房子的事儿，足以可见他骨子里就是恶毒的，那个年代人人都不富裕，他直接把人房子点了那不是断人活路吗？】
　　【无法评价，我只能说人一定要秉持住自我内心的良善，万万不可被外面的杂七杂八迷乱了心，金钱也好、权利也罢，有时这并非是助人变成人上人的好东西，而是让人走向覆灭的开始，这太容易迷惑人了。】
　　【是啊，人有了五块就会想十块，有了十万就会想一百万，哪儿有知足的时候呢？】
　　【不管怎样，陈有礼要下地狱了，这畜生就合该下地狱。】
　　有专门的阴差来带走陈有礼，带着他去分设的小地狱受刑。
　　他要被千刀万剐了。
　　他将十世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至于十世以后如何，择要瞧他那时还能否留住心中那一抹善念，选择去做个好人了。
　　乐伽直播了部分陈有礼受刑的画面后结束直播。
　　她带着陈有礼的资料回功曹司复还资料。
　　她闲步走着，左手端着一包牛肉干细细吃着。
　　要续航了。
　　再到机椧面前，乐伽驻足与长桌前，她含住还未吃完的牛肉干，捻捻右手的渣渣，这才把陈有礼的功曹簿子拿出放到桌上，再推到机椧面前。
　　右手再次捏住牛肉干，将含在嘴里的那块咬下，细细嚼完后，对机椧道：“还陈有礼功曹簿子。”
　　机椧摸过簿子归位，看一眼继续吃牛肉干的乐伽。
　　他琢磨三番：“阁下可有代购业务？”
　　乐伽扫他一眼：“代购？最新颁发的地府责令中禁止地府与人间有任何贸易行为，意为规整地府制度，防止通过贸易行为影响在职官差的公正执法。”
　　“机椧大人，别忘了规定。”念到“大人”和“规定”几个字时，她语气格外重。
　　乐伽嚼完牛肉干，转身离开时又掏出一包薯片。
　　“咔嚓”脆响声响起，脆脆的薯片为乐伽续航。
　　目无章法制度。
　　怎么能行呢？


第35章 分寸
　　第一次单独审判结束, 乐伽去偃苍前复命。
　　“乐伽，本次审判，你参悟轮回奥妙, 严格按照地府规章制度审判定刑, 执行的很好。”偃苍也按照地府流程, 说着套路的总结话术。
　　要她恢复神职，任判官一职，这必经之路是要走的。
　　乐伽双手抄兜立于偃苍案桌前，冷淡脸看他。
　　比以往更木然。
　　“第一次审判予你功德较多。”
　　“哦。”乐伽闷声一应。
　　业绩业绩业绩。
　　升职升职升职。
　　权限权限权限。
　　作为神君, 偃苍须要继续走流程，把这一遭严格按照规矩走下来, 也好彻底完成这初步的行动。
　　可他最后动动嘴唇，最终是没对着乐伽冷淡到极致的脸说出死板的规矩话。
　　罢了。
　　偶尔忽略一下规矩也不是不可。
　　他张手，两张生死令浮现。
　　“新的生死令。”
　　“恰巧你在, 今日也便直接转交你手中。”
　　业绩来了。
　　乐伽伸出手, 接过最新下达的两张生死令。
　　生死令：李光伟, 1995年08月02日生；死亡时间：2023年01月14日18时；死亡地点：天扬市高通街福寿家园3栋；死因：烧死。
　　生死令：张向阳, 2002年01月25日生；死亡时间：2023年01月14日18时；死亡地点：天扬市高通街福寿家园3栋；死因：烧死。
　　看到这两张生死令，乐伽微微蹙眉。
　　“我明晚有约。”
　　她要去姜琳家吃红烧肉、茶叶蛋、蛋挞、小炒肉。
　　偃苍望她几秒：“只勾魂, 送入地府，无需你审判。”
　　“好。”
　　乐伽带着生死令欲要离开。
　　“zhengzheng”的声音从她口袋里响起，她顿步掏出手机。
　　“这是电话号码查到的户主信息。”——徐朝阳。
　　“宋一：广省********, 现居西马来亚国。”
　　“名单上的信息全部调查完毕后再发送给你。”
　　“好。”
　　“谢谢。”乐伽戳动屏幕，礼貌回应。
　　回完信息她离开，消失于冥府大殿。
　　偃苍的手机刚浮现于他的手掌, 绿信的二维码刚刚打开。
　　乐伽人没了。
　　乐判官人间的事儿学的挺好, 她都学会回信息聊天儿了。
　　就是没学会跟他也加个绿信。
　　乐伽再回人间时, 已经是13日下午了。
　　她今夜未再捉鬼，而是入睡恢复精力。
　　体会一次阳间作息。
　　熬了个大日，就夜晚睡吧。
　　睡得早醒的也早。
　　她在晌午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乐伽开门。
　　姜琳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红纸袋正往门把手上挂。
　　不远处还有别的脚步声，其他穿着黑猫公寓工作服的职员也拎着红色纸袋，往别人的门把手上挂。
　　“乐大师，你这个点儿醒着呀。”姜琳直接把红纸袋递交到乐伽的面前，“小年公寓福利，里面有蜜三刀、瓜子糖、和柿饼。”
　　说到这儿，姜琳又压低声音悄咪咪的说：“不过公寓今年有点扣，里面量不多，只有一口。”
　　“你尝尝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吃晚上我多准备点儿。”
　　“好。”乐伽接过红纸袋。
　　她又说：“今晚我有任务，大概七点到。”
　　乐伽估摸一下时间，18时勾魂直接送入地府。
　　速度如果够快，半个小时就够了，匀出半个小时做备用，晚七点准能吃到红烧肉。
　　“好。”姜琳应下，“我白班三点半才下班儿，等炖完红烧肉也得七点了呢。乐大师不要着急，你的工作匀称做就行。”
　　姜琳跟她打过招呼后继续去工作，和其他同事一起把红纸袋挂在别的房间门口。
　　乐伽回到房间，她撕开红纸袋包装，捻捻里面的塑料小袋子。
　　瓜子糖：香香甜甜。
　　蜜三刀：很甜。
　　柿饼：也甜。
　　但是都好黏。
　　乐伽学着人的样子洗漱一番，换了普通衣服的她开始思考如何解决今日这顿午……早……午……
　　如何解决目前这顿饭。
　　打开外卖app，选择中意餐食，指纹付款。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述过烹饪知识，乐伽背的很熟练。
　　但是《人间知识大全》中又讲过，理想和现实是不一样的，现实更为骨感。
　　她不想、也不太会真实做饭。
　　用人间流行的网络词儿来形容，就是——眼睛：会了；脑子：会了；手：什么玩意儿？
　　外卖是个好东西。
　　食过饭，距离勾魂时间还有四个半小时，乐伽要做点儿别的事儿。
　　她去了陈有礼的秘密公寓，找到了那个保险柜。
　　拿上资料和银行卡，下一站是银行。
　　如陈有礼所说，有了那份文件证明，乐伽甚至不需要多说些什么，也不至于当场做法请陈有礼的鬼魂来到银行证明他同意取钱，银行按照乐伽的需求，取光了卡上的现金。
　　毕竟生前也是有权有势的人，事儿办的就是比普通人容易。
　　三个半小时后乐伽把银行以各种方法准备的两亿现金装进背包离开时，她刚开始碰到的那位“需要证明去世的他妈是他妈，才能够取走他妈的钱”的那位大哥，还在证明他妈是他妈呢。
　　下一站，警局。
　　找老熟人。
　　——
　　徐朝阳办公室来了不速之客。
　　那人扎着狼尾辫，个子高高瘦瘦，穿着一身潮流夹克，年龄二十岁出头。
　　扔进人堆里，典型的抖抖潮流网红款。
　　但他不是网红。
　　“徐队长，您用警务系统随便查人，一查查那么多，您这是徇私啊。”沈长河的语气像是调侃，又有几分吊儿郎当。
　　但绝不是质问和审查的范儿。
　　徐朝阳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往后一仰，肃穆和让人不容抗拒的眼神直直落在沈长河身上。
　　他不如往常般的放松一些，而是拿出了对待犯人的狠劲儿，在跟这不速之客无形较量。
　　这人是有点儿东西的。
　　警方目前正着手调查孙世红一案，不过因为片区分管原因，徐朝阳这边不负责孙世红和孙向北两父子嗑药的案子。
　　但。
　　前一段时间盛鸿图联系到了徐朝阳，盛鸿图将一些整理好的犯罪资料上交，乐伽从孙世红的秘密办公室挖掘出来的死亡名单也可以由徐朝阳合理化调查。
　　他没有违背规定，他用更好的方式开始为死者说话。
　　所以眼前这位形象有些吊儿郎当的男士莫名冲进他的办公室，上来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意在何为？
　　“这位群众，如对我们的工作有不满，可以登录警方公开服务调研系统进行意见投诉，警方一定会尽快处理并回复。”徐朝阳语言严谨，挑不出任何错处。
　　即便他知道这人非普通群众，场面活儿也做的漂亮。
　　沈长河瞧了徐朝阳一会儿，蓦的笑了。
　　“徐队长误会了。”沈长河笑过后语气明显好多了，“我可不是来找事儿投诉徐队长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徐朝阳挑挑眉。
　　“自我介绍一下。”沈长河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徐朝阳的桌子上。
　　“沈长河，来自703研究所。”
　　703研究所。
　　703……
　　研究所……
　　徐朝阳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一丝丝的波动。
　　记得当初陈蓉是如何问的来着？
　　队长，是不是得找703研究所来管这事儿？
　　他是怎么回的来着？
　　他说：平时少看点网络解说视频。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703研究所。”沈长河仿佛读懂了徐朝阳的表情，再次给了一句肯定。
　　“专门研究超自然事件，里面的成员也非普通人。”
　　“比如有北方出马仙，南方道士，传闻中的赶尸匠，通灵者，通晓奇门遁甲者，连动漫中讲述的气，我们也能练。”
　　“对了，补充一句，有的人管我们叫龙组，也有的人说753研究所，304研究所等等。”
　　沈长河自我介绍时，徐朝阳看看他带来的资料，然后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沈长河看看他的背影，接着叽里呱啦：“我今年二十三，但是加入703研究所已经有十五年了，平时就是负责配合队伍调查一些超自然事件，研究天地间的特殊存在。”
　　“这次我来……”
　　“咔嗒”一声响，徐朝阳把门锁了。
　　沈长河话顿顿，接着说：“来是为了和你们合作。”
　　“你们已经有了通过亡魂抓罪犯的先例了，对吧？”
　　“乐伽的直播我们703一直在研究关注，她挺厉害的，厉害到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也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大。”
　　“毕竟我们703的人虽然能跟非人类物种接触，但也做不到乐大师这种随叫随到，还能自由出入地府的境界。”
　　“所以你们没有直接找她，而是出现在这里，总该不会是因为自知之明吧？”徐朝阳略有些调侃。
　　他锁好了门又回到办公椅上坐下。
　　沈长河啰哩巴嗦说了那么多且还没说完，但是凭借徐朝阳的经验，根据已有的话术推断。
　　沈长河代表703研究所来到这里，声称要加入，必然是为了特殊超自然事件进行调查，其中或于也想要接近乐伽有关。
　　至于刚刚他说的自知之明一事，实则不尽然。
　　摸查观察和靠近拉拢，应当是主要目标。
　　毕竟703研究所这么神秘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看中一个能人异士，就直接上前拉拢呢。
　　这世间道士出马仙等人数不胜数，能进703研究所的想必也不单单是因为厉害。
　　再者，能说的是这些身份，至于不能说的能人异士，恐怕是花样式超出人类理解范畴了。
　　沈长河也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他笑笑：“当然不是。”
　　不单单是因为想要接触乐伽。
　　毕竟她又不是天天守在这里。
　　“徐队长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吗？徐队长在查一份资料。”沈长河弯弯绕绕，话题又回来了。
　　目的很明确。
　　徐朝阳查的死亡名单引起了703研究所的注意，本不应该、也没有任何漏洞的调查，落入了这特殊部门的眼中。
　　他们定然也在调查相关事件。
　　目的其二，自然是乐伽。
　　名单是她交付于徐朝阳的，陈有礼和贺松的案子，是她带来的灵魂辅助完成的。
　　她与这里的人和事儿、交流甚密。
　　“所以？”徐朝阳扬眉，不想跟这毛头小子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废话。
　　他问最终结果。
　　“我不是都说了吗？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咱们一起办案啊！”沈长河音调升高，“虽然我从八岁就进703，但是这不代表我是个野路子啊！我也是有编制的好吧？”
　　“就平时查案什么的，咱们一起行动。”沈长河碎念解释。
　　他还补充一句：“当然，超自然方面的哈，非超自然方面的我不一定擅长。”
　　“我们703有个道士算了卦来着，说你们以后超自然案件多了去了呢，咱们双方合作是必然，上头让我来先打个头阵，大家互相先融合适应一下。”
　　“我们703已经跟你们局里上头的人打过招呼配合了，为避免影响过多，所以我直接跟徐队长交涉。”
　　徐朝阳“呵”了一声，打量着沈长河笑的耐人寻味。
　　他的目光在沈长河身上流转几分，后带着几分趣味的口气道：“行啊，回头给你安排个地儿，你就搁这儿蹲着上班儿吧。”
　　“有灵异刑事案件你就跟着调查，没有你就在这儿打打杂，拖拖地，复印文件什么的，正好大家都挺忙的，你这还能帮忙省不少事儿，整挺好。”
　　“上班时间就是早八晚五，但是我们一般都加班。”
　　“哎不是！”沈长河一听这工作安排，人瞬间急了眼，“徐队长，关于工作内容和时间这事儿我得跟您好好掰扯掰扯，我……”
　　沈长河没来得及掰扯，锁了的办公室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乐伽。
　　她穿了件新买的白色羽绒服，配着淡绿雪尼绒裤和白色运动鞋，清新又休闲。
　　但她背上还背着她的老伙计麻布包。
　　已经习惯了空降选手的徐朝阳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乐伽，他半睨着看沈长河的眼神微动，眼睛也张大几分，透露出一丝盎然的神采。
　　“小乐小姐。”徐朝阳跟乐伽打了声招呼。
　　“你好。”乐伽回。
　　然后她开始摘下自己的背包。
　　“hi~”沈长河又是吊儿郎当的姿态，认认真真瞧了瞧乐伽，“小乐小姐真人比直播间可漂亮多了。”
　　“还以为小乐小姐只会穿红色运动服呢，没想到今儿个还挺让人耳目一新的。”
　　说到“小乐小姐”四个字儿，沈长河加重了语气，还特意给了徐朝阳一个眼神儿。
　　乐伽摘下了背包，直接一个翻转，将背包口朝下。
　　她念一句：“变态。”
　　语毕，她又顿顿：“下头。”
　　她记得的，《人间知识大全》中有个词儿叫“下头”，专门用来形容这种满嘴跑火车胡言乱语还挺自信的家伙。
　　“下头的东西。”乐伽又念一句，开始抖自己的背包。
　　“哎不是？我怎么就！”沈长河有点儿急眼，只是还没等他反问辩解完，他的嘴被看到的画面堵上了。
　　乐伽的包里哗哗掉钱。
　　跟流水似的。
　　哗哗哗哗掉。
　　“陈有礼交代的赔偿金，你按照受害者的资料和法院判决分发。”
　　乐伽继续倒。
　　倒。
　　倒。
　　徐朝阳：“你……我……”
　　“给我留条出门的路。”
　　两亿现金要是按照10×20的方式堆叠起来，大概长1.55米，宽1.54米，高1米的长方体。
　　但乐伽是乱倒的，故其占用的地面面积会较大一些，部分地方堆了个尖尖。
　　乐伽一边倒，一边看徐朝阳到门口、到饮水机、到书柜之间的路线。
　　她贴心，真给徐朝阳留了路。
　　许久后，乐伽倒完了。
　　她抖抖书包，在掉出一包猪肉脯和灯影牛肉后，乐伽反转书包，再把猪肉脯和灯影牛肉塞进去。
　　乐伽背好包，抬头看看徐朝阳，然后展展手，示意她的事儿已经完成了。
　　徐朝阳微张嘴，最后说道：“好……”
　　“小乐小姐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乐伽看看时间。
　　此时还差十分钟晚六点了，她得执行生死令了。
　　乐伽拿出手机支架安装好手机，又拿出黄纸开始书写目标地点。
　　身上清新休闲的衣服被一身红色覆盖。
　　“工作服”上阵，地点写好。
　　乐伽点击开播的同时，瞬间进行传送，前往天扬市。
　　“唉不是！乐大师！我还有事儿跟你说呢！”沈长河对着乐伽消失的地方喊了一声，然后彻底无语。
　　徐朝阳笑了一声，后敛敛情绪说道：“小沈，装钱。”
　　沈长河抬头斜他一眼，然后“呵呵”一声，阴阳怪气嘀咕一句：“小乐小姐。”
　　“小乐小姐？”
　　“小乐小姐哟。”
　　徐朝阳抿唇，脸色沉沉。
　　“哟哟哟，徐队长害羞了？”沈长河追着调侃。
　　不敢。
　　他怎敢害羞？
　　没资格，也不应该。
　　徐朝阳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他三十岁，年纪大了，是个普通人。
　　做人要有分寸。
　　另一边，乐伽以魂体状态到达目的地。
　　开启的直播也涌入了不少观众。
　　【乐大师今日的直播主题是什么？】
　　【画面背景好奇怪啊，怎么那么多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好吵。】
　　【不对劲，怎么有消防车的声音？旁边一直晃出来的黄色光……是火光吗？】
　　的确是火光。
　　乐伽出现在福寿家园三栋楼下，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刚刚从三栋跑出来的人，有围着看景儿拍视频的人。
　　也有拿着水枪朝内冲刺的人。
　　三栋楼前停了两辆消防车，新的消防车正在驶入。
　　有人在楼前安全位置开始冲气垫，无法从楼梯逃生的人只能从楼上跃下。
　　火烧的很大，三楼到七楼全都冒着火光，玻璃炸裂的声音也夹杂在其中。
　　生死令的死者，就在这火场之中。


第36章 生死
　　“闪开！快闪开！”
　　“救护车呢？救护车！”
　　“火势太大了！我们进不去！不能从楼梯上去！这太危险了！”
　　“不行！里面还有人呢！就算危险我们也要进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出来呢！”
　　“救护车来了！来了！”
　　“都闪开！救人要紧！”
　　吵吵嚷嚷的声音冗杂在一起, 仿佛一声声魔咒将乐伽包裹住，不停的在她身边回旋响动。
　　乐伽感应生死令上的信息，她感应到了死者究竟是谁、在哪里。
　　魂体状态的她看看手机上的时间：17:55。
　　距离勾魂时间还有五分钟。
　　“进不去啊！火烧的太大了！已经蔓延到二层和一层了！最先烧起来的三层刚刚发生了煤气爆炸, 其他楼层也躲不过的！”
　　“上面的人呢？还能联系上吗？”
　　“在那儿！我的孩子！他在那儿！”
　　消防员一边扯动水枪一边交涉期间, 忽然有人指着楼顶高层位置激动大喊。
　　一个孩子被一名消防员拽在窗户外的位置, 与那火焰分割开来，护着他的性命。
　　充气垫还在充气，目前暂未成功，孩子还不能被丢下来逃生。
　　且上面不止有那个孩子, 还有其他人紧紧贴着窗边。
　　他们都在等着活命，盼着活命。
　　“轰”的两声接连响起, 伴随着“噼啪”的碎音。
　　又有两层房子炸了，玻璃碴子朝外崩裂开来。
　　“炸了炸了！又爆炸了啊！”
　　“这怎么办？这火都快烧到楼梯口了，消防车的水都换了好几车, 火还没灭, 这不是完了吗？”
　　“听说是三楼的王大妈在屋里辞灶烧纸, 结果火没灭她就出去包水饺了, 后来也不知怎的火烧到了围裙，王大妈进去灭火时又不小心撞倒了油瓶子, 这一折腾火烧的更大了，最后她因为害怕就直接跑了，本想去找别人帮忙, 却没想到最后火烧到了这种地步。”
　　“她为什么就非得在厨房烧纸钱？为什么就不能等火灭了再出去包饺子？这太气人了！”
　　“氧气呢！心肺复苏！”
　　“真的上不去了！上不去了啊！充气垫怎么还没好！”
　　乐伽的魂体伴着这一声声碎音，飘飘忽忽晃晃悠悠的穿梭于人群之间。
　　她飘忽着，往上晃着, 晃到了那最高的位置, 晃到了那布满火光的房间里。
　　里面不止一名群众。
　　里面不止一名消防员。
　　一名消防员拽着外面的孩子, 拼力不让孩子受伤，除此外还有两名受伤的大人缩在一侧，时刻准备着充气垫装备好后跳窗。
　　另一名消防员旁边堆着几个灭火器，有消防队配备的、也有这栋楼配备的。
　　外面的水管进不来了，他只能这样。
　　他按着灭火器，尽量延迟火焰冲过来的时间，为后方的人争取一条生路。
　　一名消防员叫李光伟。
　　另一名消防员叫张向阳。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死令。
　　17：58。
　　“充气垫好了！好了！”
　　下方的呼喊声传来。
　　李光伟看看地下的充气垫位置，将孩子助力抛下。
　　这个高度、孩子的身体娇弱，掉下去很有可能会受伤，但是并不是致命伤。
　　被困住的只有他们，这也是唯一能逃生救命的机会。
　　接下来是受伤的两名大人，李光伟继续行动，搀扶大人挪动。
　　“光伟哥！你放心行动！我能控制住火！别慌！”张向阳迎着火光，咬牙摁着灭火器。
　　控制的住吗？
　　怎么可能控制的住？
　　火光逼近，半昏半醒的人面部皮肤都灼热到起泡裂开，更遑论几乎与火光融在一起的张向阳？
　　又一人被送下。
　　下一人继续。
　　“轰轰！”又几声炸裂。
　　多层房子内部炸开，滚火势更大了。
　　这栋楼被烧空是必然。
　　张向阳和李光伟所在的楼层发生爆炸，也是必然。
　　五秒钟后爆炸、还是十秒钟，不确定。
　　【还来得及吗？他们还来得及活命吗？】
　　【乐大师，生死令上的人，是他们对吗？】
　　【我恨啊！为什么？为什么有人的防火意识那么低！非要！非要在这个时候……】
　　【他们……他们……】
　　【那名消防员！他！他不是我的邻居李光伟吗？他的孩子才刚刚出生！他不会有事吧？不会吧？】
　　【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啊！他们救了别人！谁来救救他们啊！】
　　乐伽朝着张向阳和李光伟逼近。
　　她知道的，他们来不及活命的。
　　生死令。
　　写的很清楚。
　　“向阳！快来！”李光伟一边搀扶着那名受伤群众到了墙边。
　　18：00。
　　“轰”的又一声响起。
　　整个房间被爆炸的火光吞噬，直播间也是滚滚烈火。
　　在火光中隐约穿出的一句“光伟哥，你快走”时，直播中断。
　　——
　　“医生！医生！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啊！”
　　消防队长撕心裂肺的吼着，冲到充气垫上查看张向阳和李光伟的情况。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他爸爸就是为了消防救火没得！不能！他不能没了啊！”
　　“我怎么跟我的老队长交代！”
　　“我对不起老队长！我对不起嫂子！救救这个孩子啊！！”
　　“光伟的孩子明天还要摆满月酒呢！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医生！救人！救人！”
　　医护人员火速朝着这边赶来，把烧的快要看不出人样的两名消防员及时抬走。
　　救护车响着，人员疏散的越来越远，楼上的火达到顶峰浓烈时再减弱。
　　天黑的透透的。
　　燃烧到尾声的楼冒着零星点火，映的周围没那么黑。
　　远处偶有几个烟花射于天空之上，在禁止烟花的城区上方炸开美丽，庆祝他们的小年夜。
　　有人拿着手机刷短视频说：“真是无语了，明明规定了城区内禁止放烟花烧纸，为什么还要放？高通街那边起了大火，这地儿又烧起来了。”
　　“觉得快过年了，图个喜庆呗。”
　　“图喜庆也不是这么图的，上头都发了文件规划了允许燃烧烟花地点，他们非要违规在危险地带烧明火，这不是害人吗？”
　　“哎，真让人难受。”
　　“你们看直播了吗？有个大师好像去高通街那边勾魂，勾着勾着直播突然中断了。”
　　“勾魂儿的都去了，八成是死透了，没得救了。”
　　“人啊！人啊……”
　　“这一场火，又是死了谁的孩子，死了谁的父母啊。”
　　——
　　15号上班时，姜琳提前十分钟到达黑猫公寓。
　　她把昨夜炖了两个多小时的红烧肉，闷了一整天的茶叶蛋和蛋挞等放在乐伽的公寓门口，还有一个漂亮的纸袋，里面放着瓜子糖和桃酥蜜三刀等北方小年常见的零嘴儿。
　　下班时，她又去看了一眼。
　　东西还在门口，没有被动过。
　　16号，姜琳换了新的菜。
　　17号，如前两天一样。
　　乐伽一直没回来。
　　——
　　18日早。
　　天扬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李光伟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离开重症监护室，家属可以进去探望半小时，但是仅限一名家属。”医生说明情况。
　　李光伟的妻子李倩含泪点点头，在道谢几句后换上防护服进了重症监护室。
　　“光伟，医生说你没事儿的，过几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李倩忍泪与他倾诉。
　　“等你出院了，咱们再给月月补办一个满月酒。”
　　“光伟，加油好起来啊。”
　　“月月还等着你抱她呢。”
　　病床上，插着各种仪器的李光伟迷迷糊糊睁开眼，恍惚的眼神看向李倩，还带着呼吸面罩的他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李倩俯下身，贴近李光伟的嘴边。
　　“我听不清你念叨的话，光伟你还能不能多说几遍。”
　　“是神仙……神仙救了我……”李光伟反反复复念叨。
　　她问我，是否想活着。
　　她问我，如果死后可以选择做神仙，可以做自己想成为的一切，是想了结这场劫难去潇洒快活，还是想活着。
　　她问我，如果想要活着需要付出功德的代价，选择寿终正寝后就不能做神仙了，我还要不要活着。
　　我说我要。
　　我说我要活着。
　　我的女儿不能没有爸爸。
　　我的妻子不能没有丈夫。
　　做神仙有什么好？
　　做神仙要用我女儿、妻子有所缺陷和遗憾的人生来换。
　　我不想做神仙。
　　我不想做想做的那一切。
　　我不懂什么灵魂的循环延续，不懂前生今世与来生。
　　我就想陪着她，陪着她们。
　　活着，为了我的妻女活着。
　　——
　　“医生！这可怎么办啊？我刚刚进去探望我儿子的时候，他一直嚷嚷说神仙救了他！”张母自入重症监护室出来后，人急的快要疯了。
　　“我儿子他！他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他说他魂儿都飘出去了！说他应该要死了！非念叨着什么神仙把他拉回来了！”
　　“我只有儿子了，我只有儿子了啊，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要是没了，我，我对不起老张啊。”张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紧紧捂着自己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医生解释病人的情况，多次声明张向阳的身体已经度过危险期，以此安抚张母。
　　正交谈期间，一道青年朗音忽然响起。
　　“阿姨，不要担心嘛，您儿子不是说了吗？他被神仙救了。”沈长河笑着站立在张母面前。
　　“这神仙都出手了，张向阳同志怎么可能出事儿呢？阿姨别多想。”
　　徐朝阳、消防队队长、沈长河三人一起来的，他们亮了亮证件，分别与李光伟和张向阳的家属及医生进行沟通，告知不要将李光伟和张向阳抢救成功的消息、及二人所说“被神仙所救”的事儿说出去。
　　官方也将不会通报本次火灾的伤亡情况。
　　因为没有亡。
　　该有的亡，没有亡。
　　普通的观众不知现下的情况，不知他们还活着。
　　那就永远不知道吧。
　　神明并不能救每一个人，也不可能救每一个人，当神明给予第一方恩赐，而没有给予第二方时，混乱和灾难将要诞生。
　　——
　　偃苍坐在桌子前，开始思考如何取出被乐伽压了三天的公文。
　　原本在审判完陈有礼而染了两瓣的红莲，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化身为透明红状漂浮在乐伽上方。
　　红莲漂浮整整三日，一直在昭示着她做出的功德业绩全没了。
　　乐伽脸色退回到了惨白的状态，整具身体没有一丝生气。
　　她很虚弱。
　　受了天罚，怎么可能不虚弱？
　　她何时该醒来？
　　偃苍沉思片刻，抬手浮于红莲之上，夹杂着金色的红光从他手中溢出，被红莲全部吸收。
　　偃苍想：早点醒来，早点放过他的公文。
　　“linglingling”的声音忽然从乐伽的口袋响起。
　　是手机的来电铃声。
　　乐伽醒了。
　　但她还闭着眼。
　　“讲。”乐伽的手摸进口袋，凭借着记忆的位置滑动接听。
　　一道带着哭腔的焦急女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乐大师，我想请您帮个忙，看看我妈妈是否还活着，如果她……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想知道她的魂魄在哪里，她的尸体又在哪里。”
　　“她已经失踪三个月了，我用了各种方法都没能找到她，听了朋友介绍乐大师才联系上您，无论我妈妈结果如何，也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你的地址，你妈的详细信息。”乐伽的声音还带着丝丝嗡声，像是人刚起床的声音，又像是轻度感冒的鼻音。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说明了详细的信息。
　　“好，我、会到。”乐伽说完垂下握着手机的手臂。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原本清冷如雪山的双目略有些黯淡无光，宛若雪山的冰白退去，露出了光秃秃的枯草山。
　　乐伽缓了一会儿，缓缓从桌子上坐起。
　　她看到了褪去功德业绩红色的红莲。
　　乐伽伸手摸摸红莲，轻吐一口气收起。
　　她的业绩。
　　她的升职。
　　她的、权限、啊。
　　《人间知识大全》中有句俗语如何说的来着？
　　想起来了。
　　一觉回到解放前。
　　她缓缓挪动自己的身体，后跳下长桌。
　　落地时她稳稳发颤的身体，才没让自己瘫软在地上。
　　可恨她现在不能随叫随到，不然一定从现在开始狂刷业绩。
　　“乐伽。”偃苍幽沉的声音响起，“你的功德没了。”
　　“知道。”
　　“看到了。”
　　她想要语气多强硬一下，表达她的极致不爽，但她虚弱，她说不出重音的话。
　　这无法抗拒的天罚啊。
　　“这代表在下一瓣红莲的功德积满前，你没有机会逆转生死、强硬拉人魂魄入身了。”他又道。
　　“嗯，知道。”乐伽说着，拽了拽背包。
　　她在看过手机时间后，找出了黄纸，掏出了红笔，在上面写下人间的地址。
　　在她消失之前，偃苍上前一步拿起了她的手机，翻找出她的绿信扫一扫对准了自己的二维码，点击添加。
　　顺便看一眼左下角的99+。
　　“？”
　　偃苍：“我也有绿信。”
　　顺便想：早知手机能唤醒她，也不必废那半身的神力。
　　直接打个电话多好。
　　“哦。”乐伽消失。
　　她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出现在黑猫公寓的门口小路。
　　此时是姜琳的上班时间，她该在的。
　　她的确在，就在前台没精打采的守着。
　　乐伽抬步走到她面前：“抱歉，小年夜有事不在，我爽约了。”
　　姜琳看她，眼睛蓦的红了。
　　她本能的贴近乐伽，紧紧的抱住了她。
　　“乐大师，你回来了。”
　　她想问但是没问为何乐伽脸色如此苍白。
　　想问但是没问乐伽这几日过的如何。
　　她知道她过的肯定不好。
　　但她还能回来，真好。
　　“嗯，回来了。”
　　“要继续打工。”
　　这是乐伽的第一个拥抱。


第37章 谋杀
　　躺在公寓床上一边吃着姜琳给的小零食一边出神时, 乐伽想到了《人间知识大全》中描述的几个词儿——虚、肾虚、体虚、虚狗。
　　总而言之都是虚。
　　对应下来的是——十全大补汤、肾宝、腰子。
　　当然，后两个词儿可以忽略不计。
　　乐伽觉得十全大补汤很适合她，她需要充电续航。
　　打开外卖app, 输入十全大补汤。
　　“对不起, 未能搜索到您想要的结果, 为您推荐以下选择。”
　　人间的话怎么骂的来着？
　　辣鸡！
　　新的情绪——烦躁。
　　轻度的。
　　乐伽没有为自己失去的那一切而惶恐遗憾，也没有对于这种无力的状态感到焦灼。
　　早在她将张向阳和李光伟的魂魄强行拉入体内时，她就知道自己的后果了。
　　她只是烦燥于不能快些恢复，不能将状态和力量调整到从前的样子。
　　那个姑娘还在等着她, 等她找到她妈。
　　但回到人间的传送再度耗空了她，她现在连拿出簿子的力气都没有。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乐大师, 是我。”盛司珩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哦。”乐伽躺在床上未动。
　　“有鸽子汤、烀羊肉、炒秋葵、养生粥……”盛司珩没报完菜名，门开了。
　　他拎着食盒进门，打开食盒将菜展开在桌上, 接着摆好餐具。
　　盛司珩又拍拍另外两个袋子：“厨师做的甜品和小零食。”
　　“哦。”
　　“谢谢。”
　　一口鸽子汤入口, 她感觉她活过来了。
　　人间的食物、真好。
　　或许并非是人间的食物好, 而是人的真心与信仰, 是这口汤中最值一提的养料。
　　不必去想为何盛司珩会在这里，不必去想姜琳为何会等她等到哭泣, 也不必去想徐朝阳为何会带着消防队长和沈长河出现在医院。
　　什么都不必去想。
　　“乐大师不如跟我回去，盛家有专业的营养师和医生可以帮忙调理身体。”
　　盛司珩说这话时，莫名想起了他老爸说的一句魔音：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乐伽抬头看他, 面无表情。
　　明明没有任何审视和质问的感觉，可盛司珩偏有种心虚和如坐针毡的感觉。
　　“如果乐大师不方便，我可以每日为乐大师送饭。”
　　得了, 他还是别当癞□□了。
　　“谢谢。”
　　饭后脸色明显好转的乐伽又躺在了床上, 她打开手机查看99+的信息。
　　有姜琳担忧的问候, 也有她每日告知乐伽在门口放了什么饭菜的消息。
　　有盛鸿图和庞金龙的挂念，也有徐朝阳的担忧。
　　更有乐家三口数不清信息的惦念，他们没有从前怕打扰的短暂询问，而是一条又一条“你过的好不好”。
　　很奇怪，明明乐伽中断了直播，明明谁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消失了三天，只是三天没有直播。
　　他们好像又什么都知道。
　　乐伽恢复了部分精力，她可以用簿子调查那姑娘的妈了。
　　她用红笔在簿子上写下信息：董红梅，1975年12月23日生。
　　簿子很快显现了信息。
　　董红梅：1975年12月23日生，死于2022年09月11日，死因：窒息死亡。
　　乐伽看了看死因详解，她是被一个叫做刘强五的人用绳子活活嘞断气儿了，她是被谋杀的。
　　那个姑娘的妈妈死了。
　　乐伽回忆先前那个姑娘跟她说过的地点，黄纸燃烧后她来到了南方的一座小城。
　　她空降于客户家中。
　　市区的一座小两居室，客厅里摆了很多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一对笑的开心的母女。
　　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一直反复攥手的姑娘，她紧张又忐忑。
　　董书文自给乐伽打过电话后，就一直在焦灼的等待，她不敢出家门，生怕自己错过乐伽的到来。
　　她等到了。
　　董书文在空降者出现时微诧片刻，后激动的上前迎接乐伽：“乐大师，您好，请问有我妈妈的消息吗？”
　　董书文用泪水与期待并存的眼神看着乐伽：“我这几日总是梦见我妈妈，我心里很不踏实。”
　　她期待的不是乐伽能告诉她关于她妈妈的消息，她期待的是没有消息。
　　“嗯，有。”乐伽回着，掏出了她的手机支架和手机。
　　在听到“有”时，董书文的身体晃了晃。
　　她明白了话中的意思，只能够搜索到死人的乐大师搜索到了她的妈妈。
　　董书文泪如雨下，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却都哽住，只有强忍的呜咽声。
　　她还是没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在一句又哑又碎的“妈”声之后，她跌坐在地。
　　“妈！妈！”她忍不住了，董书文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她脑海里想了一句又一句的话，比如想喊一声“为什么会这样”，亦或者是“妈妈你怎么就这么离开我了”等等等等。
　　董书文想了太多太多，最后全都化为了一声又一声的“妈”。
　　她心如刀割、如车撵、如搅碎。
　　董书文觉得世界崩塌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说出除了“妈”之外的其他字眼。
　　她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我妈妈怎么会呢？”
　　“她！她身体很健康的，她不该……”
　　董书文从地上支撑起身体，借着旁边沙发的力站起再缓缓坐在沙发上。
　　她从碎碎念的无法接受，到最后越来越小声的抽泣。
　　董书文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的，无论如何她都需要找出一个真相，哭泣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要一个答案。
　　彼时乐伽已经开了直播，屏幕中暂时只收录了她一个人的画面。
　　【乐大师！你终于直播了！我等你疯了好久啊！】
　　【我也忒幸运了！刚打开抖抖就刷到了乐大师的直播，不过乐大师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身体不适吗？】
　　【我也发现乐大师跟前几天的状态不一样了，是不是因为生病了，所以乐大师才会连着好几天没有直播呀？不过不管怎样，人还是要休息的，哪儿能天天连轴转。】
　　【我怎么听到了有人在哭？乐大师这是又去了新的地方吗？今天是捉鬼还是勾魂呀？】
　　【乐大师可不可以说一下上次勾魂的后续？上次直播突然中断后，我一直很好奇最后的结果。】
　　【好奇+1，虽然心里大概清楚会发生什么事儿，但是还是……哎，反正生死无常，大家珍惜眼前的生活吧。】
　　乐伽未对弹幕中的问题做出回应。
　　她只是在等待，等待那个姑娘情绪平复的那一刻。
　　这个时候，屏幕上面忽然出现了打赏的画面。
　　“用户等归来打赏了热气球×12。”
　　【？？有人打赏成功了？】
　　【大家还记得直播间的规则吗？只有真正有需求的人才能打赏，这是不是代表着有人要向我乐姐求助了？】
　　【12个热气球，也就是624块？624块能做什么事儿呀？我记得之前有个大展鸿图连着好几天一直打赏，都赏了好几百万呢。】
　　乐伽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转移，落在了旁边因身体瘫软还坐在沙发上的董书文身上。
　　“乐大师，抱歉。”董书文弱声说道，“我想给您打赏嘉年华的，但是我无法充值和打赏。”
　　“多次试探以后，我最多只能够打赏12个热气球。”
　　“嗯。”
　　是天道只允许她打赏这些。
　　在能力范围之内，在最真挚的诚心之下，她有所付出，也有所感激。
　　直播间的观众也听到了未出镜的董书文的话，他们恍然明白了当初乐伽所说的那句“能力范围内”是何种意思。
　　不单单是任何金额都可以，而是在某种限定之下，需求者付出过多打赏也是不成立的。
　　董书文能够付得起嘉年华的钱，最后最多只能打赏624块。
　　【所以！还有人记得韩胜利那个变态吗？一毛钱没出还流氓眼神盯我乐姐！】
　　【说到韩胜利，我的一位在医院做护士的朋说前几天她们急诊接了个病人，就是韩胜利，他……】
　　弹幕中一阵唏嘘，扒起了韩胜利jj被碾烂的事故新闻。
　　也在这一阵“哦豁”和“这个垃圾活该”在屏幕上循环滚动时，调整好情绪的董书文入了镜。
　　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了，红红的眼尾和鼻尖儿彰显著她方才哭的有多心碎。
　　她对着镜头扯扯嘴，想要客气的笑一笑，但是她笑不出来。
　　董书文用哑音说道：“大家好，我是董书文，也是直播间当中的等归来。”
　　“乐大师现在正在我家，我特地把乐大师请来，是为了……为了找我失踪三个月的妈妈。”
　　董书文哽咽，忍忍泪水去拿自己和董红梅的照片：“这是我的妈妈，她……她已经……”
　　她再次泣不成声，碎碎念一句不清晰的“抱歉”。
　　乐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搜到了她妈的信息，她妈董红梅去世了，被谋杀，是刘强五用绳子勒死董红梅的。”
　　“什么？！！”旁边抽泣到不能自已的人忽然一声尖嚎。
　　“乐大师！您说什么？我妈！我妈！被谋杀？被刘！！刘……”董书文震惊与痛苦并存。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怔住。
　　董书文脸上一片木然，她前面连绵不断的泪水在这一刻止住，仿佛她的灵魂已被击碎，让她再也无法拥有任何活力。
　　突然间，撕裂到极致的吼声响起：“啊！！怎么！！怎么！啊！！那是我爸！是我爸啊！我爸怎么能杀了我妈！啊！！”
　　某些记忆开始在董书文脑海中浮现，她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她的世界也在这一刻崩塌。
　　刘强五：董红梅离婚多年的丈夫，董书文的父亲，杀害董红梅的凶手。
　　“畜牲！他是畜生啊！”董书文在地上踱了几步，她浑身都在颤抖。
　　一分钟后，她的身体忽然僵住。
　　“是我！是我害了我妈的！是我害了我妈！”董书文“扑通”一下本能跪在地上。
　　三个月前，中秋放假的她回了家，向董红梅提及到刚工作的单位转交档案需要一些资料文件。
　　由于董红梅和刘强五离婚+董书文改名过的缘故，有一份文件放在了老家。
　　故董红梅提出要帮董书文回老家拿文件，让她去参加同学聚会，董书文应下，双方分开行动。
　　但是回老家后，董红梅一直没有再回来，电话失联，人也没了踪迹。
　　后续董书文报警了，警察也来调查过，但是没有发现董红梅的证件参与过交通票证的购买记录，也没有从监控上发现董红梅在老家村子附近出现的画面。
　　她凭空失踪了。
　　这期间辞了工作的董书文和警方一直都在寻找，最后却都没有找到董红梅的踪迹。
　　当初警察也不是没怀疑过董红梅的失踪事件与刘强五有关，但在调查后并没有找到证据证明刘强五的犯罪嫌疑，故把人放了。
　　现在，乐伽清清楚楚的对董书文、对直播间的几千万观众说：杀了董红梅、杀了董书文母亲的人是刘强五，是董红梅的前夫、董书文的父亲刘强五。
　　这比董书文得知母亲已死的消息，还具有毁灭性。
　　她最后的希望在新年将临时破灭，她的人生毁的惨烈。
　　【这……信息量有点儿大，我……我混乱了。】
　　【我认识董书文，中学时我们在一个班级，她偶然提过一次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跟着妈妈生活，还听她说过她爸爸好像特别爱打麻将摇骰子，没想到现在却……】
　　【三个月了，警方一直都没有找到董红梅的失踪线索，更没有确定她的死亡信息，这刘强五到底是清理的多干净，才能躲了这么久？】
　　【先都别讨论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报警和找到董红梅、董红梅的魂魄吧？总不能让人死的不明不白。】
　　如网友们讨论所言，董书文拿起了手机，颤颤抖抖的摁下了报警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
　　“我妈妈被谋杀了，我要报警。”
　　——
　　张广民带着刑警队伍朝着董书文家中前行。
　　路上，他用老爷爷看手机表情包和队伍里的年轻刑警刷了一些乐伽的视频，顺便点开了此时正在直播的直播间。
　　除了队伍中熟识乐伽的一名年轻刑警外，其余人的反应无一例外与当初第一次与乐伽接触出警的徐朝阳一样。
　　这纯属扯淡！
　　然而在张广民刚到董书文家门口时，几经辗转的陌生电话打到了他这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叽叽喳喳响个不停，不得不让人怀疑对面小伙儿的靠谱性。
　　“张队长，您可别觉得这事儿扯淡哈！我告诉您啊！这通过玄学手段破案不是什么罕见事儿！这可合情合理了！”沈长河那语气是一贯的吊儿郎当。
　　“我是谁？我是703研究所的人呢，现在跟着徐队长混。”
　　“徐队长、徐朝阳，搁燕京警局的那个警界新秀，才三十就战绩赫赫的刑警队长，他上了那么多回警队荣誉新闻，您肯定知道他吧？”
　　“知道就好，他现在就在我旁边儿呢，我俩现在正在机场，这不是巧了嘛，刚好赶上直达你们那儿的飞机，我俩还有半个小时登机，等飞过去再转车到你们那儿估计少说还得四五个小时，徐队长他有这种亡魂协助破案的经验，我们703研究所更擅长这个，张队长您放心就行，咱们保准一起合作的漂亮！”
　　沈长河没叨叨这堆话前，他当真是没那么不可信的。
　　说了这一通后，电话被挂了，张广民还复制了来点显示的号码发回了局里，备注：这人是个骗子，查查他的信息，别让他骗到了群众。
　　张广民发完了信息还嘀咕一句：“这年头骗子真是越来越猖狂了，骗人都敢骗到警察头上了。”
　　话落，他们敲门进入董书文家中。
　　刚要跟群众打声招呼了解董红梅谋杀案的情况，张广民的电话又响了。
　　“什么？不是骗子？”
　　“真要来协助我们办案？那个什么徐警官也在？”
　　“那……哦，行，我还寻思那小孩儿是骗子呢。”
　　“行，知道了，我尽量。”
　　电话结束，受害者家属、乐伽、警方成功正式会面。
　　“警察同志你们好。”董书文擦擦泪，对着前来的警察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她再次对着警方说起当初说过无数遍的董红梅失踪情况，只是这次她的叙述多了些信息。
　　“我找了乐大师帮忙，才确定了我妈妈已经去世了，她……她是被我……被刘强五，也就是我妈妈的前夫谋杀的，这个人也是我的生父。”董书文无法再喊出一句爸爸了。
　　“好，我了解了。”张广民勉强让自己接受大师查生死的说法。
　　有警察进入了自董红梅失踪后就再也没有动过的房间，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关键线索，对董红梅也做一个初步的了解。
　　张广民则是问：“这位、乐大师，你的朋友徐警官和另一位研究所成员已经在搞来的路上了，对于你们的办案手法我也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只是我想知道乐大师是如何得知董红梅被谋杀的消息？可有证据吗？”
　　“还有，咱们警方在办案啊，最好不要一直拍摄直播，这于案件进展不利，还望理解。”张广民倒是个软滑的人，不至于刻板硬邦邦的肃语交涉。
　　乐伽懂警方的规矩。
　　于她而言这与最后的抓捕调查没有影响，这是完全可以速战速决的事儿。
　　但她还是抬手关掉直播，拿出簿子展示在张广民面前：“这里写了。”
　　的确，上面写了。
　　董红梅被刘强五用绳子勒死，死因判定为窒息死亡。
　　张广民：……
　　哈。啊哈。
　　“乐大师，还有没有其他直接的证据？更有说服力一些的。”张广民说完，还安抚一句旁边的董书文，“这位家属您也先不要太慌张，我们警方一定会全力调查案件，不会有任何遗漏，询问是我们必须要走的流程，不是不相信你们的意思。”
　　他很会安抚受害者家属，三言两语可以平复董书文慌乱又忐忑的心。
　　董书文抬头看向乐伽，等待她的回应。
　　证据？
　　还有吗？
　　三个月了，警察找了数次都没有找到的证据。
　　有吗？
　　“关注我的直播间。”乐伽语毕，拿出了黄纸和红笔书写地址，后握住了手机支架。
　　黄纸燃烧，乐伽与她的手机同时消失不见。
　　刷过乐伽数次视频的董书文明白了什么，她立刻摸起手机，刷新乐伽的直播间。
　　很快，刚刚关闭片刻的直播间重新开播了。
　　乐伽出现在了一座村庄中，她握着手机支架站在一座平房前，在外围打量一会儿后往前迈步，穿透了房子的墙。
　　最直观最有力的证据，就在这里。


第38章 割舌
　　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股略刺鼻的糟瘴味儿, 有点儿顶人。
　　乐伽进的这地儿不是什么干净地儿——物理意义上的不干净。
　　这是村里平房的茅房。
　　整个茅房构造采用的还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款式——前半截是泥地堆着，后半截是个大坑，里面装了人体的排泄物。
　　从前方泥地上堆着的一堆杂物, 以及杂物上面的各种蜘蛛网来看, 这栋房子已经有很久没人住过了。
　　后半截的粪坑表面堆了一堆土, 遮盖着底下的排泄物。
　　正常村里人家从前在处理这些东西时，也常常会盖一层厚土遮盖味道和有些辣眼的排泄物，在许久未入住的房子里也会这样操作。
　　这里本就是看起来无异的，但是乐伽却停在了这里。
　　【乐姐出场, 必有猫腻，依我所见这粪坑一定不是简单的粪坑, 它是加倍加量加码的粪坑！】
　　【呵呵呵，楼上你的恶心废话文学真是有一套哈。】
　　【乐大师突然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刚刚她直播中断了一会儿，还以为她要配合警方调查关闭直播呢。】
　　【乐大师的主题一向是捉鬼的, 她又在这儿直播, 肯定是这儿有鬼呗。】
　　守在屏幕前的董书文看看屏幕上的人和环境, 她对旁边的张广民说道：“警察同志, 这是我的老家。”
　　“当年我……我……那个人跟我妈结婚后，就是一直住在这里, 这是我妈的老房子，那个人当初不爱做事，总打麻将赌钱, 还会打我妈，家里的钱都是我妈挣的，所以在离婚后我妈要到了房子。”
　　“再后来我妈为了我的教育资源问题, 又带我来了城里, 我们除了过年过节会回去之外, 平时也不会回老房子。”
　　说着说着，董书文的声音突然顿住。
　　“这里……有证据。”
　　三秒后，董红梅的魂影浮现。
　　站在屏幕中的乐伽朝后抬手一指：“证据。”
　　脸色灰白、脖子上有明显勒痕的董红梅此刻就缩在墙角的位置。
　　她身上也不单单只有脖子处的勒痕，其周身上下都布满了碎碎的红色痕迹，就像是皮肤被撕扯开来，极为惨烈恐怖。
　　董红梅腹部还呈现空瘪的状态，仿佛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
　　一般来说生者死亡，其魂体最多会保留死者生前最后一刻的容貌状态。
　　如吊死者脖子上会有上吊的痕迹，舌头也会突出，车祸致死者会保留身体的伤痕。
　　董红梅是窒息而亡，被勒死的，她的身体不应该也不可能是这副样子。
　　为何？
　　乐伽靠近董红梅，它正用着一双布满绝望的红眼看着她。
　　“董红梅。”随着乐伽的一声念语，勾魂锁腾现，当即勾住了董红梅。
　　“报上信息。”乐伽按照流程询问董红梅。
　　“啊~呃……”董红梅张张嘴吧，支吾半天只说出了让人听不清的碎哑音。
　　乐伽微微蹙眉，上前捏住董红梅的嘴巴。
　　“原来连舌头也被割了。”乐伽放下手，她回忆着先前董书文说的信息。
　　“董红梅、1975年12月23日生，2022年09年11日于此地被刘强五勒死，此信息可有误？”
　　“如若有误，你就点头，无误摇头。”
　　董红梅摇摇头，表示乐伽说的都是对的。
　　“你一直被困在这里？”乐伽再问。
　　董红梅点点头，激动含泪。
　　三个多月以来，它一直困在这茅厕的墙角中，连往前迈动一步都是可望不可及的难事儿。
　　它有数次看到它的女儿带着警察进入这栋房子、进入这脏兮兮的茅厕，可是却无法对他们呼喊出半个字儿，告诉他们它已经枉死，它死的真的好惨。
　　它恨、憋屈、无助，感觉这种暗无天日的囚禁日子要活脱脱烧掉它灵魂的每一寸。
　　乐伽是第一个真正停留的人，是第一个能看到它、读懂它的信息的人。
　　哪怕她拿出了勾魂锁，董红梅内心的欣喜与解脱感也盖过了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终于被乐伽勾着走动一步的它往旁边挪挪，指着旁边的粪坑，“啊啊”几声再指指自己破败不堪的躯体。
　　“你的尸体在坑里。”乐伽翻译完毕，董红梅激动的点点头。
　　它又抬手比划比划，低头指着身上的碎红痕。
　　彼时守在屏幕前的董书文喃喃：“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当初警方怀疑过我妈妈尸体可能被藏在粪坑里，曾经翻找过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后来确定里面没有什么证据后，我还特地又往里面盖了土，怎么……怎么会在里面呢？怎么会……”
　　她再看看屏幕上面董红梅的动作，再扭头朝着一旁此时围了更多的警方看去。
　　张广民等人紧抿着唇，面色凝重。
　　“警察同志，您说对吧？”董书文在几位警察中寻找熟面孔，“那位警官，上次调查您也去了呢，您还记得吗？”
　　“我说的是对的，对吗？”
　　不对，她说的不对。
　　当初警方的确是去过数次，也翻找过粪坑，但是当时房子现场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现场更没有血液测试反应，故此董家老宅对于董红梅失踪案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信息。
　　并非是警方无能，而是按照流程能够做的调查都做了，哪怕是在此分尸，这里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的。
　　世界上悬案数不胜数，随着时间的推移，调查清楚悬案真相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如果没有乐伽，没有显现在人前的董红梅的亡魂，这场案件恐怕也会成为悬案、成为许久后某些悬疑视频解说的素材了。
　　“立刻联系董红梅老宅附近派出所的警务人员，安排封锁现场，通知局里法医赶往目标地点。”张广民肃然下达命令。
　　“另！现在马上调查刘强五的所有信息！确定其所在地点！展开全力抓捕行动！绝不能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真相即将解开，死者终能安息。
　　至于这种玄妙的东西能不能做证据？
　　依张广民同志的观点来看，现在必须能。
　　那二位有经验的警官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
　　只要能为死者伸冤，只要能够将罪犯绳之以法，方式是否符合老套的规矩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当然，这也是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创新尝试。
　　毕竟罪犯在犯法时可不会讲什么规矩。
　　直播间中，乐伽继续与董红梅沟通：“你被碎尸，尸体与粪便相搅。”
　　董红梅点头，一滴滴鬼泪顺着它的魂脸滑下，哀泣着它的痛苦。
　　是碎尸、不是分尸。
　　它的尸体被一点点搅烂，宛若包饺子的肉泥，连骨头都成了渣滓。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成为一滩泥，一滩只能跟粪便搅和在一起的泥。
　　它没有完整的尸体了。
　　【这太可怕了，刘强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又杀人又碎尸，还能做到完全没有痕迹，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儿。】
　　【我跟刘强五是一个村子的，中秋回老家时还偶然听到刘强五在村里说什么他搞了笔大钱，马上就能够把输了的钱全部赢回来，村里的人都嫌弃这个赌徒，也没有人愿意搭理他，故此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儿才搞到了这莫名其妙的大钱。】
　　【细思极恐啊，董红梅是中秋节失踪的，他是中秋节搞到的钱，这……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如果不是乐大师，董红梅岂不是永远都只能成为失踪者，而不是被害者？话说到这里，我们现在直播间几千万人共同观看直播，大家都知道了董红梅是被刘强五所杀，这事儿会不会也传到那个畜牲耳朵里？影响警方办案？】
　　这条弹幕刚刚刷过，直播间瞬间关闭。
　　证据已经足够了，受害者的亲自供述就是最为有力的证据。
　　【大家不要转播今天的直播内容，我们尽量减少本次直播的影响，争取不给警方和乐姐添麻烦。】
　　【大家如果有关于刘强五的消息，也一定及时与警方联络！】
　　【总觉得有些诡异，但是我想不明白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刘强五得到一笔钱、董红梅被勒死碎尸、亡魂无法移动被困、及处理干净无痕迹的现场，这是不和逻辑的东西。】
　　【除非参与者不止刘强五。】
　　的确，参与董红梅谋杀案的犯罪嫌疑人不止刘强五，也不可能只有刘强五。
　　在直播关闭后乐伽翻译董红梅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肾脏没有了。”
　　董红梅的点点头，比划了心脏、肝、肾的位置。
　　它被刘强五勒死后，立刻有专业人员挖了它的内脏，后处理被掏空的尸体。
　　挖内脏的行动是在这房子里进行的，碎尸也是。
　　非但如此，还有专业玄学人员在此处设了阵法，确保能将董红梅的亡魂永困于此。
　　让其永远没可能找到仇人复仇，也没可能纠缠着肝脏移植者。
　　多么狠毒的手段啊。
　　与此同时，张广民收到了警局的来电。
　　“张队长，接到群众举报，称在润发茶馆见到了刘强五，局里已经派人前往润发茶馆。”


第39章 赌徒
　　十几分钟后, 城镇派出所警察到达目标地点，封锁现场。
　　乐伽拨打董书文电话，询问其现在所在地点。
　　“我现在跟警察同志一起坐在警车上, 我们正朝着老家去呢, 目前正在建通街。”董书文强撑着自己的哑声回复乐伽。
　　“车牌号。”乐伽问。
　　董书文抬头看看旁边的张广民, 待人点头过后她把手机递到了张广民嘴边。
　　张广民说出车牌号。
　　电话还未挂断，乐伽拽着董红梅出现在车中。
　　略拥挤。
　　车上最多只能乘坐五个人，乐伽带着董红梅一进入，她自个儿直接挤在了前后座的交界处, 董红梅则是以魂体的状态穿透着车座。
　　好挤。
　　乐伽压压唇角，也化为了魂体状态。
　　“妈！妈！”董书文对着董红梅的魂体痛哭流涕。
　　她也不想失态, 可是当她亲眼看到分离三个多月，连魂体都没个人样的妈妈，她怎么能忍得住眼泪呢？
　　董红梅再见董书文, 能面对面的看见彼此, 它那空荡荡的胸口处也觉得泛酸。
　　它一只鬼, 一只没了心的鬼, 也懂得心疼的何种滋味。
　　它伸出布满碎红痕的手去触摸董书文，明知会穿透董书文的肌肤, 明知它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于她的温度。
　　它还是将手掌浮于上方，控制好距离假装是在触摸她心爱的女儿。
　　董红梅张嘴，发出“啊……啊……”的细碎声。
　　它在说：书文别哭了, 你现在不是见到妈妈了吗？
　　书文，杀害妈妈的凶手可以被法律惩治了，妈妈可以瞑目了。
　　书文, 妈妈对不起你, 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却还让你在22岁的年纪失去了妈妈。
　　书文，我的书文啊。
　　不需要说出声，不需要念叨有多遗憾，董书文读懂了它的意思。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妈妈不要如此难过，妈妈我会配合警方为你抓到凶手的。
　　母子交流，全靠眼神。
　　旁边的张广民看这一幕感触颇深，他抬目看看化为魂体状态的乐伽，对她微微点头。
　　是敬佩她的意思。
　　是乐伽给了这对母女早相遇的机会。
　　不必在那粪坑、在那埋尸之地为这最后的重逢画上句点。
　　乐伽完全可以等警方到的。
　　她没有。
　　“乐大师。”斟酌后，张广民用比先前尊敬许多的语气开口，“我们刚刚接到群众举报，称在润发茶馆发现了刘强五。”
　　是乐伽的观众举报的，他们才不必如此大费周折的去搜寻犯罪嫌疑人，而是可以直奔目标。
　　“润发茶馆表面上是一家喝茶卖茶的地儿，实际上是一家隐藏式麻将馆，更通俗来说是一家小型赌场，本地好赌的人常去润发茶馆赌博。”张广民第一次在办案时同非警务人员提及到案件信息。
　　“之前警方处理过很多次，封过、查处过、也处理过涉案人员，但这润发茶馆纯属流氓式行为，要么就是在关了之后又立刻在附近重新开一家，要不就是查处到最后却找不到一点儿有力的证据。”
　　“这么多年来，润发茶馆直接在周围开过四五家了，背后登记的老板也换了好几个，这种操作行为简直比无赖还无赖。”
　　乐伽闻声“嗯”一声回应。
　　董书文哽咽接话控诉：“自我有记忆起，那个人就常去打麻将赌牌，还经常喝的酩酊大醉。”
　　“我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这个家，挣钱盖房给我攒学费，他不但不帮忙还会偷我妈的钱去赌，找不到钱就打我妈。”
　　“好在我妈是个清醒的人，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去离婚，也保住了房子。”
　　“后来那个人也不是就这样彻底离开了我和我妈，他也经常找上门骂骂咧咧，我妈花钱雇了几个壮汉帮忙守了好几次，打了他好几次他才再也不敢上门了。”
　　“再后来，就是他无数次发誓自己不赌了，中秋节前他还对我的号码发短信说他已经改邪归正了，说他很久没赌了，问我中秋回不回去，想和我吃顿饭。”
　　旁边有常打击赌博的警官感慨一句：“赌徒啊。”
　　赌徒永远都不可信。
　　身为警察，他们见过的赌徒要比普通人多了数百倍。
　　他们模样长的不同，可内心的恶是完全相同的。
　　被剁手剁脚还继续赌的，卖儿卖女卖老婆卖老娘继续赌的，还有卖肾卖肝赌博的。
　　要多脏人，有多脏人。
　　他们本就是笼中囚犯了，被困在无脑欲望的牢笼里，任由“下一把一定翻身”、“我赌术这么厉害只是运气不好”等等等等困着他们。
　　赌博怎么可能能赢呢？
　　他们不允许你赢啊。
　　“我从来没有回复过那个人的信息，他的一切联系方式我都拉黑了，不然他也不会以短信的方式联系我。”
　　“我妈妈那么辛苦的逃脱那一切，哪怕我心里仍旧会念叨一句爸爸，我也不能辜负我妈妈这么多年的付出去回复他。”
　　“我后悔，后悔啊。”董书文擦擦泪，她一直在念着、说着、喃着。
　　她太难过了，太痛苦了，仿佛嘴上多说点儿什么可以让她缓解这份痛苦。
　　“只是我后悔，以前过年过节都是我跟我妈妈一起回老家的，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啊……我因为第一次在外参加工作回家，答应了同学的第一次工作后的聚会，我没有跟我妈妈一起回去。却……却……”
　　“如果我跟我妈一起回去了，或许我还能救她啊！”
　　她好痛苦，好难过。
　　然而，旁边的警察在听到她这句话，再看看董红梅空瘪的魂体后，眼神忽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赌徒啊，赌徒。
　　天下赌徒丧尽良心。
　　黄赌毒永远是国家重力打击的范围，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扯上了这玩意儿，卖儿卖女卖老婆、卖爹卖娘卖家产。
　　无人多提半句，他们将空间和时间留给了这对相处倒计时的母女。
　　董红梅和董书文还在比划交流，说着它当初多后悔，后悔不应该听家里人的话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得、就必须、就一定要去找个人嫁了。
　　不嫁人也挺好，总比嫁错人蹉跎一生没有好死来的强。
　　正比划着呢，一滩红墨水忽然浮现在它的面前，打断了它想要诉衷肠的动作。
　　董红梅抬头看向乐伽。
　　“写下案发经过，协助警方办案。”乐伽点点红墨水，示意其直接用手指蘸取红墨水在空中书写文字。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和精力反复于这座小城和燕京的公寓跑来跑去，警方查案亦是寸秒寸金，她可以、也会多给董书文和董红梅相处的时间。
　　但是需要在案件真相大白的情况下。
　　董红梅理解乐伽的意思，它对乐伽点点头，手指点上了那红墨水，开始在空中书写。
　　董红梅回忆当初，写到它回老家去找董书文的档案文件，也想按照往年的习惯简单的扫扫老宅的地，不至于让老宅太空。
　　但是它才刚进屋子没多久，一根绳子直接从它的身后勾到了脖子上。
　　提及到窒息那一刻，董红梅的亡魂本能表现出生前最后一秒死亡时的状态。
　　它的脸憋的涨红，身体都在颤抖，连尿液都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很快，它又恢复魂体的原本状态，继续书写。
　　董红梅写道，它在死了的那一刻，立刻有人出来抬起它的尸体进了内屋，整个内屋都被塑料纸包裹，中间还摆了一张大桌子，周围还有些仪器等。
　　它眼睁睁看着别人拿着刀剖开它的胸膛，取出了它的内脏放入一个盒子，还说着什么“搞快点，耽误了时间就没用了”之类的话。
　　内脏没了后，它的尸体被剁成一块一块儿的，丢进了那个仪器。
　　仪器启动，它的尸体化成肉渣的那一刻，它才明白那玩意儿是大型碎肉机。
　　一只大铁桶接在机器前，它的肉渣掉落下来，然后被人拎着去了茅房，把尸体的肉渣倒在了茅坑中间挖开的坑里。
　　一桶又一桶，全被倒进了茅房里，然后被搅拌，和粪渣搅和在一起，最后再盖上一层土。
　　就算这些尸渣会有尸臭，人们也会想谁家的茅房该清了，而不是是不是哪儿死了个人。
　　大塑料纸直接包着所有的仪器和长桌，由多人抬出送到一辆货车上，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血液。
　　董红梅想去看看那是什么车，想去跟着看看自己的器官究竟会去到哪里。
　　却忽然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拉力，它直接被拉回了茅房，然后看着一位专业大师在那里念叨做法，最后将它的亡魂钉死在角落。
　　它寸步难移，看着这些人销毁茅房的脚印痕迹，看着别人离开，看着董书文痛苦的带着警察进入再离开。
　　这惨烈的过程被做的太专业了，专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绕是做了多年刑警见了诸多生死的张广民都不由的胆寒。
　　就连大师困魂这种东西都想到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
　　他沉思缓神片刻，又问：“董红梅女士，你再回忆一下他们之间的对话，描述一下他们的长相，便于我们警方调查。”
　　董红梅点点头，开始回忆。
　　它用红笔写下那些人的外貌特征，写下仪器的形状，能回忆起来的一切，它都认真书写。
　　最后，它开始回忆那些人之间的对话。
　　想着他们说着要多长时间内完切割，想着还有人说：“这女的年纪大了，身上的器官比不得年轻人，不过她身体素质还挺好，也不是不行，也能用。”
　　“这眼睛不行啊，受过伤？眼角膜不要了。”
　　它看到自己就像货物一样被挑挑拣拣，被切割还要被挑剔，还要听他们说一句：“这一个人、还是个年纪大的，这些货可没多少钱。”
　　“下次找了别的机会再联系我们。”
　　“但是事先说好，别到时候说好的人数又不对了。”


第40章 意外
　　车子行驶一个小时后, 一行人到达董书文和董红梅的老家宅子。
　　当地派出所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周围不少人乡亲们围在门口往里瞧着探着，一些人在议论着什么“警察不是都来过好几次了吗？怎么又来了？”、“前几次警察来的时候可没拉什么长条条, 今天怎么拉了？这怕不是出大事儿了啊！”
　　一路上董红梅用红墨水书写的内容已经被拍照送回了局里, 一切调查都在有序的进行。
　　董红梅随着众人一起下车, 牵着它的乐伽在下车时也由魂体状态化为了实体。
　　刚一下车，一声声惊喊声自乡亲们的队伍里发出。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这也太吓人了！”
　　“这青天白日的！哪儿……哪儿来的鬼？”
　　“我瞅着这人五官挺像红梅啊，但是红梅它……它……这要真是红梅，它……”
　　伴着这一声声发恐的惊呼、伴着警方进入人群开始询问“是否见过大卡车进入村庄”的声音, 乐伽和董书文等人随着警方也进了这栋许久没住过人、但是三个月前来过不少人的老宅。
　　董红梅要带着警方确认现场。
　　董书文的脚步止于茅房门口。
　　她曾经来过此地无数次，曾经跟着警方一起翻找过茅坑, 曾经来这里怀念过董红梅。
　　可直到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她再也没有勇气再踏入这里一步。
　　她心里清楚，她没有办法好好埋葬她心爱的母亲的尸体。
　　要埋、也只能跟这污秽共处。
　　董书文没有进入, 她守在门口暗暗泪目。
　　乐伽带董红梅进入, 法医和法证人员随着董红梅的描述, 取了茅坑中的粪便, 待回去后检测粪便中是否有人体组织，确认有后还需要通过DNA技术进行分析, 才能最终确定死者信息。
　　董红梅讲述了自己被困的地点，模仿那位大师困它时做的一些动作。
　　后它又带着人进屋，找到自己被杀的屋子, 配合警方重演案发经过，描述地上的尿液是如何被人清理。
　　法证人员在它描述过的地方停留，喷射专业的试剂测试尿液的反应, 去寻找留下的痕迹。
　　因时间过久以及当时专业人员处理过的原因, 地面上已经找不到当初董红梅尿液的痕迹了。
　　调查清楚整个案件原本很难很难。
　　但是有受害者的亲自供述, 行凶人员刘强五还在抓捕的路上。
　　一切有希望的。
　　很快就可以真相大白。
　　直到两个小时后张广民收到的一个电话。
　　“张队长，刘强五……找到是找到了，但是……情况不太好。”
　　——
　　两个小时后，市人民医院。
　　张广民等人快步朝着目标地点前行，同时路上还要听一听电话狂炸。
　　“不是？这位警察叔叔，你们这变得的也忒快了，我们刚到乡下的房子，就听到你们说你们走了？直接又去了医院？”
　　“你说你们好歹提前说一声啊，我们直奔医院就得了呗，这下倒好，这天都黑了我们还得跟你们绕弯弯呢。”
　　“你们确定就在医院了是吧？确定的话我跟你们一块去呗，不是我们非要缠着您，是我俩不得跟我们的乐大师会和吗？咱们起码得整成一个队伍啊！”
　　张广民直到进了重症监护室，才确定的回一句：“行，你来吧。”
　　他们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再回董红梅的老家了，新的棘手案子又来了。
　　刘强五就在这重症监护室中。
　　他光luo的身体插着不少管子，装备着各种检测仪器。
　　而如此的原因……则是……
　　“张队长，我们赶到润发茶馆时，前台的收银员说刘强五跟着好几个人一起出去了，我们立刻调取监控，确定刘强五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在追踪之下，我们确定了黑色商务车的最终位置，但是当我们前行追寻到时，车和人都不见了，只找到了当时躺在野草地中已经无意识的刘强五。”
　　当时刘强五被扒的全身精光，四肢全被剁了，连生zhi器官都没有放过。
　　割下来的肢体器官就扔在一旁——两只手、两截小手臂、两截大手臂、两只脚、两根小腿、两根大腿、还有jj。
　　他是活着、清醒着、一点一点被切割掉肢体的。
　　他的伤口断面还被热铁灼过，可以快速给他止止血，确保他在警察到来之前不至于失血过多死亡，还可以确保让他受到更多的痛苦。
　　他被切割下来的肢体创面被砍烂了一部分，断绝了他的一切可以接回肢体的可能。
　　除此之外，刘强五肥硕的胸口和腹部还被刀子划出了“人渣”和“欠债还钱”几个字。
　　警方经过后续的走访调查很快确定了事情的经过。
　　经常赌博的刘强五欠了一屁股的赌债，三个月前杀董红梅卖内脏的钱根本就不够他赌几把的。
　　他已经倾家荡产，却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赌下去的欲望，以手脚做注赌了最后一把大的。
　　有意思的是他真的赢了，一把直接几十万到账，刘强五兴奋的红了眼，接着继续出手。
　　后面他又连赢了两把，赢得盆满钵满后想要美滋滋的离开，却被赌场的人直接拦住。
　　赌场的人从他的凳子上拿起了两张牌，说他出老千。
　　刘强五没有出，他这辈子就赢过这一次大的。
　　但是赌场的人说他出了，他辩解再多也无用。
　　他被带走了，被带到了荒野之地，被砍手砍脚，被刻上耻辱性字眼，他赢得所有钱都被带走，一切空空。
　　所以“人渣”与这场赌博，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活该被刻上‘人渣’这种字！他活该！他本来就是个人渣！”董书文强忍着哭腔怒骂。
　　她心酸，她难过。
　　她那只知道赌博的父亲终于自食恶果了，他这辈子都不能赌了，他也没有赌博的筹码了。
　　她的妈妈因为赌博的父亲失去了生命，被掏空了内脏，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赌博。
　　赌博啊。
　　所以。
　　“全力调查润发茶馆赌场的人员，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带走的刘强五。”
　　“另：调查一下近几年失踪人口的资料，看看谁的交际圈子有赌徒。”
　　张广民凭借着多年刑警的经验，明白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卖儿卖女卖老婆是顶级人渣，欠债只能归类于“欠债不还”中。
　　带走刘强五的那群人知道刘强五干的肮脏事儿，他们能够为这种挖肾挖肝搅碎尸体的破事儿提供重要的信息。
　　如此专业的毁尸灭迹的手段，必然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够做成的。
　　或许某个失踪许久未归的人，也成了某个粪坑当中缺少内脏的尸渣。
　　“可以直接让小乐小姐帮忙搜查。”此时，一道不属于这个队伍的声音响起。
　　徐朝阳来了。
　　“拜托啊，各位警察叔叔，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犯罪嫌疑人犯案都带着大师困魂了，咱们也有大师压阵，当然直接求助大师啦！”沈长河朝着口袋迈着闲步靠近。
　　临近时，他对着旁边面无表情看过来的乐伽吹了个口哨，又挑挑眉：“hi~乐大师，咱们又见面了。”
　　“怎么样？见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没想到我也会出现在这里？嘿嘿。”
　　“傻逼。”
　　乐伽转移视线，说完后目光停留在了徐朝阳的身上。
　　沈长河：“……”
　　“案件特殊，我和703研究所的沈长河来协助办案。”徐朝阳后续说明了一下警方和703研究所合作的相关信息。
　　本质上来说，乐伽直播勾魂直面死者协助破案，完全开创了新的模式，这也让警方有了更多为死者说话的方式和机会。
　　从前遇到这种类似的事情，只有703研究所这种隐秘的部门行动。
　　他们却也不单单会处理这种事，他们处理的事各种各样的超自然事件，而不是单纯的和警方一样查案。
　　当然、即便是查案，他们也无法像乐伽一样让所有人都能直面亡者的鬼魂，无法弄到最合理最有利的证据。
　　现在一切都变成了“可以”，“可以”让人直面死者，可以由死者供述死亡时刻与案发经过，罪犯将无从遁形，一切黑暗也有了被揭露的机会。
　　事情和方式听起来离谱又如何？
　　再离谱，也比不过为死者说话、给受害者一个公道更重要。
　　所以徐朝阳和沈长河来了，这位“警界之星”、“罪犯猎手”、“首位玄学案件调查警官”要带着隐匿于世的703人员协助其他地区警官，为死者说话了。
　　方法很巧妙，其效率远高于普通的调查速度，还能够找到和解救更多因这种肮脏事儿死亡的被害者亡魂。
　　就是这方法有点儿费乐大师。
　　她现在还是个虚的，她需要续航了。
　　巧的是，盛鸿图的微信电话此时打过来了。
　　“讲。”
　　“乐大师，是我。”电话那头响起的是盛司珩的声音，“你现在还在云市吗？”
　　他看了乐伽的直播，知道乐伽的位置，只是不确定她要回燕京，还是继续留在云市。
　　“在。”
　　“那给我个具体地址吧，云市那边我找了人，已经做好了营养餐，我让他们给你送过去。”
　　乐伽抬头，问张广民：“接下来去哪儿？警局？”
　　“是的，乐大师。”张广民点点头。
　　乐伽把手机递到他的嘴边：“警局地址。”
　　张广民回复。
　　“好，那我让人把营养餐送到警局。”
　　“其他人有什么忌口吗？”
　　其他人没什么忌口，今日的晚饭是盛家大少请客。
　　拖了乐大师的福。
　　“谢谢。”乐伽回道。
　　“乐大师客气了。”盛司珩语气微微带笑，斟酌后又问，“乐大师，我能加你绿信吗？我不方便用我父亲的绿信账号。”
　　他之前尝试加过，也尝试打过乐伽的电话。
　　然而无用，申请失败、拨打失败。
　　“可以。”乐伽回复后很快收到了绿信的申请，她点击了同意。
　　“小王，小李，你们两个守在这里，其他人归队回警局，调查其他失踪者信息。”张广民安排接下来的行动事宜。
　　再看向此刻正被沈长河内涵笑戳着的徐朝阳，客气一句：“徐队长，还要劳烦您跟小沈一起再坐会儿车回局里了。”
　　沈长河：……
　　得，别人徐队长、乐大师、他就是小沈是吧？
　　他比乐大师还长三岁呢！
　　这下得了，他也没有猛戳徐朝阳，内涵乐伽跟别人加绿信的劲儿了，瘪的很。
　　其实再戳再内涵也没劲儿。
　　徐朝阳没有任何反应，他听到盛司珩和乐伽打电话、互加微信都没有过任何眼神波动。
　　他如何想的？
　　有人对她好，还不好吗？


第41章 七情
　　回到警局时, 局内警员已经把近十年市区及附近乡镇失踪人口的档案都调出来了。
　　全年龄统计，共计两千余人。
　　与全国每年失踪人口统计的数量对比，十年间云市及周边地区失踪的两千余人, 算是勉强在平均值上。
　　但是, 人莫名其妙失踪本来就不是正常事儿, 即便在平均值上也不正常。
　　且附近地区违规的麻将馆儿和小赌场很常见，真是到了扫都扫不清的地儿，指不定哪个茶馆楼上、水果店后院儿、超市地下室就藏着这肮脏玩意儿呢。
　　对于这些东西警方倒不是不查，不是不清扫, 不是没有严厉打击。
　　而是每个这种馆子四面八方都派了人守着盯着呢，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安排里面的人跑路, 抓不到现成的证据都白瞎，对方再来个恶意举报投诉，那更糟心。
　　警方也常常蹲窝点搜集证据, 也能清扫不少。
　　可是人太容易放纵欲望、太容易纵恶, 做无道德的恶人太容易了, 他们觉得这些赌博的馆子出来, 就该是让人玩儿的。
　　他们觉得偶尔去玩玩也不要紧，觉得跟着朋友的推荐去放松放松也不要紧。
　　然后就是彻夜的麻将和赌博, 打麻将打到无视孩子，赌牌赌到卖车卖房卖老婆。
　　做警察抓坏人要守线，守着法律的线, 守着证据的线。
　　做坏人，只要坏就可以了，他们哪儿有什么规矩底线呢？他们连人命都罔顾。
　　清扫的干干净净太难太难。
　　乐伽根据整理好的一切资料一一查找, 在簿子上面写下失踪者的信息, 确认对方是生是死。
　　死者可以确定亡魂的目前所在地点, 确定其死亡方式，乐伽丽嘉能够根据显示地点去勾取亡魂，通过亡魂确定其尸体所在地点，后警方再接手处理。
　　它们可以回家了，也可以不出必让等它们的人一直惴惴不安了。
　　一切该有个交代的。
　　生者毫无信息，但起码警方也知道该从哪些方面着手继续寻找生者，不论是被拐也好、被诈骗团伙诓走也罢，起码失踪生者家属还有一个希望。
　　这是新的开始，新的希望。
　　喝奶茶续航的乐伽在簿子上书写新的名字和生辰信息，在其显现出信息后，旁边的民警立刻配合记录下死亡信息，进行信息归类。
　　乐伽则是在黄纸上写下亡魂目前所在地点，在黄纸积攒到十张时，乐伽一手端着奶茶，一手燃烧黄纸，开启了又一场勾魂之旅。
　　勾魂归来之后，云市警局专门安排了独立房间放亡魂，由徐朝阳和沈长河带着张广民等警察一起询问亡魂，确定其死亡信息。
　　其中不少亡魂是因为熟识的人中有赌徒，被赌徒联合其他犯罪嫌疑人坑害失了内脏。
　　除此之外自然也有谋杀、意外死亡等等等等。
　　还有的亡魂已经记不得当初所有的事儿了，它们失了智彻底成为孤魂野鬼，记不得自己的尸体在哪儿，记不得等待它的亲人是谁。
　　乐伽从未听过那么多声谢谢，从未见过那么多亡魂和亡魂的亲人跪在她的面前。
　　她说：“积极配合警方调查，早日结案。”
　　然后黄纸燃烧，乐伽前往下一地点。
　　早点查完案子，早点弄清楚亡魂的死亡真相，早点捉住仍旧在背后为非作恶的凶手恶人，她可以早点回地府结算业绩。
　　业绩业绩业绩。
　　升职升职升职。
　　权限权限权限。
　　还有恢复身体精力。
　　乐伽讨厌透了这虚弱的身体，每次全国各地穿梭时，她都觉得有点儿大喘气的自己像《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述的虚狗。
　　用人间分类的词详细划分，这是贬义词。
　　不是好听的话。
　　2023年01月21凌晨四点。
　　刚刚闭目十分钟恢复精力的乐伽塞了根棒棒糖，充电+续航的她再次翻开簿子。
　　两日多时间，她查了四百余人，带回了一百余人亡魂，根据其死亡的前因经过进行分类。
　　谋杀埋尸、走失意外死亡者、因器官贩卖被谋杀者、因赌博和毒品死亡者、失踪许久的办案民警等等等等。
　　整个云市所有的警局派出所全力也已全力加入调查行动，共同行动。
　　他们做的，不仅仅是给死者一个交代，让死者回家，更是为了调查清楚那背后肮脏的阴谋链，防止有新的失踪者受害。
　　乐伽执起红笔，对照其他资料准备写下新的人名，确认下一名失踪者的信息。
　　还未等乐伽的红笔落纸，簿子忽然间发出了附有灼热感的红光，上面自动浮现字眼。
　　是新的生死令。
　　生死令：姜琳、2003年06月06日生，勾魂时间：2023年01月21日16时，死亡地点：百乐湾广发超市门口，死因：枪击心脏致死。
　　乐伽看到了生死令的信息。
　　她一向平淡无味的脸生出了错愕的表情。
　　第一次错愕。
　　第一次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次手足无措。
　　她握着笔的手在颤抖，最后因为手臂无力下垂，红笔狠狠戳在簿子生死令上。
　　红色的墨迹快速在纸上晕开，盖住了部分姜琳的信息，后红墨又快速褪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上面唯一留下的红，只有姜琳的生死令。
　　乐伽望着生死令上的字出神。
　　她想，怎么会是姜琳呢？
　　她想，反复看了这么多遍，得到的所有信息的的确确指明了这是姜琳，是她认识的那个热烈而又纯粹的姜琳。
　　乐伽想：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同样熬了好几个大夜冒出胡茬的徐朝阳刚刚走近，想要与乐伽确认一下受害者信息，入眼的便是他从未见过的如此失态的乐伽。
　　他从她脸上见到了不应该属于她的表情——难过、震惊、慌乱、悲伤、以及……懊悔和迷茫的综合体？
　　为什么会懊悔？
　　他想问什么，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一句询问还未说出口，乐伽消失。
　　——
　　“为什么？”乐伽出现在幽冥大殿中。
　　“为什么？”她拿着写有生死令的簿子靠近。
　　“为什么？”她站在偃苍的长桌前，簿子被拍在桌上。
　　偃苍抬头，看向转生以来第一次情绪崩裂的乐伽。
　　他说：“生死之事，各有命因。”
　　“前生今世、因果等等，都是决定一个人寿限的因素，你判过陈有礼，判它十世不得好死，你该知道原因的。”
　　乐伽沉默几瞬，忽的问道：“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是因为她私自决定了张向阳和李光伟的生死，违背了章程，干涉了别人的命理，所以她要受到各种惩罚吗？
　　她没有让别人承受生离死别，所以她要承担，承担的方式就是失去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朋友吗？
　　是的，乐伽将姜琳定义为朋友。
　　姜琳是乐伽转生以后，第一个对她纯粹喜爱的人，因为她是乐大师、因为珍重她而喜爱她。
　　乐家一家人爱的是她们的女儿，不是乐伽。
　　姜琳那么善良热烈的女孩子，她那么纯粹的一个人。
　　她连并不熟识的孩子丢失了能够听见声音的耳蜗，都会看一看银行卡的余额，想想该如何能够最好的帮助那个孩子。
　　她怎么可以是这样的结局？
　　是惩罚吧？
　　惩罚她失去她的第一个朋友。
　　“不是。”偃苍回应的果断，沉沉的嗓音细细为她讲解，“你熟背人间与冥界的规章制度，懂得审判章程，晓得轮回法则，你该知道天罚不可能以他人性命当作你的惩罚。”
　　他看看有了“悲”和“哀”的乐伽，微微垂眸。
　　乐伽哽咽，她又问：“神君，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姜琳会死。”
　　“你上次跟我说，一瓣莲花的功德可以救一个人，我没有功德，我救不了人。”
　　“你还问我后悔吗？”
　　乐伽再问自己，后悔吗？
　　后不后悔？
　　她没有功德，她救不了姜琳。
　　她后不后悔？
　　没有。
　　乐伽没有尝到后悔的味道。
　　她唯一感受到的只是悲与哀。
　　或许还有恨的滋味。
　　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无时无刻的捉鬼，没有为自己多挣一点功德业绩，好让自己现在也有救姜琳的机会。
　　她又恨。
　　恨当初初见姜琳时，为什么会想：这人关注了自己，是个隐藏客户。
　　她不该想姜琳是隐藏客户的，她不该的。
　　乐伽的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再松开。
　　她想了很多很多，想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去帮帮那个热烈的姑娘。
　　乐伽看看偃苍，呼吸有些急促。
　　她动动嘴唇，最后无言。
　　她想到了办法。
　　乐伽捉了很多只鬼，就在云市的警局里放着。
　　距离姜琳死亡时间还有12个小时，她把所有的鬼带到地府进行审判收整，就如她本应该执行的工作那样——只捉鬼，送入地府，审判，结算功德业绩。
　　她这样做毫无错处、合情合理合规矩，且是最符合她的工作内容的方式。
　　她作为阴差，本就应该不干涉人间的事儿。
　　只要把这些亡魂带回来，她就可以快速获得足够的功德，染红一瓣红莲，获得救姜琳的机会。
　　只要把它们带回来。
　　但乐伽做不到。
　　她做不到。
　　世界上无时无刻都有非正常失踪死亡。
　　如果警方不能早日抓到罪犯，不能铲除这邪恶的产业链，会有无数人遭受到灭顶之灾。
　　或许什么都不管不顾，让死者的死亡成为命中注定的应该，让该尝到别离之苦的人去感受别离。
　　他们有他们的因果轮回，他们有他们的命中注定，他们……
　　乐伽的的确确做不到。
　　就让它们留在警局吧，协同那些真心实意为死者说话、为生者求路的人们找到真相，铲除邪恶。
　　让它们再与家人多团聚一会儿，做最后的道别。
　　如果她有多余的功德，她会救姜琳的。
　　可她没有了。
　　现实之下，她只能看着姜琳死。
　　她还能为她的朋友做些什么呢？
　　乐伽恍惚转身，一步一步飘忽踏下台阶。
　　她在大殿之中行走着，迷茫着。
　　乐伽莫名想到了《人间知识大全》中描述过的一类人——苦行僧。
　　苦行僧坚定的相信，世界上的苦是有限的，只要他们多吃一点苦，世人就可以少吃一些苦。
　　徐朝阳、张广民等警察觉得多熬一会儿夜，多盯着监控看一会儿，多去细细调查经手案件的资料，就能够早点儿破案，早点儿给死者一个交代，避免其他人遭受凶手的毒害。
　　盛司珩觉得，他有很多很多多余的钱，把这些钱分发出去，就能够让听不见的孩子能听见。
　　觉得他多多照顾好乐伽，或许乐伽能够有机会在某一刻帮助到别的人。
　　姜琳觉得，她多多照顾乐伽，给她一条围巾、帮她整理好房间，乐伽会更舒适一些，也会在某刻更好的帮助别人。
　　她觉得帮着东东翻遍垃圾桶，帮着他去赵家找耳蜗，能让这个孩子多点儿安慰。
　　某一刻，某些人成为了别人的福报。
　　某一刻，某些人改变了世间的不美好。
　　乐伽想，世间那么多的因因果果，那么多的因果啊。
　　分得清吗？
　　她想了又想，分得清。
　　天地大劫，无数正义神明为世间陨落，为的就是分得清因果，为的就是天道能准确的维护世间的制度。
　　让好有好报，恶有恶报，无所遁形。
　　死亡不一定是遗憾与痛苦、活着不一定是庆幸的享福，万物生灵的今日之果也非昨日之因，许是前日、前一年、前十年等等等等。
　　顺着往上、往下各缕一缕，一切都有答案。
　　如刘强五，他若未曾杀害董红梅，他最终的结局是死亡——因他赌博而死。
　　警方不会那么快找到他，不会在他断手断脚没了jj后还留着一口气儿活命，现如今他往后的每一日都是生不如死的煎熬。
　　他仍旧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要付出更多更惨烈的代价。
　　“乐伽，慈悲没有错。”偃苍对着她的背影说道。
　　乐伽顿住了脚步。
　　慈悲怎会有错？
　　这是她对姜琳想过的一句话。
　　“姜琳曾被判十世不得好死，她在十世之前也曾经害死过数条人命，她一世世轮回，世世皆是苦生，不得好死。”
　　“后世轮回之时，前几世她如普通人一样生活，做着普通人的善与恶，再往后的每世轮回，她世世都做了更多的好事儿。”
　　偃苍又为乐伽破了规矩，说了他不该说的话。
　　“她为别人牺牲过，为信仰奋斗过，拯救过数人的人生。”
　　“所以她下一世可以有个圆满的家庭，有个普通人的人生。”
　　“所以在这最后一世，姜琳遇见了你。”
　　遇见她也算多世轮回积攒的福报吗？
　　乐伽第一次苦笑。
　　她问：“我还能为姜琳做些什么呢？”
　　这一世的她，这一世的姜琳。
　　这一世纯粹的人。
　　在她的朋友死后，还能为她做点儿什么呢？
　　因果循环、轮回。
　　姜琳不能做神仙、不能做阴差、不能做个自由鬼飘荡于世间。
　　她还要继续轮回做人的，等她做正常人时积攒好的功德后，才可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了。
　　“予她更完美的人生，予她更能助人的能力。”偃苍给了她回答。
　　像盛司珩那样，有着不必发愁的金银钱宝，有着可以随便动动手就能助人的能力。
　　在她下一世轮回做人之时，尝到家庭的温暖，不必感受人世间太多苦楚，爱有所得，不必生离死别，积攒足够的好的功德，在百年之后自由选择未来的身份。
　　她近十世累计的功德不足以支撑这些，她需要更多的功德。
　　这缺失的功德，是乐伽能给予姜琳的东西。
　　如偃苍所说，遇见乐伽也是姜琳的福报。
　　“谢谢。”乐伽离开了幽冥大殿。
　　她没有直接返回人间，她走了一遍奈何桥，看看其他喝下孟婆汤投胎的灵魂，看看忘川河中永世不得投胎的生灵，感受忘川之中那如来自深渊的幽泣。
　　世间消亡的灵魂有很多很多，如当初她递交给徐朝阳的死亡名单，上面的人永远消失于这世间。
　　一世比一世邪恶的灵魂也有很多，如这困于忘川的生灵，它们作恶太多太多，必须囚困于此，永世不得超生，这是对一个灵魂最重的惩罚之一。
　　乐伽还去了地狱，看着那些生前作恶的生灵痛苦受罚，看着它们感受着生前伤害过的人的百倍痛苦。
　　它们或许在痛苦的惩罚中醒悟懊悔，一点点铲除内心的恶。
　　或许会在惩罚中助涨邪恶的恨意，不知悔改，再入轮回之时继续放纵灵魂里的恶，反反复复后最终被丢入忘川。
　　乐伽第一次觉得，因果、轮回和阴阳之事如此复杂。
　　以灵魂过往论事迹缘由，总有各种各的原因，无妄之灾并非是无妄之灾，厄运也并非是厄运。
　　天赐福运也并非是天赐，好运也并非是单纯的好运。
　　世间就像是被缠绕在一起的无数条线，错综复杂，却还能够拽着线走的清楚。
　　乐伽也觉得这些事儿没那么难。
　　就好比人间的人犯了罪，犯了法，总要受到审判处刑，律法词条是最好的衡量标准。
　　有的人受罚后痛彻悔悟，出狱后努力改变人生，一样可以过的好，过的幸福。
　　有的人不知悔改，越做越恶，往后自然是亲朋离散，没有善终。
　　大劫后的天地，总有个好的平衡。
　　张向阳和李光伟以做神仙的机会，换了与家人美好的幸福一生。
　　乐伽以失去的功德、天罚去承受违背规则的代价。
　　姜琳以善换取了与乐伽相遇的机会，让她的下一世、下下世能有个好果。
　　乐伽以功德换取姜琳更好人生的机会。
　　因果啊。
　　轮回啊。
　　慈悲啊。
　　七情六欲。
　　人生悲欢。
　　不过如此。
　　却也如此。
　　乐伽再入人间。


第42章 死别
　　“发我资料, 明日回云市。”乐伽给徐朝阳发送信息。
　　姜琳在今日下午16时被杀害，代表她不会回老家过年。
　　就留在公寓，跟活着的姜琳再见一次。
　　乐伽推开黑猫公寓的门, 姜琳正在前台帮着回家过年的宿客搬东西。
　　此时是早上六点钟, 她应该在七点半上班儿, 而不是现在。
　　她帮回家过年的同事顶班了，帮助回家过年的宿客收拾东西了。
　　“你在这里登记一下信息，就可以在这几天进行公寓打扫啦。”她拿出一个已经写了许多信息的登记本儿。
　　“祝一路顺风，除夕快乐, 新年大吉，明年再相见。”姜琳热情的笑着与人告别。
　　乐伽站在她面前。
　　“乐大师, 你回来了？”姜琳看到她有点儿意外，也有些惊喜，“我以为你会在云市, 或是回家过年呢。”
　　“不回家。”乐伽说道, “就在这儿。”
　　“巧了, 我也不回。”姜琳笑笑, 一边整理桌子上的东西一边说，“不如一起过年？”
　　“我下厨！做年夜饭！”
　　乐伽拼命想着人间的人是如何笑得, 她想不起来，想不明白。
　　但她看看姜琳，她学会了。
　　寡淡素净的脸上终于有了第一个笑, 她笑着说：“好。”
　　“我家就在前面那片儿，步行七八分钟就到了，今日我照常下午三点半下班儿, 但是公寓的电话会转接到我那儿, 其他宿客有事儿会直接call我。”
　　“不过我想, 整个公寓除了我们两个，应该都回家了，不会打扰我俩过年。”
　　“或许。”乐伽回她，然后抬步朝着自己公寓房间的方向走去。
　　走到拐角处，她化为了魂体状态，飘回了姜琳的身边。
　　她拿出手机和簿子红笔，坐在前台姜琳的身侧，对照着徐朝阳发送过来的信息继续搜索失踪者信息。
　　乐伽精确的感受到了《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述的“累”是如何的。
　　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无力感”。
　　她不能停，早些找到失踪死者亡魂，早些查明案件真相，早些将它们带入地府。
　　就可以早些拥有更多的功德。
　　为她的朋友换取好的转世。
　　她们会在百年后再重逢的。
　　姜琳为离开的每一个人都送上了最好的祝福，给了他们今年最热烈的结束。
　　人们都在期待着新年，期待新年大吉大利，期待新年实现理想、出人头地。
　　姜琳也在心里暗暗许愿，盼着北漂多年的她能够在新年有个好前程。
　　15：30。
　　姜琳下班了。
　　她收拾好东西，拿出手机问乐伽：“乐大师，想吃什么？”
　　一旁的乐伽拿出手机：“都可以。”
　　“上次没吃到的红烧肉？”
　　“可以。”
　　“新年要有鱼，乐大师想吃什么鱼？蒸的鲈鱼？还是煎的？或是炸小黄花？”
　　“你有什么推荐吗？”
　　“我的推荐啊。”
　　“等我去超市看看什么鱼最新鲜吧，公寓旁边的广发超市五点就关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好点儿的鱼。”
　　乐伽的指尖在屏幕上顿顿，才打出：“好。”
　　“乐大师喜欢吃炒鸡？还是煲鸡汤？”
　　“你呢？你有什么口味推荐吗？”
　　“如果推荐的话，我选择都要哈哈哈。”
　　“炒鸡吃起来香，鸡汤在冬日喝起来暖和又舒服了。”
　　“不过鸡倒是不需要买了，我昨天下班的时候去菜市场宰了两只，比超市的新鲜。”
　　“好。”
　　“那我就做两种啦。”
　　“好。”
　　姜琳发送着信息，人也到了广发超市的门口。
　　15：34。
　　姜琳进入广发超市，在里面选着东西。
　　她选了蔬菜、肉、香料、较为新鲜点儿的鱼等等。
　　姜琳生活经验多，在脑海中铺垫过要选择的东西后，买菜的速度也相当快。
　　再加上除夕下午超时中已经没几个人了，称称也格外快。
　　15：49分。
　　姜琳在称完菜后到达了用品区，这里摆放着一些儿童玩具，学生用品，包装礼品盒等等。
　　姜琳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漂亮的红色礼品盒，转身之时，她忽然顿了顿。
　　“赵子豪？”姜琳看到了赵子豪。
　　穿着单衣，小脸儿抹得乌漆嘛黑，鼻涕乱窜，脸上还有淤青的赵子豪。
　　他正蹲在拐角处的速食架子边扒拉方便面，有冻疮的小手一一点着上面的标签，然后选择最便宜的五毛钱的干脆面。
　　听见姜琳的声音，赵子豪抬头看看。
　　看到是姜琳的那一刻，他紧紧锁起了嘴，眼神闪躲。
　　他的眼神有恐惧、有心虚、有害怕、有委屈，至于有没有埋怨，姜琳读不清楚。
　　一旁魂体状态的乐伽也没有读明白其中是否有埋怨。
　　但她读懂了因果。
　　一条条因果线变得明朗起来。
　　她大概明白姜琳是如何在几分钟后丧命了。
　　赵子豪快速拿着干脆面朝着收银台走去，结账时数了五个一毛的钢镚然后离开。
　　姜琳望着那小小的背影，吐着气叹息一声。
　　毫无意外，赵晓刚必将入狱，他不但不会回家度过今日的除夕，明年、后年、大后年都不会。
　　林婷婷不单单是被打到鼻骨断裂，她颅内出血，现在还在医院呢。
　　他们所有的钱都拿去赔偿和支付自身的医药费了，或许等林婷婷出院后还会卖房。
　　这一家人成了亲戚朋友中嫌弃的存在，提起来就是变态的爹生了个偷东西的崽，一家人都是罪犯窝子，谁愿意打交道呢？
　　谁又愿意舍得花费时间和金钱，去帮忙暂养一个会偷东西的孩子呢？
　　没有人愿意。
　　赵子豪只能从家里的零钱罐里扣着那一个个钢镚买五毛钱的干脆面度日。
　　15：54。
　　姜琳结账。
　　15：56。
　　姜琳离开超市。
　　赵子豪正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儿，他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儿大口啃着干脆面。
　　姜琳看了他一会儿，她快步朝着赵子豪走去。
　　她要带这个孩子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穿一身衣裳。
　　他不该这样子的。
　　法律上都有“监护人”一词儿，也有年龄的量刑标准。
　　他偷了东西该被好好的教育改正，而不是这种扭曲的变态方式惩罚。
　　被指责也好，被骂也骂，被笑多管闲事也无所谓。
　　姜琳不能看着一个孩子在还能够被扶正的年纪，走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15：57。
　　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一个带了黑头套的男人从车上冲了下来，直奔赵子豪。
　　距离赵子豪还有十几米的姜琳瞬间丢掉手上所有的东西，朝着赵子豪那边狂冲。
　　时间跳到15：58。
　　赵子豪听见别人“跑！快跑！”
　　他愣了一秒，看到逼近的陌生男人，他撒腿往旁边冲。
　　赵子豪没来得及，刚冲了两步就被抱起。
　　他开始哀嚎大哭，开始拼命的挣扎。
　　临近车边，姜琳也靠近。
　　她朝着抱着赵子豪的人贩子扑了过去，拼力和人贩子争夺赵子豪。
　　“草泥马的臭婊子！”人贩子狠狠给了姜琳一脚。
　　姜琳被踹到了膝盖，她腿一个趔趄半滚在地，但是她抓赵子豪的手仍旧很牢，她没有松手。
　　乐伽往前，她朝着人贩子探手。
　　她想帮姜琳。
　　帮这个又一次本能帮助别的孩子的姑娘。
　　但是她的手穿透了人贩子的身体，乐伽什么都摸不到。
　　她努力一番，想要化为人体状体，想尽办法看看能否做点什么。
　　乐伽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功德了。
　　天道不允许她插手人间事儿，因果轮回也不允许。
　　人贩子还在猛拽赵子豪，车上又冲下来一个人，对着姜琳开始拳打脚踢。
　　“臭婊子！放手！草泥马的！”
　　那一脚脚重重的落在姜琳的头上。
　　“赵子豪，咬……他……”含糊不清的话从她的口中吐出。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赵子豪读懂了，他低头咬在了人贩子拽着他的手上，用上了所有的力气狂咬。
　　他们就在车边争执着，如果姜琳松手，下一秒赵子豪会被拖进面包车中被带走。
　　“干什么呢！”广发超市的老板听见了动静冲了出来。
　　“人贩子！人贩子抢孩子了！人贩子啊！”老板抄起门口放着的扫帚一边大喊一边冲过来。
　　“草！”人贩子不能再争执了，他丢下了赵子豪，准备回车。
　　“孩子！我的孩子！”又一声惊呼声响起，一个身上带着泥土雪渣子的年轻妇人朝着这边狂冲。
　　“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还有孩子在车上。
　　被打倒鼻青脸肿的姜琳抬抬头，她看到了车内的小孩子。
　　她就在车门边儿。
　　姜琳没考虑别的，她鼓了鼓力气，朝着面包车冲去，她前半截身体探入，拽到了那小孩儿的脚。
　　那小孩儿估计一岁左右，估计是被捂了药，他正昏睡着。
　　他不算重，姜琳能一把把他拽到车门边儿。
　　一切发生的太快，刚上车的人贩子等反应过来时，孩子已经到了姜琳的怀里，姜琳的半截身体正努力往外退。
　　“草泥马的！”人贩子想要上去争夺。
　　又有更多人出来了。
　　丢了孩子的妇人在靠近，广发超市的老板在冲进，闻声在附近的人们在奔跑。
　　１５：５9。
　　里面的司机说：“不要了！得跑了！”
　　“草泥马的！草泥马的！”车上的人贩子只能放弃。
　　他们不能被抓。
　　最后抱着孩子的姜琳被踹下车，车子发动准备离开。
　　意识模糊的姜琳跪在地上，她把孩子放到一边儿。
　　她大喘着气儿，缓着自己的神儿。
　　她看看被救下的两个孩子，她努力忍痛勾勾唇角，想要笑一笑。
　　１5：59：48。
　　已经启动、但是还没有闭上车门的面包车探出了一个人影。
　　乐伽朝着那人影狂奔，她伸出手去拦那黑黢黢的枪口。
　　无用的，她知道无用的。
　　她还是本能的拼尽力气去捂住枪口。
　　子弹从枪□□出，穿透了乐伽的手掌，伴随着那几句“都是这个臭婊子害了我们的好事儿”、“蹲了那么多天，全完了”，子弹射中姜琳的胸口。
　　跪着的她还是没有站起来，她倒下了。
　　鲜红的血在地上渗开，姜琳的身体开始抽动。
　　赵子豪怔怔，跪在了姜琳的身边。
　　“姐姐！姐姐！”赵子豪伸出手捂住姜琳的胸口，“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不敢了！”
　　“姐姐！姐姐！”赵子豪嚎啕大哭，“啊”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出。
　　16:00:00。
　　“别……别看……别看……”姜琳不停抽动身体，在最后两个字落下后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她死了。
　　赵子豪在旁边拼命的磕头，大喊“姐姐别死”，大喊“我知道错了”。
　　他知道错了，知道该如何好好做个人了。
　　他的妈妈那一日知道他的确动了东东的耳蜗后，说的是：“这事儿谁都别说，别承认，不然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他爸说的是：“你们娘儿俩整天就闹吧！我一天天的上班那么累！你养个孩子养的他学会了偷东西！”
　　他妈吵道：“我也需要上班啊！我不用上班工作的吗？你不就是比我工资多几千块钱吗？你牛什么牛？孩子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吗？”
　　赵子豪想过还耳蜗，他跟他妈说了，他妈一把拽过耳蜗，狠狠的骂了他一顿，告诉他“偷”这个名声不好听。
　　只要谁都不说，谁都不知道，不然他这辈子都没朋友了。
　　所以当时姜琳和乐伽找上门时，赵子豪害怕又惶恐，但又有点儿庆幸他爸他妈把人拦在了门口，不至于让他这辈子没朋友。
　　他没有想到耳蜗还是会被找到。
　　耳蜗是被他妈拽坏的。
　　再后来，他被指责毁了这个家，被同年龄的小朋友大骂“小偷”和“害人精”。
　　被亲戚远离，生怕他带坏别人家的小孩儿。
　　只有姜琳把他从人贩子手里抢了下来。
　　她没骂他，她救了他。
　　连当初她来找他要耳蜗时，说的都是“子豪小朋友，东东的耳朵听不到，只有那个东西能够听到，如果你不好意思，就自己偷偷放回去好不好？”
　　“东东的爷爷奶奶都不会怪你的，你就偷偷把耳蜗放回去，让东东能够再听见声音就好。”
　　他本该带着恨和阴影过这一辈子的，可在除夕这一天，姜琳给了他爱。
　　他跪在姜琳身边，他死命的磕着头，死命的说“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做个好人”、“这辈子再也不做坏事儿了”。
　　他求着姜琳能活过来。
　　姜琳活不了了。
　　她活不了了。
　　乐伽站在姜琳的身边。
　　她的魂魄已经和身体分离。
　　乐伽向姜琳伸出手。
　　“乐大师。”姜琳握住了乐伽的手。
　　她说：“你来接我了吗？”
　　“嗯。”一滴泪从乐伽的眼中滑落。
　　透过她的魂体，真真实实的落在了姜琳的尸体上。
　　她第一次落泪。
　　泪水的确是咸的。
　　还苦，还涩。
　　乐伽拿出勾魂锁。
　　勾魂锁此时成了彩色，泛着流动的光芒，很漂亮。
　　她拽起勾魂锁的一头，在姜琳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儿，另一端她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勾魂是她必须要做的事儿。
　　乐伽说：“姜琳，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救得了她的命。
　　“乐大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姜琳笑笑，站在她的身旁，“他们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被掳走了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说不准会被剁掉手脚，被逼着做可怜人去街上乞讨呢。”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救了他们两个的命，救了两个人生，很值。”
　　“反正我与孤家寡人没有区别，我死了，他们活了，赚了，赚了的。”
　　“没有，不是。”乐伽说。
　　没有谁的命比谁的命更值钱，更宝贵。
　　不能说一个人的命救了两个人，救了二十个人，那就是赚了，从来没有这样子的道理。
　　姜琳的牺牲，她的付出和善良从来都不是应该和必须的，是她自己选择了做个好人，选择了去帮助需要被帮助的每一个人。
　　乐伽问：“你会后悔吗？”
　　姜琳笑笑：“乐大师，我有看你直播的，每一期都会看哦。”
　　“人的生死，不是各有命数吗？”
　　她回头看看还在哭泣的赵子豪，看看围上来的一群人，看看正在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的众人。
　　姜琳说：“我为什么没有再小心一点儿呢，早早的躲开多好？”
　　“希望警察早点儿抓到这可恶的人贩子，不要让他们带走更多无辜的孩子。”
　　“会的。”乐伽握着姜琳的手往前走，“他们会的。”
　　他们路过了姜琳丢掉菜的地方。
　　姜琳说：“好可惜啊，我做不了年夜饭了。”
　　乐伽说：“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吃年夜饭。”
　　“我们去旁边的商场，重新买菜。”
　　“我来做。”


第43章 祭祀
　　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时间来不及了，乐伽不能再和姜琳坐一次地铁。
　　她瞬移到远处的商场，化为实体状态带着姜琳进了商场。
　　许多商铺已经关门, 吃过的鸡蛋仔商铺老板也已经过年回家, 连锁的奶茶店倒是还营业, 乐伽选购两杯奶茶。
　　她在奶茶上勾画符文，实体的奶茶化为虚体，姜琳能握到奶茶了，她还能够感受到温度、甜度。
　　“很好喝。”姜琳说。
　　乐伽笑笑, 带着她一起进入商场。
　　让鬼感受到温度、在人间直接吃到人间的食物、不必在死亡后被她这位阴差立刻带入地府，大抵是天道和阴阳能够给予她唯一的权限了吧。
　　让姜琳死后过的好一些, 让她完美的和她一起度过这人间的最后一个除夕。
　　乐伽问：“姜琳，你想吃什么？”
　　她站在了昂贵进口水果区。
　　没有等姜琳回答，她往购物车中装着白色草莓、车厘子、粉红色的菠萝等等等等。
　　“哎？这多贵呀！”姜琳伸出手想要阻拦乐伽, 她的手穿过乐伽的实体身体。
　　乐伽全都装了一遍, 难得领悟了人间的幽默笑话是如何讲的：“给你上供, 用好的。”
　　好奇怪的话。
　　姜琳笑了：“我记的小时候村里过年上坟, 上的贡品可都是次品。”
　　“你跟他们不一样。”乐伽转移地点。
　　她买了高级和牛、买了鲜活的大龙虾、买了超市中能见到的最贵最好的一切。
　　今日，乐伽懂了“爱”为何。
　　她爱着姜琳, 她本能的想把最好的给她，给这个从来没过过好日子的姑娘。
　　连勾魂锁，她都想给姜琳最漂亮的。
　　七情、六欲啊。
　　乐伽大包小包买了好些东西, 拴在两人手腕之间的勾魂锁也有了新用处。
　　乐伽把购物袋的拎绳穿在了勾魂锁上，俩人抬着购物袋离开超市。
　　目标终点是姜琳的小出租屋。
　　她租了一间小破平房。
　　二十平米，只有一处水源, 没有厕所, 门是老式的绿木头玻璃门, 通过老式的锁锁住这一脚就能够踹开的玩意儿。
　　外面就是破旧的老式小道儿，又窄又不干净。
　　这里已经是五环和六环的交界处了，姜琳租这意见小破屋只需要一千二百块。
　　房子虽然破旧，但她把屋内收拾的温馨又漂亮。
　　“我之前刷到了千元改造出租屋的视频，就学着收拾了一下房间。”姜琳指指她的小桌子，“这个是我从二手市场淘的，只要二十块，我在上面贴了防水纸。”
　　“柜子也是，是同系列的防水纸，我选的很漂亮吧？”
　　“地面儿是贴地的软垫儿，平时用布擦擦就很干净，花了还不到一百块呢。”
　　“对了，那边有个星星灯，只要按一下开关，房间就很漂亮。”姜琳为乐伽指指方向。
　　乐伽开了星星灯。
　　她说：“的确很漂亮。”
　　偃苍后来给她看过姜琳的生死簿，乐伽看到了姜琳的一生。
　　她出生在比较落后的小山村，读完小学就被支使去打工做事了。
　　十五岁时，她家里人让她嫁给隔壁村的中年大叔，给人家早点儿生个孩子。
　　而彩礼是一万块钱。
　　姜琳跑了。
　　用她辍学打工三年偷偷攒出来的一千六百钱跑了。
　　她来到了三百块山寨机刷到的燕京，成为北漂的一员。
　　她当真是睡过桥洞、车站、银行atm口，也真的捡过别人扔了的饭菜。
　　姜琳是个勤劳又聪明的姑娘，她先去小厂子做了许久的工，在满了十六岁后找到了包吃包住的服务生工作，拿着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坚持了好久。
　　她存到了钱，能自己租房子了，能买得起锅碗瓢盆了，她来到了黑猫公寓。
　　姜琳也有梦想，跟无数个来到燕京的青年男女一样的理想。
　　想要挣到钱，想要成功，想要经济和思想自由。
　　她这四年吃了好多苦。
　　不，她这一生吃了好多苦。
　　但她一直阳光明媚，一直坚强独立。
　　姜琳说：“乐大师，我跟你讲呀。”
　　“我刚来燕京的时候，抱了两个大袋子，就是那种化肥袋子。”
　　姜琳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大小也样式。
　　“里面装着被子、床单、枕头什么的，还有几件衣服和馒头。”
　　“我没有钱，所以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就是怕到了燕京要多花钱。”
　　“我出火车站时人都傻了，燕京的车站跟我们那儿一点儿都不一样，它太绕了，我连指示牌子都看不懂。”
　　“我研究了好久，才明白车站有地铁，想要离开车站可以选择做地铁，我就去坐了，但是那它还得绕着上楼下楼什么的，我又绕晕了。”
　　“有个大哥给我指了好久的路，还有个姐姐看到我扛着袋子一层一层台阶的上楼梯，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最底部的袋子帮我拎了上去。”
　　姜琳碎碎念着当年往事。
　　乐伽则是站在了出租屋的厨房区域，开始回忆《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述的“做饭”。
　　理论要化为实践了，她略感难度。
　　“先把鸡汤煲上，那儿有煲汤的砂锅。”姜琳指指，“鸡肉都剁好了，我把血水泡干净了，直接下锅就行。”
　　乐伽按照姜琳的指示行动，迈步真正下厨的第一步。
　　“我当时心里特温暖，那是我头一回儿被人帮助，帮助我的还是陌生人。”
　　“那会儿我才感受到，原来温暖是这种感觉。”
　　或许那位男士、那位女士看到了姜琳，就像看到了当初刚来燕京的自己。
　　姜琳来到黑猫公寓，对一个又一个北漂的青年说着祝福，既是祝福他们，也是祝福当初刚来燕京的自己。
　　她没有完美的家庭，没有体会过爱的滋味，没有被呵护过。
　　他和她的一次帮助，让本就良善热烈的姜琳学会了如何帮助别人。
　　乐伽鸡汤上锅，然后看看旁边的姜琳。
　　“红烧肉。”姜琳指指放锅的架子，“用这个小砂锅炖红烧肉，更香。”
　　“先用炒锅把红烧肉烧烧皮，再焯水切块儿。”
　　“好。”乐伽继续行动。
　　“炒糖色是最难的，待会儿咱们慢点儿，争取一次成功。”
　　“好。”
　　“这车厘子真好吃，你尝尝。”
　　“好。”
　　“这种大龙虾我没做过，我也不会，怎么办？”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述了大龙虾的做法，你想吃盐焗还是蒜蓉？”
　　“要不一半一半？”姜琳比划了个手刀的动作。
　　“好。”
　　晚八点钟，年夜饭出锅了。
　　姜琳指挥着乐伽打开淘来的二手平板，找出春晚直播。
　　乐伽第一次吃年夜饭，姜琳第一次跟别人共桌吃年夜饭。
　　在她过往的十九年中，在她还在乡村老家的十五年中，她没上过桌吃饭。
　　她吃的一向是剩饭。
　　哪怕新时代发展如此，这世上的的确确还有迂腐又贫穷的人和地儿。
　　在她的村子里，钱比女孩子的命更重要。
　　年夜饭、饭后零食瓜果，放小小烟花棒和小炮仗。
　　姜琳问：“乐大师，你是不是也听说过人间过年放鞭炮吓走怪兽年的习俗呀？”
　　“嗯，对。”乐伽施以符文，将烟花棒递给了姜琳，再递上打火机。
　　“最近几日住在隔壁的爷爷奶奶总是嘀咕，说找了神婆指点，说今年要多放点鞭炮烟花，把坏运气统统炸走呢。”
　　“虽然咱们这片儿不让放鞭炮和大烟花，但是小炮仗也有响儿。”
　　“乐大师你多放点儿，新的一年坏运气统统消失，捉鬼顺顺利利。”
　　乐伽对她笑笑，点点头。
　　她可以顺顺利利，除掉坏运气。
　　姜琳呢？
　　她没有新的一年了。
　　天空不远处聚集传出烟花的绚丽，鞭炮也传来声响。
　　大家在规范地带放着烟花炮火，庆祝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乐大师，新的一年，我给你……”在烟火中，姜琳对着乐伽要说些什么，还没有说完，她的话被打断了。
　　有人来了。
　　东东和他的爷爷奶奶来了。
　　他们来到了姜琳的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装着冥币元宝彩纸等，另一个袋子里装了好几个碗。
　　他们在门口停住，看到窗户处传出的橙光都愣了愣。
　　“巧不巧，姜琳也回来了呢。”东东爷爷笑语一句。
　　东东奶奶打开了袋子，把装了水饺和饭菜的碗一一摆在姜琳的小屋门口，摆上筷子和水，再插上刚刚点燃的香。
　　东东爷爷把纸钱堆在地上，一点点点燃，他说：“姜琳丫头啊，到了那头儿也要好好的，有钱有元宝傍身，咱走的也硬挺。”
　　说着，他展开了里面的一个纸房子：“爷爷没买到房子，就先给你做了个，你别嫌弃，等过几天纸扎店开门儿了，爷爷再给你买漂亮房子，马匹车子也都给你安排上。”
　　东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用不利索的声音说道：“姐……吃……cang……”
　　一张张钱从天而降，落到了姜琳的手中。
　　姜琳捧着冥币，一时间没适应过来。
　　她“哇哦”一声，顿顿再说：“这是，天空下钱雨？”
　　接着一栋房子落在她的脚边，开始慢慢的变大。
　　“啊，房屋自由了。”
　　一把糖跟着洒落，她捻到了嘴里，没有味道。
　　“啊哈，这做死人还挺有意思，什么都不用奋斗了哈。”姜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别扭。
　　在她死亡后的几个小时，一直由乐伽陪着她，乐伽可以让她真切摸到新买的水果，吃到真正的人间食物。
　　姜琳淡忘了自己的死亡，她连自己的尸体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她觉得一切好像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别人来祭奠她了，她手里拿到的钱都变成了“一百亿”，她吃到的糖和饭都没了味道。
　　她死了。
　　真真切切的死了，告别了这个世界。
　　人间再无姜琳。
　　姜琳自死后第一次流泪。
　　火烧完，所有的冥币化为飞灰，被一阵风吹散，飞灰盖在了盛放着食物的碗中，盖的其有着不属于人类饭食的脏兮兮。
　　“姐……拜……”东东说着不熟练的话，对着姜琳的小房子摆了摆手。
　　他们三口走了，整个空间又只剩下了乐伽和姜琳。
　　没多会儿的功夫，巷子不远处传来了交谈声。
　　“对不起，东东。”一个稚嫩的沙哑声说着抱歉。
　　是赵子豪。
　　他第一次为过去没敢承认的事儿道歉。
　　“没……瓜系……”东东冲他摇摇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了糖果递给赵子豪，然后指指自己的耳朵。
　　东东爷爷说：“子豪小朋友，小孩子都有调皮的时候，你把耳蜗还了回来，还跟东东说对不起，这事儿咱们就翻篇儿了，以后你也好好的。”
　　赵子豪看到了东东耳朵上完好无损的耳蜗，前几日的记忆一点点袭击了他。
　　他想起了坏掉的耳蜗，想起了跟他爸妈争执要报警，却在看到他挨打后离开的姜琳。
　　赵子豪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他看着东东一家三口归去的背影，小小年纪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悲痛到窒息。
　　“子豪小朋友，我们走吧，姜琳的房子就在前面。”一旁的民警柔声哄着这小孩儿，对他指指前方的路。
　　民警也拎了两个兜，里面装着的是和东东家带来的一模一样的东西。
　　赵子豪迈开如灌了铅的步伐，拖着沉腿一步步往前。
　　姜琳死后没多久，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赵子豪和婴儿被带往医院检查，姜琳当场被确认无生命体征。
　　赵子豪被问了一遍又一遍案发经过，他一次又一次的回忆姜琳是如何拼了性命救他，是如何因为救他没了性命的。
　　他难过，他太难过了。
　　他想见他的妈妈，但是他不敢，他怕他那不知道身体是否已经好转的妈妈会不会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批判他只知道吃零食，为了一口零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不知道他的妈妈会不会骂他是个麻烦精，不但害了自己的家庭，还要害了别人的性命。
　　想来想去，孤独的赵子豪求助民警，他说他好想姜琳姐姐，好像去为姜琳姐姐做点儿什么。
　　民警大半夜到处打电话，问谁家有冥币，谁家有金元宝，问如何祭祀刚刚死亡的人。
　　他是民警，他不相信也不该做这些东西，但是他带着这小孩子来了。
　　他们停在了姜琳的房前。
　　“瞧，你姜琳姐姐刚刚吃饱了呢。”民警避开赵子豪头上的纱布，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赵子豪的泪水滚落，他笨拙的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放在门口，也跟着点燃香火，祭奠姜琳。
　　姐姐，谢谢你救我。
　　姐姐，我以后一定做个好人，做个像你一样的好人。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坏事儿了。
　　姐姐，谢谢。
　　他拿着打火机，在民警的协助下点燃了一张张黄纸。
　　这是赵子豪第一次学会祭祀。
　　临走之时，赵子豪猛地跪在了地上，又开始不知疼的磕头。
　　头上包好的纱布又红了，“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响。
　　“孩子，起来。”民警一把捞住赵子豪。
　　“孩子，孩子。”
　　他低头看看赵子豪，这孩子正咬着牙，憋了大把大把的泪珠子。
　　他太悲痛了，但他知道在这新年夜不该哭。
　　他听家里人说过，除夕夜不能不高兴，不能哭喊，不能不能……
　　他也想让姜琳好好的。
　　民警给赵子豪擦了擦眼泪，然后对着姜琳的房子重重敬了个礼。
　　而后抱着赵子豪离开。
　　民警在姜琳死后做过基本的走访调查，他们知道姜琳一直都在这里，从未有过什么亲朋，每年她都是那个不回家的漂泊旅人。
　　她的身份证信息倒是可以查到家属的信息，也能找到家属的电话号码。
　　但是警方没有在姜琳的手机中找到亲人的电话。
　　左右权衡之下，他们根据资料提供的信息拨打了姜琳家属电话，向其说明姜琳的死亡情况。
　　但是电话那头的人大喊：“死了就死了呗！晦气的东西！”
　　“你们是不是想让我们丧葬那个白眼狼？想从我们这儿要钱？”
　　“没门！”
　　后续已经不必再提。
　　又有人来了，是广发超市的老板，他带了饭、带了一束花、带了香火。
　　他也在祭奠姜琳。
　　那位妇人也来了，在姜琳的门前重重磕头，向姜琳倾诉着、表达着她有多感激。
　　她说她的丈夫在军队，过年都不能回来，平时只有她一个人带孩子，如果孩子真的没了，她根本不敢想象以后的生活会如何。
　　她还说抱歉，说自己应该再小心一点儿，不应该让人直接把孩子抢走，白白害的姜琳没了性命。
　　隔壁的奶奶送来了一大碗水饺，也给姜琳烧了一沓黄纸。
　　前街的嫂子也来了，给姜琳烧了临时做的纸衣裳。
　　还有他、她、他们、她们，都来了。
　　本应该诸多忌讳的除夕夜，大家都没了那么多忌讳。
　　他们怕这个姑娘孤独的离去，怕她临行路上走的不安稳。
　　不该让这个姑娘就这样的。
　　姜琳收到了好多东西，她当年来北漂时的化肥袋子又被乐伽掏了出来，为她转化成了魂体可用的玩意儿。
　　“没想到我这时候还能用上这种玩意儿。”姜琳把大家为她制作的被子衣服塞进了化肥袋子。
　　乐伽对她笑笑，说着刚学会的幽默话：“我也可以帮你拎。”
　　“好呀。”
　　“对了，乐大师，先前的话我还没有跟你说完呢。”姜琳走到了床头柜边，她对乐伽招了招手，“乐大师，这里面有给你的新年礼物。”
　　“本想用漂亮的礼品袋给你装起来的，但是出了点儿意外，就只能这样喽。”
　　乐伽打开了床头柜，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条围巾。
　　白色的底、红色的雪花。
　　很特别的反转，很美丽的颜色。
　　“我织的，漂亮吧？”姜琳颇有几分打趣邀赏的意味。
　　乐伽带上了围巾，她说：“很漂亮，我很喜欢。”
　　姜琳继续往化肥袋子里装她夜晚时受到的祭祀贡品，她还说：“乐大师，我能把那一箱子车厘子装上吗？体会一下车厘子自由的感觉。”
　　乐伽帮她转化，车厘子成功被塞入化肥袋子。
　　“还有那个粉色的菠萝！少女感爆棚！”
　　她要的一切，乐伽通通放入。
　　外面又开始响起了鞭炮声，悉悉簌簌的拜年声传出。
　　天亮了，拜年祝福开始了。
　　姜琳的房子里透了光，那微弱的光照的她有点儿不实际。
　　“姜琳，你会拍照吗？”乐伽突然问。
　　“会。”姜琳点头。
　　乐伽拿出手机，姜琳接过，说：“这个是自拍模式，我们一起看镜头。”
　　“乐大师，你要开美颜吗？”
　　“不。”乐伽记得《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过，美颜是会修改一个人的相貌底子，让其变得更漂亮的东西。
　　不需要美颜，只需要原原本本的她和她。
　　照片拍下，脸色灰白的姜琳和人类脸色的乐伽同处一张照片。
　　乐伽收起手机，犹豫很久后拎了一只化肥袋子，牵起了姜琳的手。
　　“我们该走了。”她说。
　　“好啊。”姜琳拎起另一只化肥袋子。
　　她又说：“我可以带上烟花棒吗？”
　　“可以。”乐伽收起烟花棒，塞入了她的化肥袋子。
　　“还有想要的吗？”
　　“我想吃点儿糖。”姜琳的声音有点儿颤，“想吃有甜味的糖。”
　　“好。”乐伽给她剥了颗糖。
　　乐伽再看看她。
　　姜琳摇摇头，说：“我没有想要的了。”
　　“好。”乐伽攥攥她的手。
　　该走黄泉路，该入鬼门关了。
　　踏上那条路时，姜琳微微缩脚。
　　她说：“乐大师，我有点儿怕。”
　　乐伽说：“地府有我，不怕。”


第44章 是生
　　幽冥大殿, 姜琳像其他人一样跪下。
　　她要报上自己的姓名，要回复神君的问话。
　　她跟其他死了的人没什么不同。
　　第一步流程走过之后，她便要开始被审判。
　　同样需要去功曹司拿专属于她的簿子, 同样审问她的好坏, 再对其进行判决, 决定赏与罚。
　　乐伽对偃苍说：“神君，可以由你审问姜琳吗？”
　　乐伽不想坐在高处，不想看着姜琳跪在她面前说是与不是，说认与不认。
　　她还想多点儿时间去处理人间的事儿, 把那些未带回的亡魂统统带回，早些协助警方破案, 将亡魂再收入地府。
　　这样她才能够结算功德业绩，才能够给姜琳换富贵圆满的一生。
　　让她有幸福的家庭，爱她的人, 健康的一生, 富裕又美好。
　　偃苍答应了她的请求, 他说了句“好”, 他还说：“你最多还有二十日时间。”
　　姜琳几世积德行善，她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 审判的结果是如意的。
　　她可以在投胎前做自由鬼快乐几日，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谢谢神君。”乐伽离开冥界，回到人间云市。
　　此时已是初一中午时分, 云市警局中的民警数量较前几日并未减少，他们还在加班，为死者和公义加班。
　　午饭是高档星级酒店的外卖, 仍旧出自盛司珩之手。
　　他远隔千里, 为这场拼搏做着点点贡献。
　　墙角堆着不少水果和饼干零食类的食物, 包装各不相同。
　　是受害者家属送来的。
　　他们也知何为感恩，力所能及的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有很多警察没有回家吃一顿年夜饭，他们在为了别人的团圆而暂时离别自己的小家庭。
　　乐伽进入警局后，许多冒了胡茬的或眼下青黑的警官同乐伽打了声招呼，后继续投入工作。
　　如前日、如大前日一般，乐伽回到了常坐的位置，继续开始调查每一位失踪者。
　　她再次开始勾魂，问着它们的身份信息，问着它们的死亡经过，再与警方互相配合和调查。
　　四日过后，所有失踪者归类完毕，该带回的亡魂一个不少。
　　当然，这只是云市及周边地区近十年失踪死者的亡魂，非全部地区。
　　整个国家每年失踪人口数是以“万”为单位计数的，世界上突然失去亲人消息的也并非这两千余家庭。
　　本次亦是为了器官贩卖案出发，乐伽暂未插手全国人口失踪的调查案件。
　　且她只有一人，她无法估计整个世界的。
　　但她开辟了玄学与现实相融合的调查方法，703研究所的人后续也会跟进，利用这种方式更进一步的去解决悬案疑案。
　　这世上能人异士亦有很多，找到擅长算生死、位置者，也可解决很多相关问题。
　　2023年01月31日。
　　云市警方亦将所有失踪死者信息规整完毕，归类了因器官贩卖而死、被谋杀、走失意外死亡等死法的死者。
　　2023年02月07日，云市警方有了突破，根据多日的窝点蹲守和调查，确定了涉黑团伙同时操控赌场和器官贩卖链。
　　死者以亲身经历做了证据，指认了凶手和罪犯。
　　很多亡魂供述案发经过的视频被拍下，作为案件资料和证据。
　　除了对案件极为重要的亡魂外，乐伽在2023年02月10日带数百亡魂回了地府。
　　她在二十日的期限内，终于结算了自己的功德业绩。
　　红莲染红了两瓣花瓣，曾经为了张向阳和李光伟而受过的伤已经恢复，她已如从前般强大。
　　她找到了偃苍，将所有功德换为姜琳的下一世安乐。
　　一切化零，重新开始。
　　乐伽在地府找到了姜琳，她没受什么罚。
　　姜琳这一生不是没有说过谎言，比如她去电子厂打工时，虚报了年龄，比如在别人问她为何不回家过年时，她说自己是个财迷，贪恋节假日三倍工资，她没有说她没有家，她还对东东一家说过找到了耳蜗，还说过……
　　她撒过很多谎，但这不计入受罚的标准。
　　就像当年陈有礼为了救那个姑娘，他打残了强女干犯，但这行为没有被记录入罪过之中，只记了他的功德一样。
　　地府也如人间法院一样，亦有真情在。
　　后续东东爷爷和那位年轻的妇人又给姜琳烧了大房子，偃苍在她走过阴间十殿后专门给她寻了个地儿放大房子。
　　乐伽见到她时，她坐在大房子里配备的汽车上。
　　到处都是鲜花，洋溢着真切情意的味道。
　　这比人间还要漂亮。
　　比那些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豪华别墅更舒适，这里全是真心实意。
　　“乐大师，你来啦？”姜琳对着乐伽招招手，打了个招呼。
　　“快来！我刚学会了开车！我带你兜风呀！”
　　乐伽上了副驾驶座，她抖抖背包，拿出了许多个餐盒，里面有煮好的汤圆儿，有鸡蛋仔、蛋挞、还有轰炸大鱿鱼、炸鸡排、麻辣烫等等等等。
　　“！”姜琳眼中是惊喜，“哇！乐大师你可真是太戳我了！”
　　“我想念这个味道很久了！”
　　姜琳单手握住鱿鱼往嘴里塞，另一只手转动方向盘。
　　她说：“阴间的食物可太难吃了，简直是狗看了都摇头的地步。”
　　她还说：“原来阴间有些地方也如人间一样，有交易市场，有裁缝店，有娱乐场所，这也太神奇了。”
　　“我还去交易市场买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儿呢。”
　　说到这儿，她眼神忽然一亮。
　　“你猜猜我上次去交易市场碰见了谁？皇帝哎！活皇帝！”
　　“历史上的一位明君！他说他在地府当了五百年的差！然后退休了！就当个自由鬼快活快活。”
　　“他说他要是想再进步一下，修行当神仙啥的，就得继续进修！比如轮回人世磨练！再去人间历劫几次，就能修一个正果，拥有神职了耶！”
　　“神奇了叮咚。”
　　“看来你在阴间过的不错。”乐伽笑笑，把插好管儿的奶茶递到她嘴边。
　　“刚开始我还害怕来着，可是神君审问我时，他没有凶人，就是不像你审问陈有礼时那么冷冰冰，我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后来我走到别的地方，地府里的官差对我都挺客气的，柔声细语的跟我说着该说的事儿，走完了流程后我就来了这地儿了。”
　　“我没在地府吃什么苦。”
　　她的苦都在人间吃完了。
　　“那就好。”乐伽又给她剥了颗栗子。
　　她想：说好的不能徇私呢？
　　神君也会徇私啊。
　　用人间那句“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来形容这事儿算不算准确？
　　乐伽想了想，大概不算。
　　这不准确。
　　姜琳开着车牌号为“888888”的劳斯莱斯在阴间疾驰，她们飞跃了阴间的峡谷，路过了阴间的集市，见到了许许多多阴间人。
　　姜琳对着乐伽指指那穿着白色袍子的仙人，说：“乐大师，我以前觉得修仙是网友们忽悠人的事儿，没想到是真的。”
　　“修真界居然真的存在，他们真的能活好多好多年，比人的寿命长很多，但是他们几乎不会出现在人间。”
　　“还有啊，很多人间的道士、术士什么的，居然大部分是神仙转世，他们是去人间做功德的。”
　　“如果没有死亡，我还真不知这世间有这么多神奇的事儿，转世轮回、修行等等等等，直接给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你呢？”乐伽问，“如果是你，你还想轮回吗？”
　　姜琳看看乐伽，她灿烂的笑着：“我遵从天地的安排。”
　　“我相信世间万事皆有原因，遇见什么，发生什么变化，都是有道理的。”
　　“如果我应该轮回，那就去轮回，应该做人就做人，应该做猪做狗就做猪做狗，可以做鬼就做鬼，都好。”
　　“正月二十二是投胎的好日子。”乐伽说，“八字好。”
　　姜琳是个聪明的姑娘，她读懂了乐伽话中的意思，她“呀”了一声，说：“那岂不是后日去投胎，我能安稳过一生？”
　　“是啊。”
　　不单单安稳过一生，是富贵、美满、不受侵害的一生。
　　“那敢情好。”姜琳应下了。
　　她转了转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弯儿，一双翅膀从车身两侧腾出，飞的很高很高。
　　姜琳望望独属于阴间的光，她压着情绪对乐伽开口：“乐大师，到时你会去看我吗？”
　　没有等到乐伽回答，她说：“乐大师，到时候你一定要去看我啊。”
　　“哪怕我不记得你，但是你也要去。”
　　“我会去。”
　　2023年02月12日。
　　乐伽带着姜琳踏上了奈何桥。
　　她们路过了孟婆的摊子，乐伽在孟婆汤里加了糖。
　　姜琳喝下，对着乐伽的笑脸变为空洞。
　　乐伽带着她一步步踏过奈何桥，一步步走远。
　　乐伽带着那魂灵去了一座省会城市。
　　在最顶尖儿的私人医院中，乐伽以魂体状态入了一间产室。
　　她抬抬手，魂灵入了产妇的腹部，几分钟后婴儿啼哭声传来。
　　“2023.02.12.12:28婴儿出生。”医生汇报着时间，“体重6.8斤，母女平安。”
　　婴儿被抱住了产房，门口守着两对穿着雍容华贵的中年夫妻，还有一位穿着昂贵手工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
　　医生说：“沈董、沈夫人、沈总、叶董、叶夫人，少夫人生了，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被称作沈总的年轻男人急着往产房里望，焦急的问：“阿瑾呢？她怎么样了？”
　　“少夫人很快就出来了。”
　　两对中年父母对着婴儿笑盈盈，两家人温馨又甜蜜。
　　她以后姓沈。
　　不再为姜琳。


第45章 复始
　　后续乐伽将云市剩余的几只鬼带回了地府, 云市警方处理的这场案件也已基本结束。
　　鉴于先前乐伽直播过董红梅事件，带来的影响较大，警方也在案件被敲定结果后进行了通报, 说明该案件的调查情况及结果, 同时着重感谢乐大师在本案中的贡献。
　　警方斩断一条器官贩卖链, 端掉多个赌博窝点，抓捕罪犯百余人。
　　刘强五犯罪事实明确，行为恶劣，即便他已经成了残废, 即便他还在医院治疗，他仍旧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负责。
　　他成了警方的反赌的一大例子, 他断掉的肢体、他的痛苦与绝望，都会是警示他人最好的反面教材。
　　后来董书文去医院见过刘强五，就在他意识清醒以后。
　　刘强五的舌头也被割了, 看到董书文后他啊呜啊呜的叫唤了好几声。
　　意思很明确, 刘强五在求救。
　　如果罪犯能够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 那么罪犯的刑罚会被减轻。
　　刘强五经历了一次生死劫难, 他成了一个废人，他不想死, 他想让董书文照顾他，想让作为董红梅女儿的董书文给他一封谅解书，好让他不必受那么严重的刑罚。
　　无论如何, 他觉得他是董书文的“父亲”，董书文这个做闺女的必须要孝顺他。
　　当时董书文看到他啊呜啊呜之后，她嘲讽的笑了。
　　董书文说：“你放心, 我会找最好的律师。”
　　刘强五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这是要帮他的意思啊！
　　他都这样儿了, 真要是帮帮他，保不齐他都不用蹲大牢了。
　　“打最硬的官司，坚定‘死刑’的诉求。”董书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刘强五愣了愣，顿时急了眼，他开始嗷呜嗷呜的大吼大喊，他的眼神中表现出来的是绝望与恐惧，以及对于这个“不孝女”的责骂和怪罪。
　　已经经历过绝望生死的人，对于“死亡”这个词简直恐惧到灵魂都在颤抖，他想赖活着，可董书文的做法无疑是在给他进行死亡倒计时。
　　“我永远不会谅解，永远。”董书文咬牙说完，转身离开。
　　她落泪了。
　　她没从刘强五身上得到过父爱，她得到的只有童年的阴影和永失所爱的痛。
　　董书文恨透了刘强五。
　　她再也没有爱她的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或许是为了怀念辛苦拉扯她长大的董红梅，或许是心酸于一切都有了一个结果，又或许是真切的明白到自己以后只会是一个人了。
　　总归，应该不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喊过的一句“爸爸”，不可能是因为亲手推他上刑台吧？
　　再回头，董书文看看还被警察守着的病房，她离开。
　　董书文知道，她没做错的。
　　——
　　乐伽再回燕京。
　　得上班+刷业绩了。
　　一切已为零。
　　鉴于她已近一月未直播，乐伽决定按照《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述的“动态”操作。
　　打开抖抖平台，随手拍一张窗外景物照片附言“捉鬼找我，我是专业的，随叫随到，联系方式138********”
　　刚发送动态没多久，乐伽收到了数条评论。
　　【乐大师！我等你好久了！你总算是又冒泡儿了！】
　　【如果不是因为警方的通报，我差点儿就以为乐大师消失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洗手不干了呢。】
　　【乐大师！我需要帮忙啊！急切需要乐大师帮忙捉鬼！】
　　【在座的各位不会还有人没有吃到乐大师的瓜吧？瓜的内容可太劲爆了！真没有想到乐大师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儿身世大戏啊！】
　　【乐大师什么时候给我们讲讲身世的故事？我可太好奇了。】
　　乐伽的目光扫一眼评论，私戳留言需要捉鬼的用户：“细说。”
　　“我打电话与乐大师细说！”
　　“好。”
　　十几秒钟后，乐伽的电话铃声响起。
　　“讲。”乐伽接听电话。
　　“乐大师！我总算是联系上您了！这些日子我可太难熬了！”
　　“重点。”
　　“我撞邪了！撞了诡异的邪！打从除夕到现在我天天都能听见猪叫声！”
　　接下来，张国富详细的同乐伽讲述了猪叫邪乎事儿的全经过。
　　他今年53，从17岁就开始跟着他爸杀猪，在这之前从来没出过什么邪乎事儿，直到2022年的除夕。
　　原本农历29歇业的他在除夕上午又杀了头猪，还煮了一大锅杀猪菜给了全村的人分食，大家一起准备好热热闹闹过大年，却没想到除夕夜时张国富家中忽然传来了惨烈的猪叫声。
　　当时张国富以为是猪圈的猪听了鞭炮声受惊，所以才会不停的嚎叫，想着等后半夜就好了。
　　谁知后半夜都没鞭炮声了，张国富还能够听见嚎叫声，初一那天还能听到。
　　那猪嚎声就跟住在他耳朵根儿了似的，怎么躲也都躲不过。
　　他后来问过别人，结果发现除了他之外，谁都听不到这猪嚎声。
　　当时他就给吓毁了，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因为除夕杀猪冲了啥忌讳。
　　他就不停的找算命的神婆神棍啥的帮忙看事儿，寻找一个解决之法。
　　有人说他做了一辈子屠户，身上杀生业障太多，所以才会遭了这等事儿，要超度才行。
　　张国富就花了一堆钱超度曾经杀过的猪，与杀过的猪跪下磕头道歉，给它们烧了大几万元宝。
　　可是这无用，他照样儿能听见杀猪声。
　　还有人说他除夕见血杀生撞了忌讳，冲撞了附近的神灵，得赔罪、化解煞气。
　　张国富又摆了一桌酒席宴请周围的神灵，然后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说着认错道歉的话，接着又烧了几万元宝。
　　还是无用。
　　张国富被这猪叫声喊得头都大了，人也变得极易受惊，随便听到点儿声响就浑身难受的不行。
　　他也不杀猪了，也不敢杀了。
　　他开始网络搜索各种办法，求助各路网友，后来在网友们的相助之下，他了解到了乐伽。
　　刚开始他给乐伽打过电话，但是一直没有打通，直到今日乐伽再次出现，他才终于打通了这场求救。
　　“乐大师，还要劳烦您帮我看看我这到底是撞到了什么邪乎事儿了，我可太难受了。”
　　“地址。”
　　“广发市张家屯儿105号。”张国富语气都高昂了不少。
　　他刷过不少关于乐伽捉鬼的视频，也有无数网友跟他讲过乐大师到底有多神奇，连捉鬼收费也跟别人不一样。
　　总之种种因素影响下，张国富觉得自己终于有救了。
　　挂断电话后，乐伽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先前为了协助警方调查器官贩卖案件，也为了能够快些给姜琳攒够功德，她一直都处在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这是她近一月以来第一场直播，乐伽要准备好。
　　一切都该重新开始了，都要重新开始了。
　　手机支架：带上了。
　　手机：带着。
　　蜜三刀：带着。
　　瓜子糖：带着。
　　……
　　乐伽拿出黄纸与红笔，书写地址。
　　书写至尾声时，门口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摆弄门把手。
　　乐伽的动作顿住，缓了几秒过后，乐伽开门。
　　门口站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人有点儿瘦，头发毛毛躁躁的，穿着版型不好的新衣服。
　　他手腕上挂了个袋子，里面装满了红玫瑰，他手上还握着剪刀和粉红色的丝带。
　　他刚刚把一只玫瑰花绑在了乐伽的门把手上，正用剪刀剪着丝带呢。
　　瞧见有人开门，他抬头看了看，诧异片刻后他说：“您是乐大师吧？我刷到过几次您的视频，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能在这人碰见你。”
　　语毕，他剪断粉红色的丝绸，接着说道：“我是黑猫公寓新来的工作人员，叫我小刘就好。”
　　“咱们加个绿信吧，有什么事儿可以绿信联系我。”
　　他有举举手中的玫瑰花：“今天是情人节，公寓发放玫瑰花，祝愿有伴侣的人幸福美满，祝愿单身人士可以找到爱情。”
　　“不。”乐伽拒绝。
　　她不会、也不想添加小刘的微信。
　　“啊?”小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乐伽的“不”代表的是什么。
　　“不，不必爱情。”乐伽说。
　　她想起了姜琳。
　　在门口放东西的人永远不可能是姜琳了。
　　她还想起了姜琳说过的行李故事。
　　乐伽拿出了手机：“好，有事找你。”
　　“好的好的。”小刘有些尴尬，脸也发红，“不好意思呀乐大师。”
　　“我这忽略了也有不想要伴侣的人，说的太武断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小刘连连道歉，添加了乐伽的绿信。
　　他张张嘴还想说几句缓和的好话，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道别了一下，然后继续他的玫瑰花工作。
　　乐伽关门，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您好，我是黑猫公寓的工作人员刘封，有事随时联系我。”
　　乐伽想：《人间知识大全》中曾经讲述过，新年过后燕京往往会迎来大批的北漂男女。
　　小刘是其中之一。
　　她切换手机页面，打开抖抖直播的平台。
　　随后黄纸燃烧，乐伽出现在张家屯105号。
　　点击开播，乐伽和张国富的房子一同入画。
　　她说：“今天开始捉鬼，有需要找我，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注意规则。”


第46章 杀生
　　不久前的一条动态发布, 使得乐伽直播间很快有了热度，观众进入的速度与一月前并无太大差别。
　　再见乐伽，粉丝异常激动。
　　【终于蹲到了乐姐, 我可太想念乐姐了！】
　　【看了警方的通报才得知乐姐消失的这一个月中做了多么伟大的事儿, 乐姐辛苦了。】
　　【期待今天的捉鬼内容。】
　　【乐大师的围巾真好看, 白色的底、红色的雪花配上乐大师的运动服，有种独特的韵味儿。】
　　【啊喂，你们是断网了吗？那么大的瓜都不吃？传闻乐大师是燕京的富二代哎。】
　　【楼上的一看就是吃瓜没吃全，人家那是真假千金抱错了, 乐大师就是那位真千金，蒋家最初爆出这个新闻的时候, 说的挺动容的，但是后续又有新闻爆出，说蒋家最开始根本就不想认回乐大师, 后续看乐大师有名气了才会认女儿的。】
　　【我吃到的瓜是乐伽最开始回到蒋家, 是为了钱去的, 后来乐伽自己又从蒋家跑了。】
　　【这是捉鬼直播, 不是八卦直播！各位能不能注意点儿？】
　　显然，在乐伽消失的那一段时间中, 在云市警方着重感谢过乐伽后，蒋家按捺不住了。
　　他们想要更好的资源关系，想要爬进上流圈层, 最适合利用的人就是乐伽。
　　后续新闻的各种反转显然也有庞金龙和盛家的手笔，不想要让这吸血的一家蹭乐伽的热度。
　　反转反转再反转，也就导致乐伽今日的直播弹幕产生了非捉鬼话题的讨论。
　　乐伽沉思几秒, 她在犹豫。
　　犹豫后, 她做出了和从前完全相反的反应。
　　她回应了：“这具身体姓乐, 不是蒋，没有拿蒋家的钱，当初这具身体自杀也有蒋家的关系。”
　　乐伽见到了太多太多的情与爱、怨与恨。
　　她想，这具身体爱的是乐家的三人，真正爱这具身体的也是他们三人。
　　爱有时与血缘无关的。
　　乐伽在代替消失的那个她，给这份情与爱一个交代。
　　死了、离别了。
　　就不要再留有遗憾和非议了。
　　直播间瞬间陷入热潮，对于这一瓜吃的激烈。
　　讨论热烈之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传出：“乐大师！”
　　张国富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从屋里冲出来了。
　　“乐大师！我刚刚不知道您来了！所以没能够及时迎接您！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张国富与乐伽打着招呼，面露歉意。
　　他看看旁边支架上的手机，再看看显示着直播的屏幕，他也立刻掏出了手机：“打赏付酬金！这个我晓得的！”
　　说着，张国富往抖抖充值，给乐伽打赏了二十个墨镜。
　　墨镜九块九一个。
　　“乐大师，事成之后我再给您打赏。”他收起了手机。
　　说完，他观察了一下乐伽的脸色。
　　乐伽脸上一片无感，没有任何表情。
　　张国富脸上立刻带了笑，但他收敛着，并没有笑得太明显，算是暗暗为自己的小聪明窃喜。
　　他开始为乐伽介绍着自己房子的格局：“这个大院子是我平时杀猪的地儿，但是发生了那事儿之后，我就把所有的杀猪工具都撤了。”
　　“我已经冲刷院子好几次了，想把地上的猪血刷干净，但是杀了这几十年的猪，有些痕迹挺难清理的。”张国富指指地上那几处深入地面的红色。
　　接着他的手指转移方向，然后指向东边儿的一个没了顶的大棚子：“那儿本来养着猪，但是自从听到那些猪嚎声之后，我就把猪都弄出去了。”
　　“我还在房子里贴了好多符，有的是从网上请的符，有的是去寺庙请的平安符，但是效果不大。”
　　说着，张国富指指自己的耳朵：“我现在还能听见猪嚎声呢，听得我脑仁疼。”
　　乐伽的目光一直落在张国富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感。
　　张国富的身上不单单有杀生的味道，还有恶欲与贪婪。
　　他自作孽。
　　【等等！猪嚎声？今天捉猪鬼？】
　　【听这位大爷的意思？他是个屠夫？以前常听人们说屠夫容易遭业障，会遭遇各种劫难，难不成这大爷就是得了报应了？】
　　【其实我不太理解屠夫造报应这回事儿，毕竟人活着不可能没有吃肉的时候，这世上总该有人拿起那把刀的。】
　　“嗐，这不就是说嘛。”张国富瞧到了乐伽直播间的弹幕，他自说自话的解释。
　　“村里人人都要吃猪，但是又没人想杀、没人敢杀，总得有人做这事儿啊。”张国富叹息一声，仿佛是背了许多苦楚的伟大者。
　　“早些年我爸杀猪，我妈图一口肉吃，就跟了我爸，但是生我的时候我妈难产，人就这么没了，再后来我爸又找了个老婆，生我弟弟的时候也难产死了，后头也就没人敢嫁进来了，我弟弟七八岁的时候又溺水死了，这家里就剩我一个了。”
　　“我跟我爸学着杀猪以后，也歇了娶老婆的心思，就这么孤家寡人过呗，给大家杀猪也当作是做点儿贡献了，谁知道临到晚年又出了这么一回事儿。”
　　张国富在屏幕面前喋喋不休，说起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糟心事儿，控诉着他的生活多么不容易。
　　他可真是太委屈了。
　　他喋喋不休了十来分钟后，才终于歇了嘴。
　　这时他又注意到了乐伽淡冷的视线，意识到自己话多到跑题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对着乐伽抬抬手，示意乐伽该说啥说啥，继续这场捉鬼行动。
　　抄着口袋的乐伽转动身体，目光落在屏幕上，她扫一眼弹幕。
　　在“这大爷说的挺有道理，确实没办法”和“依我所见，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或许有的人因为前世的原因，这辈子就该做屠夫，就该孤单一生”的不同评论滚时，乐伽开口：“讲解。”
　　“一：在地府的审判中，杀生是重罪。”
　　“二：杀……”
　　“不是？咋就还重罪了？我也是无奈才干的这活啊！”张国富急了眼。
　　“都没人愿意做屠夫，我做了，某种从面上来说，我这做的还是好事儿呢，咋就成了重罪了？”
　　“二：杀生罪有细节论处，非同等罪。”
　　“如人间犯罪程度的轻重，去决定最终刑期，无意和有意论罪也不相同，无意踩死一只蚂蚁，无意压死一只小鸡，与刻意虐杀有所不同。”
　　“那我这到底算啥？我可不算是有意吧？我是真做好事儿呢！”张国富见乐伽也没理他，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又跟着叨叨个不停。
　　“三：人有轮回，有因果，今世遭遇多与前世有关，做屠夫、是上一世的判定。”
　　“重点讲解：人的一生如何，不单单是取决于前生因，也与今世所行有关。”
　　“做屠夫，只是为了村里杀猪造的杀生业，与恶毒造的杀生业是不同的。”
　　“做屠夫杀生有业、但并非人生一切不顺皆因这屠夫的杀生业。”
　　举个例子，a家庭和b家庭同为屠户，a家庭人人谦逊和睦，有善心，虽以杀生为生，但是也处处帮助人，其自然也会得到好的回应，也会抵消一些业障。
　　b家庭人人小心眼儿，爱计较，看到a家庭富裕和谐就会嫉妒凭什么别人比他过的好，平日里为人处世也计较、小心眼儿，自然生活处处不顺。
　　这要是再做点儿什么不好的事儿，那他准完蛋。
　　道理讲述的虽不完全，但其意思大差不差。
　　显然，张国富是第二种。
　　且不仅仅是第二种，他更甚。
　　“哎呦喂，乐大师，你就别在这儿跟我扯这些有的没得了，我就是想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开始做法，什么时候能够解决我这总听见猪嚎的怪毛病。”张国富不耐烦了。
　　“网上到处都是你的视频，视频里面的你抓鬼不是挺厉害的吗？随便动动手就行，怎么现在……”
　　“乐大师，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咱们就直接开始，早点儿办完了事儿，解决了问题，我也好直接给你打赏不是。”
　　张国富在以金钱变相要挟乐伽。
　　乐伽斜他一眼，回：“好。”
　　后又对着屏幕说道：“广发市张家屯105号，报警。”
　　“哎哎哎？报警？报什么警？”张国富急了眼，“你这妮子咋还这么坑人？我找你来是让你做事儿的！不是让你坑人的！”
　　他黢黑的老脸上多了丝猪肝红，眼神也比之前飘忽许多。
　　【好家伙！报警！马上报！】
　　【我就知道乐姐出手！绝对非凡！乐姐说那么多事儿果然是有道理的！这老头儿不简单啊！】
　　【开启思考模式，到底是怎样的业障，才能让人不停的听见猪嚎声呢？这老头儿是对猪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儿吗？】
　　“不准直播了！你们胡说八道！我没干坏事儿！这是诽、诽谤！我花钱是消灾的！不是让你们来欺负我的！”
　　“我不找你办事儿了！你走！你现在就给我走！否则我报警抓你！我告你擅闯！闯民宅！”
　　“那两百块钱我也不要了！全当打法叫花子了！”
　　“这个，不需要我抓了吗？”乐伽话落，原本空挡到只有两人的院子里顿时出现了一只庞大的猪。
　　不，确切的来说，那并不是猪。
　　它长得根本就不是猪的模样。


第47章 怒恨
　　那是一头约有五米高的兽状物, 它有着猪外表，但其身上长了许多猪手和其他动物的手臂，有种刺猬的感觉。
　　除此之外, 除了被肢体占据的部分外, 还有一张张猪嘴分布在肌肤上, 显得极其怪异。
　　“我滴个娘来！”张国富看到了这玩意儿，当场吓得两腿一软蹲坐在了地上。
　　他这会儿也不说什么赶走乐伽的话了，他也说不出来，他人都快要被吓得尿裤子了。
　　张国富抬起哆哆嗦嗦的手, 指着那怪异的玩意儿：“这……这……这……”
　　他说不明白，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猪嚎声也越来越大了, 就跟催命符似的。
　　这就是一直跟在张国富身边的东西，也是他一直听到的猪嚎声的来源。
　　【这是……猪妖？】
　　【猪猪侠？】
　　【不是，你们看看这玩意儿它像猪吗？它得长了百八十个猪爪子了, 除了猪爪子还有一堆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像不像猪暂且不论, 重点是这猪嚎声是真难听啊, 这老大爷听了一个月还没疯也是牛得很。】
　　【这跟报警又有什么关系？我搞不懂。】
　　几条弹幕刚刚刷过, 屏幕上忽然出现了嘉年华的打赏特效。
　　“乐大师，刚刚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 说了些许不中听的话，实在是对不住了。”张国富对乐伽赔着笑脸，说着讨好的话。
　　“乐大师, 我现在见到了您的真本事，刚刚我也给您打赏了一个嘉年华，还要劳烦乐大师您出手帮忙把这玩意儿抓走了。”
　　乐伽垂目, 看着地上哀嚎着、“可怜”的不像话的人, 她面无表情。
　　“是不是钱不够？”张国富哆哆嗦嗦的又拿起了手机, 打开抖抖直播给乐伽再次打赏了一个嘉年华。
　　“现在呢？乐大师、您看？”张国富试探问着，但是脸色明显比刚才复杂了许多。
　　他似乎是有点儿不爽，不爽乐伽在他多次打赏之后，仍旧没有捉鬼，倒像是一种变相的要挟要钱。
　　但是这不爽压在了恐惧下，他得向乐伽求助。
　　张国富咬咬牙，再次在乐伽的直播间打赏了嘉年华，这次一连打赏了三个。
　　“乐大师，您看现在呢？我都给您打赏了一万五千多了，您能出手了吗？”张国富再问，语气比刚才强硬了许多。
　　这时一阵更猛烈的猪嚎声响起，张国富本能的一抖。
　　“乐大师！乐大师啊！”张国富真尿了裤子了，地上湿了一片，比猪尿味儿还骚，“算我求求您了！您就帮帮我吧！”
　　“不是说过直播打赏多少都无所谓吗？我就是村里一个杀猪的！我能挣几个钱儿啊，我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我这日子过的也够惨的了！你就帮帮我吧！”
　　“我知道了！乐大师也需要用元宝对不？毕竟我是个屠户，得超度这些动物，我这儿都有的，元宝烧纸冥币全都有的。”张国富说到这儿，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屋里找冥币。
　　却因为腿软，他刚刚站起一半儿又跪爬在了地上。
　　且就在这个时候，那头猪妖忽然低下了身体，一只硕大的猪头顶在了张国富的脸前。
　　猪妖“哼哼”了两声，猪嘴居然裂开了一个笑容。
　　很诡异。
　　张国富疯狂的尖嚎一声，当即跪在了地上对着猪妖开始磕头。
　　他开始说着之前找神婆神棍时学到的那些话：“诸位生灵实在是对不起，我张国富这一生做屠户杀了太多猪，伤害了你们的性命，实在是对不起。”
　　“我日后一定不杀猪了，你们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们的。”
　　“各位生灵，切莫因为我这个愚蠢的人动怒，徒添业障，对各位的修行也不利。”
　　“祝各位早日超生，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说了太多太多的好话，杀猪人最终跪在了猪前。
　　乐伽往前走了两步，跨过地上那一滩尿湿，在张国富身边驻足。
　　她往下弯了弯身体，对着张国富说道：“你有想过今天吗？”
　　“什？什么？”猛磕头的张国富听到了乐伽的话，没听真切的他疑惑抬头。
　　“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想过今日吗？”乐伽再问。
　　她闻得到张国富身上的罪孽、恶欲、贪婪的味道。
　　她感受得到这怪异生灵与张国富之间充满了杀戮和恶念的因果。
　　单纯的杀猪、做屠户、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什？什么事情？”张国富怔了怔。
　　一些特殊的信息从他的脑海中迸发出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他大喘几口气，缓过了心神。
　　张国富侧目，瞄一眼不敢直视的那头带笑的猪妖。
　　他闭上眼睛再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神色已然与先前完全不同。
　　他没有那么多的慌张和恐惧了，张国富虽然还在害怕，但是他忍住了。
　　他双手撑住地面，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沾了泥土碎屑的手在毛衣上蹭了蹭，接着又撸了一把老脸。
　　他朝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摸起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戳动，手指比他最开始见到猪妖时抖动的还要厉害。
　　不多会儿，猛戳屏幕的细碎声传出，张国富的动作更加猛烈了。
　　他不耐烦的狂触手机，几秒后又将手机扔在了地上，狠狠的踹了几脚。
　　张国富好几次张嘴，看起来像是想要骂几句脏话，却又硬生生将声音憋回了肚子里，接着狂踹手机。
　　地上的手机完好无损。
　　他不耐烦的又捡起手机，然后冲进了屋子里，几分钟后屋子里面又传出了猛摔东西的声音。
　　乐伽站立在原地，在这快要没了寒风的院子里，她摸摸脖子上的围巾。
　　她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朝着南方看了好一会儿。
　　很快，暴怒的声音传来，张国富对着乐伽怒吼：“你个邪门的东西！你做了什么？”
　　他冲着乐伽怒吼，将从屋子里抱出来的电脑和手机统统摔在了乐伽脚下。
　　张国富又狠狠跺了几脚：“你干了什么！啊？”
　　那头巨大的猪妖抬起了猪脚，去拨弄张国富猛踩的电脑和手机平板及相机等设备，只是它的猪手穿透了这真实的东西，它触摸不到。
　　乐伽收回触摸围巾的手，说：“你想逃过什么呢？”
　　“你能逃过什么呢？”
　　张国富抿抿突然发干的嘴唇，吞咽一下口水。
　　他心慌。
　　没等他来得及思考，没等他继续挣扎，警察来了。
　　观众报的案，效率很给力。
　　“乐大师，您好。”带头民警向乐伽打了个招呼。
　　先前云市一案无异于是轰动全国的大案，通报一出，很多人警察都了解了乐伽，这张家屯片儿区的民警也了解过了。
　　“证据。”乐伽指指地上的电子设备。
　　再指指被问到恍惚的张国富：“被调查的对象。”
　　乐伽抬目，看看旁边的猪妖。
　　很可惜，只能够被称作“被调查的对象”，不能称他为犯罪嫌疑人。
　　《人间知识大全》中的刑法、民法等，似乎针对的只有人。
　　“我杀猪有罪吗？”张国富恨恨咬牙，他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被猪嚎声吵死，也不应该找乐伽来处理这些破事儿。
　　先前对于猪妖的恐惧在这一刻似乎被冲散了不少，因为他在惶恐别的事情。
　　乐伽的目光陡然凌厉许多，直直的盯着他。
　　她说：“杀生有罪，虐杀更有罪，以利益出发的变态虐杀更有罪！”
　　乐伽第一次说话带了怒气。
　　她恨，恨这个世界上一切作恶的人。
　　张国富怔了怔，脸色不济，慌张与心虚并存。
　　乐伽片刻后平复情绪，她又是那无味平淡的样子。
　　【嘶！乐大师刚刚是发脾气了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乐大师。】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乐大师今天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从前看她直播时，她从来都没有过情绪的反应，今天怎么……】
　　【是不是过去的一个月中发生了特殊的事情？还是因为网络上传的那些瓜的缘故？】
　　【大家别议论乐大师，别给乐大师增加压力了，我们关注一下问题本身吧，乐大师说的虐杀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大爷不是单纯的杀猪？】
　　“那乐大师能否详细的描述事情经过？”民警办案自然也有原则和流程，不可能毫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直接把人抓起来。
　　民警话刚刚落下，地上的电子设备屏幕亮了，一段段录像开始播放。
　　张国富拿着一把带有倒刺的尖刀，直直的捅进了猪的肚子里，然后用力一划，猪的肚子裂开，周围的肉呈现一整碎感，里面的肠子流淌出来。
　　张国富拿着一把不锋利的锯子，据着一头猪的猪爪，一截接着一截的据下。
　　张国富拿着一瓶牙签儿，对着小猫的爪子猛扎，牙签儿直直的穿透猫的爪子。
　　张国富拿着一根棍子，对着小狗的身体猛砸，砸的小狗整个身体都成了一滩烂泥。
　　张国富拿着一把刀，在猪的屁股上捅了一刀，然后做了违背道德和伦理的事儿。
　　张国富拿着……
　　所有的动物在遭受虐待的时候，都是清醒的。
　　视频一幕幕播放着，旁边那只庞大的猪妖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像是在喊着自己有多痛苦，又像是在请求能够有善良的人们为它做一次主。
　　除了动物保护志愿者，或许没有人能为动物做一次主。
　　因为。
　　“这又怎么了？”张国富咬咬牙，吼了好几声，“我！我一个杀猪的！我怎么杀还不行？”
　　“反正猪都是要死的！这些猫猫狗狗在大街上流浪！早晚也是要死的！”
　　“我！我一个五十多没娶过老婆的大老爷们儿！我跟猪快活！总好过出去女票吧？”张国富在吼，但是他底气不足。
　　“我犯法了吗？我又没犯法！法律上那一条规定了杀猪杀狗犯法了？”
　　是的，《人间知识大全》“法律篇”中，没有明确与动物相关的保护法律，志愿者们还在奔波的途中。
　　一刀杀猪、和刀刀施虐不同。
　　安乐死猫猫狗狗，和棍棍砸死，针针扎死的猫猫狗狗并不相同。
　　哪怕是条鱼，剪掉它的尾鳍再扔回水里让其致死，与直接杀死也有不同。
　　人岂能如此作恶？
　　可偏偏有人如此作恶。
　　乐伽知道的，这种恶在入地府时，少不了受罚，施虐者也会被千刀万剐，饱受这种被杀的痛苦。
　　可她偏偏想到了人间的事儿，偏偏想到了人间的律法。
　　她不懂自己。
　　“这……”民警看到了这些视频，一时间也有些犯愁。
　　这真不好抓。
　　打人杀人能抓，打猪杀猪真抓不了。
　　直到下一秒，这些肮脏的视频关闭，新的界面弹出后，周围的民警在终于不至于如此犯愁。
　　有证据了，可以抓了。
　　而此时的屏幕上显现出来的是……


第48章 延续
　　是视频发送记录和转账记录。
　　张国富的虐杀、拍摄的视频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恶欲, 更是为了欲望利益。
　　这下他可以被抓了。
　　被抓的理由大概……或许会是“传播yin秽视频”，或许还有“不正当营利”。
　　是的、或许。
　　是的、与虐杀无关。
　　【……我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这老头儿搞这些！感情就是为了卖钱？他真的没有一点儿底线吗？他连猪都不放过啊！】
　　【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要知道目前法律并未正式立下动物保护法, 只有野生动物才受到保护，这些被虐杀的无辜动物，却只能够通过一声声猪嚎来为自己出气。】
　　【关于动物这一方面我不予置评，我只知道这老头儿拍这种乱七八糟的视频并出售肯定违法了, 最后肯定能被罚个三千五千的，或许也能被没收盈利所得。】
　　【希望能够早日等到反虐动物法, 也希望那些喜欢这种变态东西的玩意儿早点儿看看心理医生吧，别反社会了。】
　　【啊喂，各位不要再针对这种动物不动物的事儿不停探讨了, 就回归人的本身不行吗？再谈论下去就又有那种猫爹狗妈出来圣母了。】
　　【楼上, 你可以不理解不重视这些事儿, 但是请你尊重好吗？】
　　直播间的观众们争执期间, 民警已经掏出了手铐逼近张国富。
　　张国富急了眼：“你们抓我干啥！凭啥抓我！”
　　“我我我！我也是被逼的啊！我也是受害者！”
　　“你们不能抓我！要抓就抓买视频的那个人啊！你们！你们！”
　　“我们警方自然会调查案件的详细经过。”民警话落，手铐铐住张国富。
　　“哎！不是有句话叫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我都交代！能给我宽大处理不？”
　　“不对不对！我杀猪不犯法的！你们不能这么抓我！”
　　真到了被抓的那一刻, 张国富又成了孙子，一个劲儿的哭爹喊娘。
　　他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刑罚时是轻是重，只晓得被抓天大的坏事儿, 觉得他这辈子都完了。
　　或许这种恐惧将会是比罚款、拘留和可能会有的刑罚更好的报应和惩罚。
　　其他民警整理地上电子设备，将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相机等物品捡起，作为本案的证据。
　　在捡起相机时, 相机带子忽然垂下坠住, 其顶端缠绕住了一个铁盒。
　　民警整理一下相机带子, 抽出了铁盒。
　　显然这是张国富发怒质问乐伽时不小心带出来的东西，放在堆在地上的东西和缠绕的相机带子将这玩意儿挡住了。
　　旁边的猪妖忽然猛嚎了几声，反应也比先前更为激烈了，表现出来的是与抗拒并存的恐惧。
　　民警打开了盒子的盖子，里面装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猪嚎声再度升级。
　　于此同时乐伽转身，寻着味道探去。
　　好熟悉的味道。
　　乐伽的眉头微蹙。
　　她闻过这种味道。
　　在陈有礼身上，在孙世红身上，在那口棺材上。
　　为什么她有闻到了这股特殊的味道？
　　它不应该是特殊的邪气吗？不应该存在于与这屠夫完全不相关的生活圈子里吗？
　　为何？
　　“是谁？”
　　“谁给你的？”乐伽上前一步，质问张国富。
　　张国富还处在被警察抓走的慌张中，乐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情绪，他气上头，吼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问我！”
　　他在埋怨乐伽，责怪这个“害”他被抓的“罪魁祸首”。
　　“什么东西？”民警询问，语气肃然。
　　他们了解乐伽，知道乐伽为了多起案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们有理由相信乐大师出口询问的问题，必然也是对案件有着极大帮助的线索。
　　“请配合我们警方调查！”民警语气强硬不少，与审犯人无异。
　　“是买我视频的那个人。”张国富气势明显弱了，他又开始当孙子了，“也是卖我瘦肉精的人。”
　　“上回儿他来给我送瘦肉精，看到了我跟猪干那事儿，然后他说喜欢看这种视频的人多，说我不露脸拍点儿视频卖给他，比杀猪挣的钱还多咧，我想了想就答应了。”
　　“他又跟我说，我既然是个杀猪的，身上背的杀生也够多的了，不如再拍点儿虐杀猪和别的动物的视频，也能挣不少钱。”
　　“然后我就答应了这事儿，没多久后他给我送来了这种粉粉，跟我说动物吃了这种粉粉死的慢，叫的也惨，那些喜欢看这些视频的买家也看的也会更起劲儿，我就用了。”
　　“他们的视频好像是发到了什么网站上，至于是哪个网站这我就不清楚了。”张国富在民警吼了一嗓子后，交代的倒是清楚。
　　这事儿闹的可就大发了。
　　专业的网站、专业的组织，张国富算是参与的一员，他要面临的不仅仅是“传播yin秽视频”，细究下去，他将会担负法律的责任。
　　他终于将会为他的贪婪和恶欲付出代价的。
　　“警察同志，我可是都老是交代了，你们一定要给我争取宽大处理啊！”
　　“我那手机电脑上都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啥的，你们要查尽管查，我配合着你们一起钓鱼也不是不行。”
　　“我说这位老大爷，你这一把年纪了连‘钓鱼’这词儿都这么清楚，怎么干起这肮脏事儿来就不懂法、不懂道德了呢？”
　　民警带着张国富朝着大门走去，乐伽沉思两秒，追随着众人的步伐。
　　民警一定会调查张国富肮脏视频买家的信息的，乐伽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谁，想知道那人跟徐朝阳调查到的说的宋一、以及她曾经闻到的怪异味道是否有关。
　　那并不是什么能够让动物活的久的药粉，那是承载了邪术的物质。
　　乐伽抓起手机支架，身上的勾魂锁同时显现，她往后一摆手，勾魂锁朝后伸展，勾住了猪妖。
　　猪妖直接被塞进背包。
　　有点儿重。
　　但不影响，这里毕竟是人间，重度减弱，不过毛毛雨。
　　乐伽跟着警方走到了张国富房子的门口，准备关闭直播间，随着警方一起上车。
　　却没想到在门口看见了他们。
　　乐海、董梅。
　　这具身体的爸爸妈妈。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爸妈。
　　两个人局促的站在不远处，看到乐伽后脸上露出了别扭又不好意思的笑。
　　乐伽想起来了。
　　这具身体户籍所在地是广发市福头村，福头村距离张家屯五公里，骑行电动三轮车，十五分钟就可以赶到。
　　乐海和董梅守着乐伽的直播，她今日是下午出动的，恰好来了这里，思念女儿的他们急切的来了。
　　曾经山高路远，诸多限制，他们想念女儿到入骨，也只能化作夜晚无眠的叹息，又怕女儿忙、又怕她压力大，还是只会偶尔发送一句问候。
　　乐伽让这具身体终于出人头地了，万众瞩目了，他们还是一句“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现在终于近了，近如咫尺。
　　他们真的忍不住爱的冲动。
　　乐伽又感受到了“无措”的感觉。
　　这种“无措”来源于某种情感和热烈延续。
　　她想到了刚开播时，直播间观众们讨论的“吃瓜”的问题。
　　“警官，你们警局的具体位置。”乐伽不上车了，她待会儿再去警局。
　　民警说出了详细的位置，后跟乐伽告别，押送着张国富上了警车。
　　乐海和董梅还守在那儿，对着乐伽不自然的笑着，但他们的眼神明显多了些许光芒。
　　乐伽拿着手机支架上前一步，让乐海和董梅入镜。
　　她伸出手，在乐海和董梅面前展展，在指指这句身体，她说：“爸爸，妈妈。”
　　这具身体的爸爸妈妈。
　　“大家好。”
　　“你们好，谢谢你们支持小伽。”
　　乐海与董梅生疏和别扭的对着镜头打招呼，两个人发自内心笑得如意。
　　坦白说，自从这具身体当初被那位黄经纪忽悠到燕京后，这具身体就没有与这对父母见过面了。
　　当初火车站的送行，是他们真正相见的最后一面。
　　今日算是再见，但也不是再见。
　　弹幕也对着乐海和董梅问好。
　　【乐爸爸、乐妈妈下午好呀，你们也住在这个村子吗？】
　　【吃瓜的人们听到了没？人家乐姐都说了这是她的爸爸妈妈，可不是什么大商人！乐姐要是真跟那种无良瓜里说的一样贪财！怎么可能会当着我们这么多观众的面儿承认乐爸爸乐妈妈？】
　　【我们乐姐才不稀罕钱呢！她连我们的打赏都不肯要！】
　　【我突然间又想起一个多月前乐伽自杀的事儿了，她在说自杀的第二日，就开始了捉鬼直播，难不成她是真的死过一次，开启了这种特殊技能？】
　　【楼上的，一看你就out了，当初乐大师回应过这个问题，跟你猜的差不多。】
　　乐海和董梅看着弹幕里滚动的信息，多日的守候也让他们练就了读弹幕好技能。
　　他们看到了很多特殊的信息，然后再抬抬头看看乐伽。
　　为人父母的他和她想：他们的孩子受苦了。
　　“小伽，知道你忙，晚上你是回家吃饭，还是……还是……我跟你妈给你送饭?”
　　乐伽对着镜头说：“下播。”
　　“回家吃饭。”


第49章 团圆
　　乐伽人生新体验——坐电动三轮。
　　乐海在前面驾驶, 董梅和乐伽坐在后面的车斗子里，俩人都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广发市是东南部的一座小城市，立春后的气温不算冷了, 路边不少柳树发了嫩芽。
　　电动三轮车行驶的速度不算快, 大概只有来时的五分之三的速度。
　　风吹的不急, 刮在身上微有点软感，乐伽的手搭在车斗的旁边儿，手指微微张开，软风钻过了她手指的每一处。
　　她忽然间领会到了《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述的“难得放松”一词。
　　用结合人间的话术来描述这一刻——这是她近一个月以来, 第一次难得放松的时刻。
　　她感受到了爱意。
　　父母之爱。
　　虽然是对这具身体的爱，可起码不是臭的、腥的、脏的。
　　是软软暖暖的、是放松的。
　　福头村到了。
　　乐家的房子在最后一排, 他们从村后头的小路进去，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房子是零九年建的，那时已经流行了模仿楼房格局的平房建筑, 所以房子看起来虽然旧一些了, 但不至于是破破烂烂的。
　　进了大门, 三轮车停在了过道中, 三人下车，穿过不算大的小院儿进屋。
　　房子收拾的整洁干净, 乐海和董梅都是生活利索的人，不至于邋邋遢遢。
　　用最简洁的词语来形容，则是“平凡”。
　　平凡的家庭, 有着平凡的拮据，有着平凡的勤劳。
　　唯一不平凡的，是他们的爱。
　　“你妈妈一直都在打扫着你得房间, 床单被罩都定时更换, 都挺干净的, 你先进屋歇会儿，我跟你妈去做饭。”乐海一边儿往这具身体的屋里端水果，一边儿跟乐伽说着。
　　“好。”乐伽进了这具身体的卧室。
　　房间很宽敞，此时虽是日落西山时刻，房间里也挺亮的，可见平时是阳光最充足的屋子。
　　桌子上没有灰尘，摆放的一些小物件儿什么的也都干干净净的。
　　旧书桌上还摆着这具身体高中用过的书籍，一张漂亮的便利签上写着这具身体梦想中的大学。
　　便签儿已经褪色了，上面略有些黄渍，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多次抚摸过的原因，还是乐海和董梅无数次遗憾和内疚的原因。
　　乐伽躺在床上，合上眼睛休息恢复精力。
　　她想：这具身体做错了，她是个笨蛋。
　　乐海和董梅砸锅卖铁也会让她上学的，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跟着黄经纪去当所谓的明星，去挣所谓的大钱，她可以过的很如意的。
　　哪怕这具身体考了个三本、哪怕是高考只有一百分上的专科，她真的可以如意。
　　被爱包围的人，怎么可能会过的不好呢？
　　是这具身体当初太执拗了，拗到乐海和董梅劝不住的地步了。
　　只可惜乐伽找不到这具身体的一切信息，连那灵魂都寻不到，不然也可以知道她这一生到底为何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现在只能当作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想着想着，疲了的乐伽睡去。
　　再醒来时，屋子里多了饭菜的香味儿，门口也多了个人。
　　是乐桉。
　　他一直守在门口，时不时的往屋子里瞄一瞄乐伽。
　　十七八的少年个子蹿到了一米八，头发毛毛躁躁的，人有点儿偏瘦，但不是竹竿的感觉，算是精壮。
　　他跟蒋林希有点儿像的。
　　但也跟这具身体像。
　　没有血缘关系，但就是有点儿像。
　　可能是这一家一直在爱中扶持，他们互相交换的都是爱的信号。
　　与蒋林希像的只是基因上的外貌，与这具身体、这具身体与这个家像的，更是精神上的一种靠拢。
　　“姐，你醒了？”乐桉小声喊了句。
　　乐伽第一次亲耳听到这称呼，她“嗯”了一声。
　　“饿不饿？”乐桉嘴上问着，手拎起了一个兜，兜里有个纸盒，里面装着烤出来不久的绿豆糕。
　　“我们学校旁边开了家绿豆糕，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的，吃点儿？”
　　“嗯。”乐伽从床上坐起。
　　还没等站起来，绿豆糕递到了她嘴边。
　　乐伽抬目，略有些没缓过神儿。
　　“我洗手了！”乐桉声调高昂了些许，急于辩解，“我手洗了好几遍儿！绝对干净！”
　　她不是这个意思。
　　乐伽咬住了绿豆糕。
　　她想到了《人间知识大全》中的描述，在人间，大部分家庭中姐姐是完全碾压“弟弟”这种生物的。
　　弟弟对于姐姐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好吃吗？”乐桉笑笑问乐伽。
　　乐伽点头。
　　没等她一口绿豆糕咽下，奶茶管儿又递到了她嘴边。
　　“我一直捂着呢，还温着。”
　　“班里的女生都爱喝这个，她们说这一家是最好喝的。”
　　“嗯。”乐伽抓住奶茶杯子，喝下本该属于这具身体的奶茶。
　　她看看乐桉，他是用一件薄夹克袄捂着奶茶回来的。
　　夹克袄并不新，裤子也不新，鞋子是普通的鞋子。
　　他过年大概没有买新衣服。
　　乐伽回忆着转生前了解的信息。
　　乐桉在广发市一中重点班，他是住校生，只有每两周休息一次的周末会坐客车回家，转车搭公交外加坐客车时间，总体回家需要两个多小时。
　　今日是周二，乐伽跟着乐海回来时是下午五点多钟，现在是天黑的七点半，回福头村的客车停了。
　　过年没有买新衣服的乐桉是在买了各种食物后，打车回家的。
　　他买的不只有绿豆糕喝奶茶，学校周边的一切新开的店铺他都去了一遍儿。
　　他甚至是还买了饰品店中好看的帽子、手机壳、指甲油。
　　乐伽又想到了一个词儿，很莫名的一个词儿，确切的说是一个句子。
　　《人间知识大全》中记录的影视剧和娱乐书籍中书写过的东西——偷来的人生。
　　“小桉，你姐醒了没？”董梅压着声音问。
　　“醒了！”乐桉大声回应。
　　“正好！饭做好了！喊你姐吃饭啦！”
　　“好！”
　　“姐，吃饭了。”乐桉又低头对乐伽说。
　　乐伽端着奶茶起身，随着出屋。
　　饭菜放在中间的客厅茶几上，满满当当一桌摆了十几个菜，其中有好几个菜是那种街边门店卖的炸童子鸡、辣鸭脖之类的。
　　那是乐桉带回来的。
　　电视已经打开了，长久不用的空调也启动了，屋子里暖烘烘的。
　　今日对乐家来说，比过年还热闹。
　　乐伽大概感受到了“团圆”一词的含义。
　　她觉得这饭菜与她吃过的所有饭菜都不同，它似乎富有更好、更多的能量。
　　她夹着一块儿啤酒鸭，还想着：这道鸭子可以打十分，刚刚那只□□分。
　　“爸爸烧的这鸭子味道还不错吧？跟前两年比起来，有没有进步！”乐海笑哈哈的说着。
　　“你打小儿就爱吃你爸烧的啤酒鸭，你不在的这两年你爸隔三岔五就烧鸭子练手，就怕你回来吃饭的时候手生做的不好吃。”董梅参与交谈。
　　“看你一口气吃了这么多，就知道你爸这手艺还不错。”
　　乐伽低头，看看吐了一碟子的骨头。
　　她不知不觉吃了大半只啤酒鸭。
　　——
　　乐伽次日去了警局，询问张国富案件的调查情况。
　　对于警方来说，有了基本的资料调查相关信息并不算麻烦，卖给张国富瘦肉精、也就是提供黑色粉粉的人名叫孙绍铨，今年35岁，其表面社会背景就是个普通的瘦肉精商人。
　　表面之下，他跟别人合伙搞了个网站，上面放一些猎奇、se情的视频，其中大部分se情视频是他单独找失足男女拍摄的。
　　无疑，孙绍铨这事儿肯定是要立案调查，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蹲号子。
　　但、那黑色的粉末从哪里来的是个问题。
　　“根据犯罪嫌疑人孙绍铨的供述，他先前去找了以为算命的大师指点自己的生意，大师当时直接算出了他在搞se情网站的活儿，给他提出了可以把虐杀动物的内容发布到网站中。”民警说道。
　　“孙绍铨尝试发了几次视频后，网站收益翻倍式猛增，故此他也找了不少人拍摄虐杀动物和人shou的视频，后续也多次找大师帮忙提点。”
　　“那些粉末，就是他找的那位大师给的。”
　　大师？
　　不制恶，助纣为虐。
　　怎么会配得上一句大师。
　　“这是那人的地址。”民警把那位大师的地址信息交给了乐伽。
　　“目前我们警方刚好查到了这一环，还没有出动去调查那所谓的大师。”说到这儿，民警顿了顿。
　　“这事儿还得上报一下，看看有没有专业的703研究所人员协助我们调查，这不是涉及超自然事件了嘛。”
　　乐伽“嗯”一声，后看看纸上的地址。
　　是广发市陈都村36号，是市区西部的山区村落，距离乐伽目前所在的位置的大概两百多公里。
　　她拿出黄纸，写下了目标地址。
　　黄纸燃烧，乐伽以魂体的方式出现在陈都村36号。
　　此时是2023年02月15日08：54。
　　飘着香火气息的泥土院子里坐满了人，其中不乏穿着昂贵西装带着金表的有钱人。
　　每个人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号码牌。
　　看得出来，这大师挺“厉害”的，一座难行进入的山区小村，院子里挤了这么多人。
　　前方的小破屋里客厅里也有人，里面摆了张大桌子，有个男人坐在那里拿着纸笔，问着接下来即将进去算命的客户的信息。
　　男人挺傲的，来算卦的人笑哈哈的对着男人低头，说：“我想算算财运，这两年财运一直不顺，我的生辰信息是……”
　　他说完信息，等东侧屋子里的人出来后，就轮到他进入了。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屋子的门开了，刚进去不过一分钟的人冲了出来，并惊恐喊道：“死人了啊！死人了！”


第50章 交代
　　“死人了”是乐伽出现在这院子里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谁死了？
　　乐伽的魂体瞬移, 朝着朝着声音的方向移去。
　　屋子大厅里那傲气的男人拉着一张脸，呵斥刚刚出来的人：“不要乱说话！”
　　“死人了啊！就是死人了！她她她！她死了！”那人伸手指着房间内部的方向。
　　那是大师所在的屋子，里面只有大师一个人。
　　男人急急冲进去, 想要查看情况。
　　“死人了”的喊声传遍了院子, 原本坐在院子里等号的各路达官贵人坐不住了, 纷纷起身朝着“大师”所在房间的方向探头，不少人往前挪步堆扎在屋子门口。
　　没有人敢、没有人愿意更进一步。
　　他们好奇死的是谁，但是不想看见死人。
　　男人进去有一会儿了。
　　他没有出来，没有动静。
　　几分钟后,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人推开了里屋“大师”所在房间的门, 去查看里面的情况。
　　又死了一个。
　　“大师”死了，给“大师”做“助理”的男人也死了。
　　“又死人了！死了！都死了！”又有一个吓坏的。
　　他们惶恐着，吵着, 害怕着。
　　原本围在前面观望等着事儿的人这下真歇了八卦看事儿的心思, 一个个的全都往后退, 恨不得离这儿八丈远。
　　谁进去谁死, 谁不害怕？
　　整个院子闹哄哄的，有人嘀咕：“真邪门了！死的是大师和她的神腿吧？”
　　“这怎么可能一连俩都死了呢？这太怪了！”
　　“走走走！赶紧走！省的这倒霉事儿落到了咱们头上！”
　　“这是不是得报警？我觉得这可不是普通的死亡！”
　　“里面难不成被下毒了？进去的都得死？可这不应该啊！刚刚进去算命的那个不就活得好好的？”
　　“保不齐这大师得罪了什么东西呢, 不是都说干这一行的五弊三缺吗？”
　　议论的话越来越杂，乐伽伴着这一堆杂音，在“大师”所在的房间站了好一会儿。
　　他们的确是死了, 死的透透彻彻。
　　刚死的，身体还热乎的那种。
　　可是他们的魂魄不见了。
　　确切的说是消亡，全部化为了乌有, 再也不存在于这世间。
　　永远没有轮回转世, 也不可能跟着阴差走黄泉路过鬼门关进地府。
　　乐伽进来时, “大师”就盘腿坐在塌上，没有任何反应，男人下一秒进入，在闭上门的那一刻突然趴地。
　　然后一阵灰雾从他身上升起，逐渐消散，伴随着私有若无的哀嚎声。
　　那就是灵魂消亡。
　　乐伽甚至是都未看到他完整的魂魄，一切就这样没了。
　　空气中弥漫着乐伽熟悉的味道，浓郁之极。
　　比那黑色粉末更甚、比孙世红周身更甚。
　　有东西毁了他们的命，毁了他们的灵魂，让别人再也没有任何从他们身上得到信息的可能。
　　乐伽盯着听着外面的混乱、看着眼前的寂亡好一会儿，她拿起了手机。
　　“徐队长，找一下沉长河，广发市陈都村36号发生了超自然死亡事件，需要相关人员处理。”乐伽拨通了徐朝阳的电话。
　　徐朝阳太阳穴突突两下，回：“好。”
　　“我马上让沈长河联系广发市703研究所成员，立刻前往案发地点处理相关事宜。”
　　他看了乐伽的直播，知道她昨日去了广发市，抓了一头猪妖，还协助警方打击情se从业人员。
　　但今日她还在广发市，还打电话与他说超自然死亡事件。
　　徐朝阳知道这事儿麻烦了。
　　至少对于乐伽来说是个麻烦事儿。
　　“谢谢。”
　　“徐队长，那份名单查的怎么样了？”
　　“还未有结果。”徐朝阳查的很仔细。
　　单纯的调查人的姓名籍贯职业是最鸡肋，也最容易的事儿。
　　但这这种结果毫无卵用。
　　要查就查的仔细透彻，查的清楚明白，名单上每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死前做过的事儿，日常出行轨迹等等等等，都要有个清楚的结果。
　　只有这样才能明白看似毫无共性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所以他查的慢。
　　且。
　　“抱歉，警方目前在跟进人贩子的相关案件，重力放在了反拐上，所以时间紧张，调查比较慢。”
　　“但该案件已有明显结果，收网抓捕涉案人员后，调查名单的效率会提升。”
　　徐朝阳想告诉乐伽，当初枪杀姜琳的人贩子早就抓到了，警方也追踪人贩子所在的贩卖团伙，必将严厉打击人口贩卖。
　　警方会竭尽全力不让每一个为正义而死亡的勇士留有遗憾，必须要对得起每一个付出的人。
　　“好。”
　　“辛苦徐队长。”乐伽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她还是听不下去。
　　她知道姜琳投胎了，知道姜琳这辈子有人疼。
　　可乐伽。
　　还是失去了她的第一个朋友。
　　乐伽摸摸脖子上的围巾，垂目看地上的尸体，等待相关处理人员的到来。
　　电话另一端的徐朝阳盯着挂断电话的屏幕微微出神。
　　他又想起了乐伽突然消失的那个凌晨，想到了她似乎带着忧伤回来的那个中午。
　　当时他不解，也自认无资格问别人的私事，就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直到他回到燕京，得知了人口贩卖一案，了解了死者的信息，从死者的手机联系人中发现了乐伽，发现了那亲近的绿信聊天记录。
　　徐朝阳恍然明白了什么。
　　他能做的，就是拼力调查这桩案件，早日有一个交代。
　　人生第一次，徐警官不单单为了给死者和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而拼尽全力。
　　这次他多了一个想给出的安慰。
　　哪怕他偶尔提过该案件，都被乐伽忽略，哪怕乐伽从不问警方是否抓到了罪犯。
　　他也想尽全力。
　　起码该让她知晓。
　　“沈长河。”徐朝阳离开了办公室，走到了沈长河的办公位前。
　　他正窝在床边晒着上午的太阳犯迷糊呢。
　　“乐小姐来电，广发市陈都村36号发生超自然死亡事件，需要703研究所协助警方一起行动调查。”
　　沈长河迷糊了几眼，抬目瞅了徐朝阳一眼：“呦？徐队长不喊小乐小姐了？”
　　讨打！
　　——
　　2023.02.15.09：24。
　　片区警方到达。
　　2023.02.15.10：35。
　　703研究所成员到达。
　　现场被封锁，法医对于尸体做初步的检查，法证搜寻现场证据，带回去详细检验。
　　所有留在现场的人一一被警察闻讯，离开的人警方也全力调查，确定其目前位置所在信息，问询关于本案的一些细节问题。
　　那股怪异的味道已经散去，乐伽已经闻不到任何诡异的气息，仿佛地上的两具尸体只是正常死亡，并非猫腻。
　　法医给出了初步的验尸结论，初步确定死亡时间和尸体表面无明显伤痕，至于是否中毒，是否为他杀，还要等验尸后才能够确定。
　　根据警方初步调查和闻讯，二位死者为夫妻，唯一的儿子七年前意外身亡，无父无母，也无任何亲戚。
　　警方登录警务系统输入二人信息查看其资料，确认其当真是六亲已绝。
　　无需别人签字，可以拉回去验尸了。
　　对于所有“客户”的问询，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大师非常的神！她连一个人昨日见了哪个情妇！喝了几杯水！挣了多少钱都能算的清清楚楚！
　　任何事情大师都能够帮忙解决！简直是仙人在世！
　　周围邻居的评价则是：这两口子一点儿良心都没有，完全不是个东西。
　　他们那么会算，怎么没算到自己儿子的死期，没有救救自己的儿子？
　　也没算到自己的死期？没有救救自己？
　　二位死者也几乎不会出远门，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买菜的集市，周围邻居也没有见过他们的不正常社交。
　　就是个算卦人的日常生活罢了。
　　乐伽以魂体状态观看全程，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沉思片刻，将两个人的信息资料发送给了徐朝阳，说明其社会面貌，社会人物关系等。
　　并附言：这两个人可能跟名单上的人有相似之处。
　　同时，她打开了偃苍的绿信聊天界面，第一次给这位神君以人间的方式发送信息。
　　她拍了两具尸体的照片，附言死者详细信息发送。
　　并道：他们突然死了，灵魂消亡，灵魂消亡时散发出的味道与棺材一模一样。
　　“对方正在输入……”
　　“知道你说权限不够，知道你讲规矩。”
　　“对方正在输入”停下，过了几秒再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乐伽切换界面，翻了一下联系人。
　　“骂人表情包，发我。”
　　乐伽发送信息的对象是盛司珩。
　　大概十几秒钟后，盛司珩的表情包开始发送，发送的频率是1-2秒钟一个。
　　乐伽一一收藏，然后切回跟偃苍的聊天画面。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人间有人间的章程，世间万事自有其规律。”——偃苍。
　　给你一脚jpg.
　　你是不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在痒jpg.
　　我上去就是一巴掌jpg.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jpg.
　　……
　　乐伽一连发送几十个表情包。
　　辛苦正在开会的盛家大少一一转发员工的骂人表情包了。
　　“……”——偃苍。
　　乐伽发送最后一张“中指jpg.”表情包后，退出聊天界面。
　　她点开标有小红点的未读信息。
　　“姐，你走了吗？”——乐桉。
　　“没。”
　　“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马上到家。”
　　“好！”
　　乐伽在广发市多呆了几日，一直宿在乐家。
　　日常直播时捉一捉周边的孤魂野鬼，刷刷业绩，直播结束后时不时以魂体状态进入广发市警局，了解一下警方的调查进度，想要从那“大师”和“神腿”身上得知更更多信息。
　　但、无信息。
　　经过尸检和警方的调查，可以确定二人是猝死，排除一切他杀的可能。
　　７０３研究所也多次勘测调查过，没有查到任何超自然现象，大概唯一能够与超自然事件扯上关系的，就只有“大师”这个身份了。
　　似乎关于黑色的粉末、灵魂消亡的一切信息全部都断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可乐伽知道，这一连串的怪异之下，藏着的是将要无辜死亡的更多人。
　　人间是有人间的章程，万事必然有其规律和原因。
　　可是、却也不应任由恶发展下去，这不应该。
　　乐伽想了许久，她终于抓到了一丝丝意外。
　　线索还没有断。
　　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
　　电话号码。
　　孙世红两父子没有的打出去的那个电话号码。
　　宋一、在西马来亚的宋一。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51章 敬佩
　　随着大胆的想法而来的的往往是大胆的操作。
　　比如此刻, 乐伽出现在了理论上业务范围外的地区。
　　跨国照样可以传送。
　　来自于乐大师的强悍能力。
　　乐伽身处西马来亚的一个小城市中，她站在一栋矮矮的街边小屋前，朝着里面发暗的房间瞧了瞧。
　　在一众东南亚面孔中, 这栋街边小屋的主人是国人面相。
　　她约五十来岁, 人精瘦, 脸色有点儿黑黄。
　　注意到了门口有人，她探着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乐伽的面孔后，试探着用国语问一句：“你找谁？”
　　“宋一。”乐伽说。
　　她听到了“宋一”的名字后皱皱眉头：“他都死了十五年了。”
　　乐伽的眉角微微抽动。
　　死了。
　　十五年。
　　一个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十五年的人, 如何能够在徐朝阳的调查下，显示其在此处呢？
　　他早就应该在一切系统中显示他是个死人了。
　　乐伽又说出了之前看到的电话号码, 问：“这个号码呢？”
　　“号码在宋一死后的第二年就注销了。”
　　“他是我外甥，三岁父母双亡后跟我来了西马来亚，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只是没想到他二十岁那年遭人谋杀, 直接被抹了脖子。”
　　宋贞想起了伤心事, 再提及多年前去世的人, 眼泪止不住的流。
　　“才二十岁啊，二十岁。”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血流干流尽, 看着他死，看着他从那么大一个人，最后变成了一坛子骨灰。”
　　宋贞指指堂屋, 里面有个供桌，上面有张黑白照，黑白照中的青年是风华正茂的模样。
　　乐伽没有看那张照片, 她一直在看这个哭泣的人。
　　《人间知识大全》中“精神心理”篇中有描述过“微表情”和“微动作”。
　　乐伽将宋贞的每一个动作细细拆分, 每一个表情细细研究。
　　她没有说谎, 她说的每一个字儿都是真的。
　　且乐伽闻得到的，闻得到宋贞身上的气味。
　　没有撒谎、没有欺骗。
　　有的只有失去亲人的悲痛感，其中还夹杂着心酸的味道。
　　不可能、不应该是这种结果的。
　　乐伽相信徐朝阳，她确定徐朝阳的调查没有任何问题。
　　且陈有礼说过，他的所有灾祸都是通过一位“宋师傅”帮忙阻挡的，天珠也是来自于这位“宋师傅”，他给出的号码也与孙世红两父子存着的号码一致。
　　所以，为何宋一死了后还能够与别人有所联系？
　　为何注销的电话号码还有人能够打通?还能够被调查？
　　乐伽走了。
　　离开前，她回忆起资料当中对宋一信息的描述，在簿子上写下他的生辰信息。
　　簿子有显示了。
　　宋一的确死了，他死于谋杀，死亡时间正是十五年前。
　　簿子上面还显示，他灵魂目前所在地点是地府。
　　乐伽离开西马来亚。
　　她来之前，从未想过能够从簿子上找到宋一的信息。
　　乐伽给徐朝阳打了个电话。
　　“徐队长，之前托你调查的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宋一，死了。”
　　“什么？”徐朝阳怔住。
　　他记得那个人，印象深刻。
　　能够同时出现在陈有礼和孙世红两父子通讯录当中的人，还被乐伽特地提及要调查的人，印象怎么可能不深刻？
　　“死了十五年，被谋杀，颈动脉失血过多死亡。”乐伽说着从宋贞那里得来的信息。
　　“可是他在两个月前还有飞行记录……”徐朝阳喃喃一声。
　　不止两个月前，过去的两年、二十年，皆有宋一的飞行记录，他多次往返东南亚的各个国家，且都有不同国家的消费记录。
　　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小乐小姐，我让沈长河联系703研究所人员，共同商讨该事件，一定尽全力争取立案，严谨调查此事。”徐朝阳在做着保证。
　　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调查那份死亡名单是极其耗费时间的，最近死亡的二人也被乐伽归类为死亡名单同类者中。
　　他不想看到有无辜者死亡。
　　哪怕这人本就是罪恶滔天，也理应在承担法律责任后，再背负其应有的代价。
　　遇见乐伽前，他只信法律、不信因果。
　　遇见法律后，他信法律、也信因果。
　　法律的审判，也是因果之一。
　　徐警官觉得，因果与法律并进，才能够完全的审判一名坏人，才能够完全给受害者最好的交代。
　　他想尽全力。
　　“谢谢你，徐警官。”
　　乐伽想，她似乎感受到了“敬佩”是何种滋味。
　　她敬佩这位一心为群众、从无私心杂念的徐警官。
　　乐伽在离开广发市前，去的最后一个地点市广发市一中。
　　今天是周日，乐桉的学校只上自习不讲课。
　　且其已经高三了，课早就已经上完，多以复习和刷题为主。
　　乐伽给乐桉请了假。
　　以姐姐的身份请的。
　　乐桉那日在赶回来后，次日下午就回了学校，乐伽后续又忙碌，她没有跟这一家人好好交流过。
　　想代替这具身体做的事情，也一直没有做。
　　她现在做。
　　乐伽带着乐桉去了广发市最大的商场。
　　“姐，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乐桉不解发问，“你缺拎包的了？”
　　“不，给你买衣服。”她带着乐桉进了一家品牌店。
　　“嗐！我有的穿！你给我买这玩意儿做什么？这不是浪费钱吗？”
　　乐伽抬起头，看看身边的少年。
　　她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
　　“得！我听话！”乐桉双手举国头顶，表示怂了，也绝对听话。
　　但他还是嘀咕一句：“姐，你挣钱不容易，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就好。”
　　乐伽动动嘴唇，短暂思考后回一句：“我一直很好。”
　　“哪有。”乐桉吐一口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遗憾没能够继续上学。”
　　“你以前说过的，立志要成为一名女博士，要成为学术界有用有名的人，也让村里的人瞧瞧爸妈供咱俩读书从来都是正确的决定。”
　　“你还常常跟我说，一定要去燕大，说在燕大等我，我们两个要成为村里最有有出息的孩子。”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做明星？你平时甚至是连偶像剧都不看。”乐桉字字句句间都是惋惜之意。
　　乐伽的某种多了丝隐晦的疑惑。
　　为何？
　　她的攻略中写的原因为：这具身体想要补贴家用，想要多挣点钱，所以选择做了一名小明星，跟黄经济签下了合同。
　　可从这具身体的卧室陈设、以及他人的描述来看，这具身体应当是永远不会抛弃知识的未来、而去选择聚光灯下生活的人。
　　就算是选择聚光灯，也不可能是娱乐聚光灯，而是学者的舞台。
　　前几日忘却的疑惑再次涌上了乐伽的心头，她有点儿好奇这具身体做决定的真正原因了。
　　“姐，你还愿意我再考去燕京吗？”乐桉试探问着。
　　“嗯。”乐伽应他，“如果你能考的更好，也很好。”
　　这具身体几乎两年的时间没有与乐家人联系，乐桉担心他的姐姐不愿意跟他们任何人有往来。
　　“好！那咱们燕京见！”乐桉喜笑颜开。
　　“我可一直稳定年级第一呢！到时候努努力！说不定还能考个广发市状元呢！”他有点儿小傲娇，有种求夸奖的意思。
　　“好。”
　　乐伽应完，不多会儿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失落的味道。
　　她以人的思维想了想刚刚发生的事儿，再以《人间知识大全》“精神心里”篇章中讲述的内容分析。
　　乐伽懂了。
　　“你真棒。”
　　然后她勾勾唇角，露出一眼假的笑。
　　虽然很假，但乐桉心满意足。
　　将要高考百日倒计时，乐桉在这关键的时刻，有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他也有他的梦想。
　　下一站、地府。
　　乐伽开播了。
　　“今天入地府。”
　　乐伽举着手机支架踏过黄泉路，入鬼门关。
　　之前捉的猪妖、及整个广发市及周边村庄地区的二百来只孤魂野鬼都在其中。
　　可以说在乐大师的辛勤劳作下，广发市很长时间内应该不会闹鬼了。
　　当然，除自作孽外。
　　乐伽捉得都是在外漂泊的普通鬼魂，如老死、病死等，不至于有太多的冤屈和遗憾。
　　入地府交差，乐伽瞅了一眼高座上的掩藏。
　　不、确切的来说是翻白眼。
　　乐伽面对偃苍时本能反应的翻白眼。
　　她现在觉得几十个表情包不足以表达她的情绪。
　　乐伽摘下背包，然后一边掏鬼魂，一边从手机支架上取下手机，切换直播的界面进入绿信。
　　给你屁股一刀jpg.
　　我踏马创死你jpg.
　　捂死你个王八蛋jpg.
　　等下我就一巴掌过去jpg.
　　……
　　偃苍抬起头。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让乐伽去人间的。
　　早知道他就想个别的办法让乐伽积攒功德、体会八苦七情六欲了。【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乐伽学坏了。
　　偃苍在手机上点了个“微笑挥手”的表情，然后删除。
　　他放下手机，无奈看乐伽。
　　巧了，乐伽掏出了一头大猪妖，朝着偃苍的方向推了过去。
　　“神君，收货。”乐伽“微笑”，与绿信的微笑小表情如出一辙。
　　好吧。
　　偃苍无奈扶额。
　　他看看那头奇形怪状的猪妖。
　　“……”
　　猪妖魂……也是魂……
　　六道轮回，其中一道便是畜生道。
　　常言道“天下无分别，众生皆平等”。
　　就这样吧。
　　偃苍学会了《人间知识大全》中描述的自我心理建设。
　　“乐伽，今日需你审判。”
　　语毕，他很自觉地补充道：“有加班业绩。”
　　短短几十日，她尝了人间太多东西。
　　或许距离她回归神职不久了。
　　乐伽“嗯”了一声，扭头就走。
　　她原本就要多在地府待会儿的。


第52章 公正
　　失了智的孤魂野鬼要先清醒后才能进入审判环节, 地府亦有其他还未被审判的亡魂，乐伽根据地府分化的负责成员开始进行审判。
　　全过程直播，不同的亡魂、不同的事、不同的审判结果。
　　有的亡魂可以立刻入轮回, 有的亡魂被判三世、十世不得好死, 也有行善积德者下一世可以大富大贵, 也有亡魂可以做个自由鬼，也有的入了地狱受罚。
　　乐伽将属于自己业务内的亡魂审判完毕后，还详细的展示了地府分设的小地狱，以实际画面证明上刀山下火海的惩罚有多骇人。
　　乐伽对着直播间说：“没有任何一种生灵可以避开地府的审判和赏罚, 无一例外。”
　　“或许有人作恶三日无报应，但不代表作恶五日无报应。”
　　“以人间的话来说, 则为‘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乐伽语气沉沉的念着这一字一句，她不单单是念给直播间的观众听, 更是念给某些人、或不是人的东西听。
　　此时以人间的时间计算正值深夜子时, 说不定某个熬夜看手机的人旁边儿, 就趴了个亡魂跟那人一起玩儿手机呢。
　　【受教受教, 乐大师讲的太透彻了，我以后再也不撒谎了, 再也不吹自己是个美男了，我真怕进了地府被拔舌啊！】
　　【不知道为何，每次半夜看乐大师直播时, 总感觉背后沉沉的，耳朵边还凉飕飕的，身上也发麻, 好奇怪啊。】
　　【楼上的, 我也是！白天看回放的时候没感觉！晚上就总感觉怪怪的！不过我不单单是看乐姐直播的时候会这样, 我只要晚睡就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我很好奇乐姐说的自由鬼是什么鬼？从前我听道士说过这词儿，觉得还挺新奇的，那道士还说底下的世界有的地方跟我们人间一个样儿，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乐伽回道，“今日带你们观看自由鬼的生活。”
　　“另：感觉不适的那位观众，捉鬼找我，随叫随到，联系方式在屏幕上方。”
　　【啊喂！不是！乐大师我听你这话感觉不对劲啊！】
　　【我慌了慌了，慌得透透的了，乐大师这话是几个意思？我总感觉有点儿邪性。】
　　讨论的话还没说几句呢，弹幕的画风突然转变，从刚刚的惶恐震惊变成了惊叹。
　　因为乐伽转移地点了。
　　原本五光交错沉压压的世界发生了变换，取而代之的是有灯火橙光的繁荣夜市。
　　“这是冥界的市场，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娱乐区域。”乐伽转动手机支架，将这夜市更多的模样展示出来。
　　这里的建筑与人间相似，但不完全一样，主要分别为：除了这里的游客都是鬼魂外，其建筑也大不相同。
　　这里有着古代的勾栏建筑，也有着现代的高楼大厦，亦有着类似于新农村的多层建筑房屋，还有着江南小筑。
　　它们冗杂在一起，没有详细的规划分类，可能上一秒人们还站在ktv的门口，下一秒就站在了大辫子鬼开的酒馆门口了。
　　亡魂死亡时间不同，他们收到的贡品也不相同，死的较早的鬼收到的可能是古代的房屋建筑，刚刚死后没多久的亡魂收到的可能是现代工厂印刷出来的现代房屋。
　　当然，不是所有生者祭祀的元宝、房屋等东西都可以完整无缺的送到亡魂手中。
　　原因其一：祭祀烧房子、马匹、元宝冥币等等物品时，旁边儿也会有偷东西的家伙。
　　毕竟孤魂野鬼实在是没得吃没得穿没得住，它们一直游荡在世间，收不到亲人的供奉，就只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获取所需。
　　有时它们也会寻找合适的生者目标，直接跟着大活人。
　　吸取阳气是他们自身提升能力、以及“吃饱”的好方法。
　　其次则是它们缠着生者，可以通过“讲条件”的方式让生者给予它们拥有衣服、食物等等等等。
　　故此民间会常常有“送一送就好了”这种说法和做派，且大部分略懂些这玩意儿的人也会选择这种方式。
　　但要是遇见个道士倒是不必这么麻烦，直接就给收了，哪儿还轮得着这群家伙要东要西的。
　　人间也因此出了个打趣的话——“这儿不闹鬼，但是闹道士”。
　　而亡魂收不到祭祀物品的第二种原因，则是出在物品上。
　　比如印刷冥币的规格不正规，又比如人们没有真心实意的念力，只将上坟祭祀等事当作敷衍走过场，也会致使亡魂收不到祭祀贡品。
　　乐伽一边走着，一边细细的同直播间的观众讲述着这些知识。
　　“在阴间，这些房屋也是可以进行买卖的，有些亡魂被亲人遗忘、或是因为特殊原因收不到房屋衣服等，为了能够住宿有地，所以会选择购买其他人的房屋。”
　　“当然，这就涉及到另一个知识了——亡魂也可以打工挣冥界的货币，从而让自己有生活的资本。”
　　毕竟被遗忘者，也不可能再受到冥币了。
　　“值得一提的是，并非所有亡魂在收到大批祭祀物品后直接暴富，阴阳两界也有规律在，做鬼要做的好，才能够留得住这份‘财’，这是一种公正的平衡。”
　　旁边路过了一辆车牌为888888的大G，乐伽将镜头对准车子，拍摄其行驶画面。
　　又一辆车牌也为888888的宾利驶过，乐伽也拍摄入境。
　　【好家伙！这阴间就是得劲啊！这几百万的车！几百万的牌子随便玩儿啊！】
　　【估计这辈子都买不起一辆大G的我实属慕了，要是活着不能开辆豪车，死了能开一辆也值了啊！】
　　【瞧瞧这ktv！瞧瞧这酒吧！瞧瞧这夜宵摊子！瞧瞧这豪车！灯红酒绿的！真是迷人啊！】
　　【啊啊啊！从来没有想过死后的生活居然也可以这么潇洒，我以前特别畏惧死亡，现在看到这些画面，突然间有了多做好事多奋斗的动力，我死后也要这么潇洒！】
　　【等等，我忽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今年二十五，如果我八十死亡，也就是说我只要努力，再奋斗的五十五年就能有豪车豪房了？这可比现代老板的画大饼真实多了啊！】
　　乐伽微微抖眉，看看这繁华街道。
　　压在嘴边“但是阴间的食物、酒类并不美味”被她噎回去了。
　　今天介绍的已经足够多了。
　　其余的下次再介绍。
　　反正阴间亡魂要求是只要能吃饱，能有醉意就好，美味不美味的，它们应该也没有那么多认知。
　　是的、应该。
　　熟背阴阳两界所有知识的乐伽想了个应该。
　　不多会儿，街上忽然来了两个魁梧的非人形大汉，它们有着牛和马的脑袋，身形非常壮硕。
　　【我靠！这是什么牛马东西！】
　　【我靠！楼上你小心点儿！人家那是牛头马面！你喊人家牛马东西！小心治你一个大不敬！还有还有！我说的没错吧？是牛头马面吧？】
　　【唉？说到这里，我还好奇一事儿，咱乐姐高低算是个阴间的官儿吧？牛头马面不也是勾魂儿的吗？就是勾那种畜牲魂，可是为什么这里的亡魂见到了乐姐和牛头马面却并不害怕呀。】
　　乐伽看看路过的牛头马面和其他几个阴差。
　　她想：首先，她只是个阴差，用人间的话来形容，则是“底层打工仔”。其次，她觉得有必要增加刷业绩进度，早点升职加薪，早点儿成为观众口中的“官”。
　　再者，她忽然想起来人间的畜牲的确是由牛头马面勾魂的。
　　她前不久将那只庞大的猪妖捉了送回地府，这算不算是抢了牛头马面的活儿？
　　猪妖还算畜生吗？
　　然后，乐伽解释道：“天地一直都在寻求一个公正平等，地府严格执行最新颁发的制度，坚决打击官僚主义，坚决打击欺压现象，所以在这里、在一切审判过后、所有的生灵都是平等的。”
　　“不论是阴差也好，牛头马面也罢，亦或是其他官员，到了这里就跟其他普通的亡魂一般无二。”
　　忽略猪妖的问题，神君没说不合适，就是可以的意思。
　　这算入她的业绩。
　　“当然，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
　　“阴间设有巡礼司，主管阴间的制度，若商家有坑害顾客的情况，顾客可以向巡礼司举报，求得一个公正的结果，如亡魂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也可以向其报案。”
　　“类比到人间，是类似市场监管局、消费者协会、派出所等等机构的存在。”
　　“他们在执法时，可以质问涉案亡魂，在执法之外，则与普通亡魂同等地位。”
　　理想化的公平公正，在这里真正的实现了。
　　天地大劫以前，冥界也曾经是乱糟糟的，有贪污腐败现象，也有不作为现象。
　　天上的神仙不管事儿，光顾着吃喝享乐，乱搞天地秩序。
　　连累人间也一片混乱，各地崩坏，天灾人祸连连，无数人殒命。
　　长久的混乱必然会引起动荡，天地间也不需要不作为的神仙和无秩序的地府官员。
　　曾经崩坏的天道被无数正义的神明以身祭召唤，祈求维护天地秩序。
　　天道运行，正邪两派发生对战，无数曾经犯下了大罪的仙神被拉上了断头台，夺了神职和神力贬下凡间受罪受罚。
　　或是打入天界大牢，饱受雷击、剔骨等惨烈的刑罚。
　　亦或是入地府发配忘川、亦或是罚他个魂飞烟灭。
　　这场大战持续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结尾。
　　新封神拉开序幕，天地秩序重整。
　　天道监督下，冥界与天界一片肃清，人间也展开了一场大洗牌，即将迎来他们期待的公正的时刻。
　　是值得期待的美好。
　　这一场直播，掀起了网友们励志狂做好人好事的热潮。
　　【啥也不说了！明天我就去扶一百个老奶奶过马路！直接把功德拉满！争取早日入地府享乐！！！】
　　【！！楼上的我听你那话有点儿不对劲啊！咱就是说争取以后进地府过的好一些，早日进去就不必了吧？活着还是挺好的。】
　　【哈哈哈，在座的各位都有点东西啊，在下佩服佩服。】
　　【虽然我才二十岁，但是我要先做个遗嘱备忘录，让我的子孙后代在我死后记得给我烧点儿有用的东西，千万不要给我烧□□。】
　　【楼上的，还得是你啊！】
　　网友们讨论期间，屏幕上忽然刷起了嘉年华礼物的标志，一连刷了五十个。
　　【乐大师，我有个不情之请，您可以再拍摄一下刚刚路过的地方吗？就是马路右边卖馒头的摊子。】
　　【那个人，是我妈妈。】
　　【是我去世二十年的妈妈。】


第53章 恩赐
　　乐伽停住前行的脚步, 她看看那条弹幕，顺着弹幕提示的方向转身，后偏转镜头, 将其对准了那个馒头摊子。
　　阴间食物的花样并不多, 材料有限、鬼的技术有限, 馒头是阴间最常见的售卖食物。
　　那位观众的妈妈，就在阴间谋着这样一条路。
　　没有人生八苦、没有七情六欲，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快活自在。
　　那位观众打赏的数额不低，这代表着天道允许以这种方式达成那位观众的要求, 其背后也有独特的因果和意义。
　　乐伽一步步往前走着，一步步靠近馒头摊子的鬼。
　　鬼还保持着她去世时的年龄样貌, 约莫四十来岁，跟最后一世生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屏幕前的张晓华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泪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她想她的妈妈, 特别想特别想。
　　【是我妈妈, 是她。】张晓华含泪发送弹幕。
　　她22岁那年, 她的妈妈在去赶集卖馒头的路上被车子撞了, 当时她头部着地，后脑勺都磕得稀碎。
　　她的妈妈根本就没有任何抢救的希望。
　　张晓华当时刚刚大学毕业, 知道她母亲养她供她有多么不容易，她想好好孝顺母亲，可是还没有等到孝顺的那一刻, 什么都没了。
　　她回忆当年，回忆着这二十年来日日夜夜的思念，她在屏幕前哭的泣不成声。
　　张晓华泪眼模糊的望着屏幕, 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看她思念多年的亲人。
　　这时, 屏幕上却忽然弹跳出了与之前不同的信息。
　　“主播邀请您视频连麦”是其提示的信息。
　　她当时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立刻激动的用颤抖的手点击了确定。
　　她不怕在亿万观众前露脸，她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隐私。
　　张晓华知道，这是乐伽赠予她的礼物。
　　一个面容精致、都市女强人的女性面孔接入直播间，张晓华用带着昂贵珠宝的手擦擦泪水，红红的眼眶随着面部表情扯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她打着招呼：“乐大师您好、其他观众你们好，我是张晓华，也是这位馒头摊摊主的女儿。”
　　她说话的时候，镜头明显有些晃动，她似乎也是在移动中。
　　与此同时，她也简单讲述了一下当年失去母亲的事件。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辈子还有再见我母亲的机会，也没想到我的母亲可以在地府做一只自由鬼，过的如此自在。”
　　“但是又一想，我母亲那么好的人，一生积德行善，在死后做自由鬼比轮回好多了。”
　　乐伽已经停在了摊子面前，她把手机摄像头反转，后将手机交给了张晓华的母亲。
　　那只鬼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当它看到屏幕上面展现出来的画面时，它愣了一下。
　　“晓华？我的晓华?”它喃喃着，尘封许久的情与爱、记忆与过往浮现于脑海。
　　不会投胎的鬼是不需要走奈何桥、喝孟婆汤的。
　　所以它们还会保留着生前过往的记忆。
　　只是过去的时间太久，鬼的心智和人又有所不同，所以再见当年人，它们的反应会有些许的缓慢。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很多鬼在漂泊于世间时，会变得极其狡诈，邪恶等，故此从前乐伽普及过“鬼是最会迷惑人”的东西。
　　现如今收编于地府、在阴间按照规则生活的鬼要好的多，那些负面的能量倒不会散发太多。
　　故此阳间人在被鬼缠上后，会变得头昏脑胀、身体乏力、yu望增加、脾气暴躁或抑郁等。
　　阴气也会损伤正常人的身体。
　　总结：捉鬼要及时。
　　屏幕上的张晓华的界面停止了晃动，她一边跟自己母亲泪眼婆娑的交流，一边转了转手机，让另一人也入画。
　　她说：“爸爸，醒醒，我见到妈妈了。”
　　她轻轻的拍一拍熟睡中的老人。
　　此时凌晨时分，吵醒一位熟睡的老人实在不妥。
　　可是如若错过，将会是无法挽回的遗憾。
　　张晓华也是因为刚刚结束深夜的工作，入睡前看一下手机才会刷到了乐伽的直播，恰巧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这许是缘分，又许是天道的恩赐，又许是张家一家子积德行善的福报。
　　张母为人时，一直乐善好施，养的女儿张晓华也有一颗慈悲心，从刚入职场到现在一直尽全力做慈善。
　　张父也是个慈悲的人，做过的好事儿也不胜数。
　　在张父朦朦胧胧醒来，看到屏幕上的人时，跨越两个世界的他们，通过这小小的屏幕终于团圆了。
　　有人默默搜索了张晓华的资料，在看到那一连串的慈善成就后，大家心中此刻已然有了数。
　　好人会有好报的。
　　回报的不一定是金钱、地位、名利。
　　连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比如跨越阴阳的团圆。
　　能在这阴间找到亲人的寥寥无几，直播间虽有过亿的观众，阴间的市场来来往往那么多鬼魂，有的甚至跨越了千年的时间。
　　张晓华一家是天道赐予的奇迹。
　　恰好一向早睡的她在今日有工作熬到了凌晨，恰好乐伽今日直播了阴间自由鬼的生活。
　　一切恰好。
　　后续乐伽也在这儿转了好长时间，拍摄了其他自由鬼的面孔，路过的阴差也入境了。
　　也有不少盼着能再见亲人的生者守着屏幕，一点点看着、找着。
　　今日失望的人很多。
　　【希望下次乐姐再直播阴间生活时，我也能在这市场中看到我姐姐的身影，她那么好的人，总归肯定有个好结果的。】
　　【换个想法，或许上辈子吃了苦的亲人，已经投胎享福去了呢，哪怕是再做人，也能有不一样的生活，有的吃有的穿有的花，也挺好的。】
　　其实类比下来，这阴间自由鬼的生活有点儿像人间古文《桃花源记》和理想化公平社会的结合体。
　　可能有人会觉得大富大贵的转生，比这阴间自由鬼的生活来的或许要好。
　　如若单纯按照人的喜好与期待对比，倒也很难辩论个一二。
　　毕竟人的观念中，一旦认定、及主观想了某件事，一定会针对这事儿做出八百个肯定的辩解，争论无用。
　　但是从实际的理论上来说，人只要活着，只要是入了六道轮回，必然会经历各种坎坷。
　　如做家养宠物，不用工作不必为吃喝发愁，可做宠物做的再欢心，寿命短是其一，其二是动物语言无法与人类沟通，想吃的东西或许叫八百遍都不会被理解，心里的恐惧或许喵喵数千次也无人知晓，就连受了伤、哪里痛，只能靠人类的猜测。
　　将死之时，能选择的也只有远离亲爱的主人，以孤独迎接死亡。
　　如果是做了大富大贵之人，面临的必然会有人生八苦与七情六欲，或许还有人间四大悲事。
　　做自由鬼不会。
　　守规矩、做的正，自由鬼的世界是理想化的桃花源。
　　说到底，看个人选择吧。
　　但无论是那种选择，想要死后舒服、转生轮回过得好，活着时尽全力的行好行善。
　　当然，人生也有诸多奈何之事。
　　做的一个问心无愧就好。
　　直播的屏幕上出现了复制粘贴数条的弹幕，来自于不同的用户。
　　【乐大师，我的女儿枉死在校园中，学校给出的回答是自杀，我不相信也不接受这个结果，我想请乐大师帮忙找找我的女儿，我想知道她到底因何而死，我这个当妈妈的不能接受女儿死的就这么不明不白，拜托您了。】
　　这是一直重复滚动的弹幕。
　　拨打电话会影响直播，这位母亲不愿意给乐伽增添麻烦，她选择不停的发送弹幕，试图引起乐伽的注意。
　　其他的观众也意识到了这位母亲的想法，带着善意主动为其发送同样的弹幕。
　　“私信发送你女儿的个人信息。”乐伽同时看了看手机的电量。
　　绑在手机支架上的充电宝电量已经被用光了，手机也只剩15％的电量。
　　此时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钟，直播一晚的乐伽也该下播了。
　　说明下播信息后，乐伽点击下播。
　　她点击私聊信息区域，那位母亲已经发送了信息。
　　姓名：沉思琪。
　　生辰：2006.05.25.22:38。
　　学校地址：大辽省江城市江城三中。
　　家庭住址：大辽省江城市七里屯45号。
　　图片jpg.
　　乐伽发送信息：“我今晚到。”
　　“谢谢乐大师！谢谢您！”韩宝娟连连道谢。
　　乐伽关闭手机。
　　在她回到人间前，她去了姜琳曾在阴间住过的房子。
　　这里空置着，院子里还是有漂漂亮亮的花，车牌号为888888的劳斯莱斯还在院子里放着。
　　周围几乎没有她的气息了。
　　但是整栋房子、车子、还有院子里的花是她没有被遗忘的证明。
　　人死后哪怕转世了，仍有人纪念、感恩、祭祀，也会为转世的那个他、她、它增添一份好的运气。
　　乐伽再回人间。
　　手机充电+补充能量+休息恢复精力。
　　临睡前，乐伽迷迷糊糊的想了想。
　　等查清楚沉思琪的事儿后，就去找那个姓黄的经纪人。


第54章 抑郁
　　2023.02.20.19:30。
　　乐伽出现在大辽省江城市七里屯45号。
　　一栋矮平房, 屋里有些乱。
　　在还算是寒冷的北方，这栋房子并没有生火。
　　一对中年夫妻坐着马扎蹲在屋子中间的客堂里，男人抽着闷烟, 女人对着小矮桌上面的一些照片失神, 眼眶子红红的, 脸也蜡黄。
　　两人头发白了三分之二，没白的也灰了。
　　意识到忽然有人来了，韩宝娟抬抬头，愣了几秒才认出那是乐伽。
　　她“蹭”的一下站起身, 两只手在身侧用力地蹭了蹭，后略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双手, 大概是想握手问好的意思。
　　乐伽在《人间知识大全》了解过，很多人不懂得正常握手礼，他们会捧起双手, 笨拙的表达自己的礼貌和敬意。
　　乐伽低目看看那双布满茧子的手。
　　她伸手。
　　韩宝鹃双手握住乐伽的手。
　　“乐大师, 您、您好。”韩宝鹃声音有些紧张。
　　她的声音发哑, 有一种破裂感。
　　她声嘶力竭的吼过太多次, 哭过太多次，嗓子坏了。
　　“我是沉思琪的妈妈韩宝鹃, 今天早上给您发信息的人。”
　　旁边的男人掐了烟站起来，浑浊和忧愁的双目看着乐伽，无力感的声音发出：“乐大师, 我是沉思琪的爸爸沈庄远，麻烦您跑一趟了。”
　　说完，沈庄远对着乐伽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一躬, 鞠尽了他所有的沧桑和无奈, 也带着他所有的期望。
　　乐伽收回手, 又握住了放有手机的支架。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抖抖直播的后台，只差点击一下“开播”了。
　　乐伽抬头看看韩宝鹃和沈庄远。
　　“乐大师，您尽管直播，我知道您的规矩和方式，我们尽全力配合您。”沈庄远语毕，乐伽戳动屏幕。
　　“今天直播找鬼魂。”乐伽对着开播的屏幕说道。
　　她调转镜头：“韩宝娟、沈庄远，亡魂沉思琪的父母。”
　　“大家好，我是沉思琪的妈妈韩宝鹃。”韩宝鹃面对镜头，除了微微的紧张外，她没有太多的不自在。
　　“我16岁的女儿沉思琪去年12月份在江城三中坠楼身亡，学校给出的解释是我的女儿跳楼自杀，我不相信这个结果，我的女儿一向开朗阳光，在班级中学习成绩排名上数，平时她并不会因为学习的事情而感觉到有压力。”
　　“她没有抑郁症，在跟我们相处时，她很积极的跟我们探讨未来的生活。”
　　“通过平时的表现足以证明她绝对不可能跳楼自杀，在她死后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我跟她的爸爸沈庄远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奔波，我们两个愁白了头，哭干了泪，就是想弄清楚思琪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无论是警方的调查也好、学校给出的说法也罢，答案从来都是自杀，我不相信也不接受！”
　　“后续我找了媒体，也向他们说明了思琪的情况，希望媒体能帮帮我们夫妻二人，可最后采访也做了，媒体也答应帮忙了，却没有任何相关新闻爆出。”
　　“我们夫妻两个人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就是为何韩宝鹃站在手机镜头前没有任何不自在，只有一点点紧张的原因。
　　他们曾经面对过镜头，曾经诉说过苦楚。
　　没有结果，什么都没有。
　　沈庄远也跟着向前一步，对着手机镜头说道：“在我们多方求助时，我们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记……遇到了一位好心人，好心人向我们介绍了乐大师。”
　　“通过观看乐大师的直播和视频后，我们心里也清楚，如果我们还能找到真相，那帮助我们找到真相的人就只有乐大师了！”
　　夫妻二人叙述来龙去脉。
　　刚刚顿住的那一句话，是他们在隐藏着那位好心人的信息。
　　【我的天哪……女儿要是只有16岁，那这对夫妻最多也就40岁出头？可他们看起来都像60多岁了。】
　　【中年丧女，这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记者都进行了采访，最后却没有任何新闻爆出？总不可能是因为新闻不够劲爆吧？呵呵。】
　　【还要辛苦了大师帮忙调查个来龙去脉了，真的不想再看到有的爸爸妈妈跪在学校门口讨公道这种事发生了。】
　　【一位生活积极、开朗的孩子在没有遇到特殊事情下，根本不可能自杀，坐等乐姐的回应。】
　　此时，乐伽的红笔已经在簿子上开始书写。
　　她写下了沉思琪的个人信息，很快簿子上出现沉思琪的生平信息。
　　沉思琪：生辰：2006.05.25；死亡时间：2022.12.27；死因：自杀；亡魂所在位置：大辽省江城市江城三中。
　　沉思琪是自杀的。
　　她真的是自杀的。
　　乐伽翻阅前面的资料，查看死因详解，上面显示“抑郁自杀”。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乐伽抬目，朝着旁边的沈庄远和韩宝鹃看去。
　　那对夫妻眼神中带着期盼，他们盼着乐伽能给他们一个真正的答案。
　　乐伽的确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但。
　　“我去江城三中，带沉思琪的亡魂回来。”乐伽合上了簿子。
　　等找到沉思琪的亡魂后，再说明问题也不迟。
　　如果时光倒退，在她初入人间时被这对夫妻寻到求助，她一定会一板一眼的念出簿子上记载的所有信息。
　　沉思琪到底是如何抑郁自杀的，乐伽一定会说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不能。
　　“啊？”韩宝鹃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好的，好的……”韩宝鹃喃喃一声，莫名有些心慌。
　　“乐大师，一切听从您的安排，该怎么做，您就怎么做。”沈庄远沉沉开口。
　　而后，他又犹豫的试探一句：“我们……我们也能见她一面吗？”
　　“嗯，可以。”
　　乐伽语毕，拿出黄纸书写地点。
　　黄纸燃烧，下一瞬她出现在江城三中的操场上。
　　这里并不干净。
　　阴气重重，罪恶重重。
　　这不是什么好地儿。
　　哪怕这里是学校。
　　乐伽调转镜头，现场的画面拍摄入画。
　　操场上有几只鬼。
　　它们在游荡着，飘摇着。
　　通过它们呆滞的表情以及身着的破洞衣服，不难判断出它们已是失了心智的孤魂野鬼。
　　乐伽召出勾魂锁，勾走了这操场上的孤魂野鬼。
　　同时她观望四周，确定了前进的方向——教学楼。
　　这一路上，同样也有孤魂野鬼飘过。
　　乐伽接连捉了好几个，通通丢进了背包。
　　【……这地儿……闹鬼闹的有点多呀……】
　　【从前听闻江城三中的校区是在乱葬岗上面建造的，大家就当听个乐呵很少当真，现在这么一看……八成这事儿是真的。】
　　【吃瓜吃到自己母校？谁能告诉我这是啥情况？】
　　立刻有人给这位新来的网友解释沉思琪事件。
　　【我去！这事儿我还听说过呢，我以为早就结束了，结果还没完事儿啊？话说回来，学校里倒是真的一直闹鬼，我跟同学撞了好几次邪乎事儿了，就是没想到今天能这么直面的看到这些鬼。】
　　【我也是江城三中的，我身体比较弱，属于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些东西的一类人，我就在江城三中看见过那种影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呢。】
　　【刚上网搜了一下这所学校的资料，发现这所学校在几年前也出现过自杀事件啊。】
　　随着网友们的讨论，随着乐伽的前行。
　　乐伽以魂体状态穿进教学楼，跳到了高二五班的教室。
　　此时正是晚自习时间，班级里面的学生都在。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学习刷题。
　　前半截的学生套着校服，俯身在桌面上坐着练习题，随堂的老师在教室的前半截区域转着，偶尔会有学生拦住她探讨问题。
　　至于后半截。
　　学生的穿着明显随性许多，校服被塞进了课桌中，不符合少年年纪的衣服套在他们的身上，搭配着灯光下略显黄色或红色的头发，使得他们看起来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角落里有几名女生扎堆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话。
　　乐伽靠近，手机支架被立在一旁，她双手抄兜站在课桌边。
　　“喂，怎么办呀？你前几天从网上买的符咒起作用了吗？要是有用的话，也给我发个链接。”
　　“操他妈的，有个瘠薄用！网上一群死骗子！跟我说什么鬼都能挡得住！结果我还是一沾枕头就鬼压床！真是要了命了！”
　　“我跟我爸说了这事儿来着，他说他找道士做法了，我感觉也没什么效果，我都开始怀疑是学校的问题了！要不咱们转学得了！”
　　“你想什么呢？真要是能转学，咱们几个还用得着留在三中吗？整个江城是哪个学校不是凭借成绩入校的？就我们这种单科成绩个位数的选手，除了三中压根没人要咱们，好吧？”
　　“你爸有钱，我爸有钱，他爸有权，怎么就转不了了？那就是他们不想给咱们转学！我们再跟他们磨一磨，肯定能离开这鬼地方的。”
　　“都怪咱们江城没有私立学校，要不然也不必跟这群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上学了。”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着各自糟心的事儿，吐槽着这所学校，吐槽着这里的学生和老师。
　　江城市只是一座发展一般的地级市，市区内部不算大，周围有诸多县级市围绕。
　　纵观全市高中除了职高外，也就那么几所高中，一线城市常见的私立高中在此处根本不存在。
　　或者说，江城三中勉强算得上是私立。
　　因为自从国家整改中考政策后，如何上高中、上怎样的高中也成了一大难题。
　　报考学校进行抽签制，学校收人只按成绩论处，考不上的孩子，要么去职高，要么另寻出处。
　　找关系塞人进普通高中，也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
　　是的、几乎。
　　总有那么几个空子在。
　　三中作为一所普通高中，就是这种空子。
　　考不上高中的孩子被找关系送进这里，交着高昂的费用，混着毫无长进的高中日子。
　　普通的学生考进这所学校，与这群混子混在一起，谋求未来的出路。
　　有钱人家的诉求也很简单，上个普通高中，混完后直接大学出国留学镀个金。
　　江城三中就是最好的跳板。
　　显然，这几个姑娘在这跳板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儿，让他们想跑了。
　　讨论期间，一个纸团突然被扔了过来。
　　一只做着美甲的手打开纸团。
　　“各位大姐，不是说好做完那事后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吗？我现在都要被折磨疯了！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呀！”——张鲲鹏。


第55章 可惜
　　沉思琪就在这儿的, 乐伽看到它蹲坐在角落，用一双带着幽怨恨意的眼睛瞪着这几个“非主流”的女学生，再扭头瞪瞪那个穿着盗版运动品牌衣服的张鲲鹏。
　　纸条被那双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撕碎, 宋雅莉咬牙瞪着扔纸团的张鲲鹏, 用唇语念了个“草泥马的臭吊丝”, 然后比了个中指。
　　其他女生也瞪了一眼张鲲鹏，无声的骂着脏话。
　　她们表现的有些急躁，像是怕被戳穿什么一样。
　　蹲在地上的沉思琪蹭的一下站起来了，然后对着宋雅莉和其他几个女生的脑袋狠狠的拍巴掌。
　　它的手掌穿过活人的脑袋, 它无法给人□□上的锤击，却能够让大活人的灵魂随着颤动。
　　宋雅莉等人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脸色立刻透出一种灰暗的白，她们的眼神恍惚了几下，有些失神。
　　“沉思琪。”乐伽对着沉思琪开口了。
　　“我有事情要问你。”
　　正要扭身去攻击张鲲鹏的沉思琪忽然顿住, 带着怨气的面转动, 面向了乐伽。
　　它无感乐伽的呼喊, 只想乐伽快点儿说完破事儿, 别耽误她出气。
　　沉思琪早就看到乐伽了。
　　它并不震惊旁边多了个魂体的东西，毕竟这所学校哪哪儿都是鬼魂。
　　哪怕乐伽旁边还带着手机和支架这玩意儿, 它也只觉得许是乐伽收到了特殊的祭祀物品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乐伽说：“你爸你妈让我找你，想知道你为何而死, 他们不信你自杀。”
　　沉思琪的魂体僵住，不耐烦的怨气脸化为震惊。
　　“你说……什么？我爸我妈让你来的？”沉思琪迟疑问道。
　　“你……”它张了张嘴，突然间说不出什么话了。
　　“我知道你是自杀, 知道你因为抑郁和压力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可真正的原因, 要说吗？”
　　乐伽的语气有些柔。
　　像是种安抚和试探，是她从未尝试过的语气。
　　沉思琪陷入了沉默，对于该问题一时间没有回应。
　　【？？什么意思？谜语人专场？】
　　【抓重点、自杀、抑郁，所以这是乐姐当时在簿子上查到的信息吗？事实本如此，所以乐姐才没有告知那对父母真相？】
　　【你们抓错了重点，重点是是什么导致沉思琪抑郁的！沉思琪跟着这几个人，还对他们下手，代表他们之间肯定有不愉快的过往啊！你们想想这几个精神小妹的话！不觉得很有问题吗？】
　　【乐大师！求一个真相！】
　　“乐大师，我……我爸爸妈妈他们过的很不好吧？”沉思琪哽咽开口，怨气也比先前少了几分。
　　“我死后，我见过他们无数次来到学校，求着学校能够给我的死一个公正的解释，无数次看到他们无奈的跪在学校门口，也无数次看到保安把他们赶出校门。”
　　“他们，肯定过的很不好。”沉思琪泪目。
　　它无法离开这所学校，她的魂体只能被困于此，为这所本就诡异的学校增添一丝阴气。
　　当然，如若沉思琪可以离开，它亦不会选择离开。
　　它有恨，有怨念，有一颗迫不及待复仇的心。
　　它浑身邪念，怎么能回去跟着亲人？怎么能够把这种不好的东西带给亲人，让他们受伤呢？
　　沉思琪很痛苦。
　　乐伽说：“对，他们过的很不好，他们只想要真相，想要为你求一个公道。”
　　“我……”
　　“我的直播间通阴阳两界，有亿万人观看。”乐伽在给它吃定心丸，也是给沉思琪的一个提醒。
　　如果它想说、想要一个公正的结果，那它完全可以如愿。
　　如果它害怕，害怕别人知道令它痛苦的事儿，那就不要说。
　　“我以前做错了一次选择！我现在不想再做错了！”沉思琪咬咬牙，狠心做了一个决定。
　　“我知道，你跟那些想要除掉我的‘大师’不一样！我相信你！相信你的！”
　　“我的确是自杀的！但是我是因为被人……”
　　“嘭”的巨响声响起，教室的门被撞开。
　　几个穿着西装、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有人手里拿着手机，一边看看手机，一边带着别人朝着角落的位置狂冲。
　　他们脸色有点儿发红，额上还布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在这还算寒冷的日子里，他们明显是因为太过着急奔波及惊慌才会脸红流汗的。
　　可笑的东西。
　　乐伽看着这几个吃的肥头大耳的可笑的东西冲到她的面前，在穿透了她的身体后，再看看手机确定位置，又退了两步。
　　他们对着肉眼根本看不见的乐伽说道：“乐大师！有事儿咱们私下说！不必直播整这些事儿！”
　　“凡事好商议！弄得这么声势浩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学生们还要在学校里上学！学校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影响的就是他们的未来！乐大师捉鬼归捉鬼！但是没必要搭上别人的未来！”
　　他们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校长等领导。
　　他们对着空气将话说的很漂亮。
　　“卧槽？疯了？”宋雅莉一句嫌弃的脏话吐出。
　　旁边几个女生跟着嘀咕几句：“要不要这么吓人啊？这学校本来就挺邪门的，今天校长他们又整这一出，我觉得有必要好好研究研究转学的事儿了。”
　　“三中迟早要完，早跑早利索。”
　　其他的学生也被后面这诡异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扭头朝着这边看来。
　　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毕竟在普通人眼中，这就跟校领导中邪发疯没什么区别。
　　学生们会害怕。
　　“你们给我闭嘴！”校长对着宋雅莉她们一声吼，“你们还嫌惹……”
　　后面的话说到一半儿，碍于乐伽还在进行直播，直播间有亿万观众，他不便多说，只是恶狠狠的瞪了瞪因为他的训斥而翻白眼的学生。
　　轻笑。
　　乐伽学会的第二种笑容。
　　嘲笑。
　　乐伽学会的第三种笑容。
　　她转身，看看沉思琪。
　　虽是无声交流，却互相表达了所有的信息。
　　乐伽微动心神，她与沉思琪同时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出现在大众视线之下。
　　与此同时，沉思琪大吼：“你们这群畜牲！”
　　“宋雅莉因为我与她追求的校草交流学习问题！她心生嫉妒！与其他女同学排挤我！欺辱我！”
　　“后面她还找了三名男同学把我拖到了厕所lun女干我！并拍摄了视频！”
　　“他们说！如果我敢把这些事情说出去！我被lun女干的视频就会被发出去！如果我敢报警！敢告诉我的父母！她们那有钱有势的家长就会搞死我爸妈！”
　　“我过的太痛苦了！”沉思琪哭的好惨。
　　它大声控诉的悲痛过往，令人胆寒。
　　校长朝着沉思琪扑了过去，试图捂住它的嘴，让它结束这场“荒唐”的自我控诉。
　　他的手穿过沉思琪的身体，什么也没有捂到。
　　更可笑了。
　　“沉思琪，学校之前不知道你发生了这些事情，现在学校知道了，一定会帮你公平公正的处理这些事情的，你先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说。”
　　校领导忍着面对面见鬼的恐惧，去维护这所学校的“面子”，继续屈服于金钱和权势的力量。
　　瞧、连私立学校都没有的小城市的“有钱人”，能让一所学校的领导丧尽良心。
　　同班同学看到死去的沉思琪突然出现，也是尖叫声连连，怕的心慌。
　　一口一句“草泥马”的精神小妹们现在也说不出“草泥马”了，早已经吓得浑身发颤、直冒冷汗了。
　　她们能够以lun女干视频、以别人父母的人身安全对一个大活人做要挟，但是她们没办法去以同样的方式去要挟一只鬼。
　　沉思琪都死了，这群所谓“富二代”的爸爸们连道士捉鬼的本事都用上了。
　　可沉思琪还是“好好”的。
　　或许是那道士本事不过关，除不了这小小的麻烦。
　　又或者是、人家有祖训、有原则、有道德、有良心呢。
　　谁又知道呢？
　　天知道。
　　“欺负过我的男生会一直想欺负我！拍了一次视频的女生还想拍第二次！第三次视频！”
　　“她们！她们后来把视频拿给那个男生看了。”沉思琪哽咽。
　　它是个漂亮姑娘，性格好，人也落落大方。
　　它生前就是明媚的阳光，让人移不开眼。
　　漂亮又大方的姑娘，在青春懵懂时期与帅气的校草学霸互生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没有恋爱，只是互相进步、努力学习，以隐晦的言语约定将来同上一所大学。
　　直到宋雅莉将那惨烈的视频播放给这位男生，直到这位男生回避了正处在嫉妒压抑中的姑娘的学习邀请，并给出了嫌弃和逃避的眼神。
　　沉思琪想。
　　它死了算了。
　　不是为初生萌芽的爱情而死、不是为这该死的压抑而死、不是为别人的嫌弃而死。
　　是它想。
　　它没有未来了。
　　它这辈子都忘不了别人嫌弃的眼神儿。
　　不是它的错。
　　不是它的错。
　　但是要它背负代价。
　　它要被嫌弃，要被别人以异样的眼光瞧着。
　　它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它被欺辱的视频早晚会传到更多人的眼中。
　　或许会被上传ｓｅ情网站，被一群猥琐的男人看上一遍又一遍，当作深夜寻乐子的素材。
　　也会传到其他同学的眼中，成为那群同学若干年后还会提起的故事。
　　也会传到辛辛苦苦供养它的父母眼中，成为他们日日夜夜的泪，成为他们一辈子的痛。
　　沉思琪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它不想要一句“你们还记不记得沉思琪的事儿？就那个视频，我看她后面也挺享受的啊，说不准她根本就不抗拒，不然早就报警了，怎么可能会被拍这么多次？”
　　它更不想听到“五班的沉思琪，跟三个男的那样的那个。”
　　也不想别人问那个嫌弃它的男生：“你当年跟沉思琪走的那么近，她就没勾引过你？”
　　可能会有人说“好可惜”。
　　但人性之下，大多数人说的会是“她自找的，小小年纪不知道学好，跟男同学走的那么近，别人不搞她搞谁？”
　　“这就是当家长的没教育好孩子，也不知道沉思琪爸妈到底是什么人物，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沉思琪死了。
　　对它而言，它是一定要死的。
　　死亡才能够堵住别人的嘴，死亡才能够让人意识到那群施展“暴力”的人错的有多离谱。
　　死了，就不是它的错了。
　　沉思琪想错了。
　　它拼尽了整条性命，它爸它妈跪在了学校门口，也没有掀起任何浪花。
　　犯了错的人只会对那灵异事件感到烦躁，恨不能够在“杀死她”之后，再“杀死它”。
　　它的死亡没有带给任何人威胁，连媒体都无法曝光。
　　因为学校会和那加害者的亲人一起收拾烂摊子，压下所有的新闻。
　　沉思琪就只是“那所学校压力太大跳楼自杀的学生”，只是“现在孩子抗压能力太弱了”之一的孩子。
　　它死的好可惜。


第56章 逃离
　　沉思琪没有看到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它见到的不过是宋雅莉继续以小团伙的形式，欺辱其他的姑娘。
　　张鲲鹏等人吹着牛，说着哪位女老师女同学的身材真好。
　　其他被欺辱的同学带着家长来到学校讨公道, 却被学校一次又一次的掩盖真相, 最后以全班同学集体发放有益于未来求学的奖章, 彻底扭曲真实的答案，再次将罪恶掩埋。
　　就连它曾经互生好感过的那位男同学，也已经找到了新的“学习伙伴”，他们说说笑笑, 卿卿我我，在听到那位女同学提及到沉思琪的名字时, 男同学皱眉摇头说“不要提到这个人”。
　　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给它留下。
　　除了至亲至爱的人，这世上没有人对它的死感到难过。
　　现在不一样了。
　　沉思琪有了新的机会, 因为乐伽在呀。
　　“沉思琪同学, 我再次强调一遍, 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说, 不要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闹这些事情。”
　　“学校是学生学习的地方，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 我们也可以帮你找警察！”
　　“对于你的死，学校也感到非常的惋惜，学校也一直在筹备对你家庭的一份补偿, 算是给予你父母的一份慰问。”
　　这不是慰问，这也不是安抚。
　　这是一种变相的要挟。
　　沉思琪已经死了，它的父母失去了唯一的女儿。
　　生者落泪, 死者遗憾。
　　这世上最好用的金钱可以给这穷苦的一家一个好的“交代”。
　　这是这群有钱人的想法。
　　人已经没了, 那就给点钱意思意思吧。
　　闹了那么久, 说到底不就是想要钱吗？
　　给钱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后，沉思琪瞪大着双眼，直直的盯着面前的衣冠禽兽。
　　“给钱？给钱？呵呵。”沉思琪发出了阵阵嘲讽的冷笑。
　　“这是用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吗！”它陡的一闪身，后冲到了屏幕面前。
　　它对着直播间过亿的观众控诉。
　　不单单是控诉，更是一种求助。
　　“每一次我看到我的爸爸妈妈来学校里为我找一个真相！却被学校的领导和保安轰出去的时候！我心如刀割！”
　　“他们被这群道貌岸然的禽兽辱骂！被贬低的没有人样！”
　　“他们拉着横幅跪在学校前！跪了那么久都没有等到一个说法！别说是现在嘴上说的赔钱了！当初我爸我妈进校长办公室为我讨说法的时候连一杯水都没喝到！”
　　“凭什么校园暴力可以不被惩治？凭什么他们□□我可以被欲盖弥彰？凭什么因为施暴者的家庭有几个臭钱！就可以把其他人的命当做草芥！”
　　“这只是江城市啊，只是一个小小的江城市，一个小小的高中。”
　　“离谱吧？好离谱啊。”
　　沉思琪止不住的哭泣。
　　算下来，它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可它见了好多冷暖呀。
　　好可怜的孩子。
　　【江城三中真恶心！我当年在三中时也是被暴力的学生之一，我向老师和校领导求助，甚至是还给教育局打过电话，可学校只做表面功夫，根本就不会真正的解决校园暴力问题。】
　　【有一说一，这几个学生就算没有满18岁，但是也得负法律责任吧？无论如何，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沉思琪已经死了，如果一条命换不来别人的罪有应得，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可笑了。】
　　【校领导还是想压事儿呗，嘴上说赔偿，真要是想赔偿，沉思琪的爸爸妈妈也不至于是现在这种困苦的状态吧？】
　　【思琪别哭，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爸爸妈妈最亲爱的宝贝，爸爸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还你一个真相，能给你讨个公道，现在一切真相大白，对我们来说已经知足了。】
　　【思琪，你放心，爸爸妈妈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帮你打赢这场官司，绝不会让这群害你的孩子继续逍遥法外。】
　　【思琪的爸爸妈妈你们好，我是一名律师，刚刚我已经私聊你们了，我愿意免费帮思琪打这场官司。】
　　“沉思琪，有个事儿咱们得整明白。”张鲲鹏颤着声音对沉思琪开口，“那什么你可不是我自愿的，是宋雅莉他们几个逼着我们干的，你报仇别找我呀。”
　　“曹尼玛的！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说这种话？你当初干她的时候不也干挺爽吗？”宋雅莉抄起桌子上的书本，朝着张鲲鹏扔了过去。
　　“再说了！她！她自己骚！关我屁事？她要是真受不了这种事儿早就报警了！怎么可能会拖到现在？”
　　“她自杀！怎么就跟这事儿有关？她抗压能力不行！别搁这儿不要脸的赖别人！”
　　“学校里经常闹鬼，指不定她那天就是被鬼上身了，所以才上了邪劲跳楼！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她们也怕呀。
　　做了亏心事，当然怕鬼敲门了。
　　本就法律意识淡薄，现在嚷嚷这几句话，也顾不上是不是自己把自己出卖了。
　　“你们闭嘴吧！”校长气得直跺脚。
　　他咬咬牙，又拿起手机看了看乐伽直播间的在线人数。
　　“我们配合调查！严厉打击校园暴力！关于沉思琪死亡一事！我们绝对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必须要给沉思琪一个交代！”
　　想想这几个“富二代”的爹前不久签署的教书楼捐赠书，他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这几个学生已经变相承认了这事儿，如果他这个当校长的不作为，别说是得不到那一大笔捐赠款了，他这下半辈子也得跟着蹲号子。
　　要是没有这场直播，没有沉思琪的指证和控诉，哪怕是后续网络上又掀起了舆论争议，他们也照样能够压下新闻。
　　谁又能说得准证据呢？
　　现在不行了，没什么能挽回的了，那就做一个校长应该做的事儿吧。
　　得想办法把职位保住呀。
　　保得住吗？
　　保不住。
　　一出事儿，先处分、给他革职呢。
　　谁都跑不了。
　　千千万万的民众，也不允许他们跑得了。
　　教育局的人来了，警察也来了。
　　乐伽的直播影响太大，从她踏入学校的那一刻，江城三中将不再如过往一般将所有事都欲盖弥彰。
　　当警察出示证件，说要将宋雅莉等人带回局中调查时，嘴硬的他们迎来了真正的恐惧。
　　“我要找我爸！你们不能随便带我走！我有监护人！我还没有成年！让我爸跟你们说！”宋雅莉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银手铐，她哭了。
　　“要讲证据的！法律中不是说要讲证据吗？你们怎么能随便抓我们！不能抓！”其他几个女同学纷纷往后退，她们缩到了墙角，没有退路了。
　　警察做事雷厉风行，不管这几个同学的父亲究竟是谁，不论其在云城市又有着怎样的经济权势地位。
　　他们的结果只有一个——付出代价，背负他们本应有的罪名。
　　“不要过来！你们要是把我抓走！要是给我带这种东西！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有名女同学贴在了窗边，她推开了窗户，做出要往下跳的架势。
　　高二五班在五楼，如若跳下去，她大概是没命的。
　　沉思琪忽然飘到她的身边，悠悠开口：“那你会像我一样。”
　　“死了。”
　　“连灵魂都会被困在这儿，永远都无法离开。”
　　沉思琪说着，脸上忽然勾出了一抹别扭的笑。
　　或许是心酸，又或者是嘲讽。
　　它知道她不敢跳的。
　　在她晃神的功夫，警方已经逼近，将其逮捕。
　　所有犯罪嫌疑人将会被带到警局调查，在本应该读书的年纪，即将迎来他们的牢狱之灾。
　　即便是未满18岁，已经满16岁的他们也可以承担部分刑事责任。
　　云城三中将再也不会是从前烂到骨子里的学校，校园暴力这种事儿……
　　这次真的会被整改了。
　　可能在明天、后天、亦或者是未来的三年五年。
　　或许本来会在某一刻被校园暴力再次逼到自尽的学生，他、她不必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他、她可以在本应该学习的地方追逐梦想了。
　　在千千万万观众的注视下，在无数网友的关注下，在舆论的推动中，云城三中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所有的问题，得有个交代嘛。
　　“乐大师。”警察在逮捕了教室中的犯罪嫌疑人后，走到了乐伽的面前。
　　“我们如何带沉思琪去警局？”
　　懂的都懂，大家可都了解过大师帮忙办案的事儿。
　　“我还能离开这里吗？”沉思琪扭头，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乐伽。
　　“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肮脏了。”
　　“这里的人心都是坏的，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到处都是罪恶的臭味儿。”
　　“这里有很多无法逃脱的亡魂，有自杀的、也有被别人杀害的、也有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游荡在校园里的孤魂野鬼，这里真的好奇怪啊。”沉思琪的语气很无力。
　　它不喜欢这儿，一点儿都不喜欢。
　　它也很想逃离，但它怎么也逃不掉。
　　听到沉思琪的话后，乐伽沉思几秒，才说一句“可以”。
　　乐伽没有犹豫沉思琪是否可以跟着警察去警局立案调查被侵害威胁一事，她在思考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一般情况下，很多意外死亡者会停留在死亡地点。
　　且其活动的范围并不大，不会距离死亡地点过远。
　　江城三中的校园跨越了两个校区，每个校区都配备了足足有足球场一般大的操场，多栋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等等占地面积也非常大。
　　总结来说，这学校地儿大，大到本应该因为困在死亡地点的沉思琪，不应该出现在校园里的各个角落。
　　它没可能跑那么远的，也没可能既跟着伤害它的人冲到教学楼，再转移到宿舍楼。
　　太多的鬼魂被困在这里，困在这硕大的校园中。
　　再者，鬼魂是否一直留在死亡地点也与其主观意念有关，如果其有强烈的主观意愿离开，除非极为特殊的情况，鬼魂大多数是可以离开死亡地点。
　　很多闹鬼的地儿，多半是因为死在那地儿的亡魂心有怨恨、执念，才不会离去。
　　总而言之。
　　这里不对劲。


第57章 教育
　　乐伽将沉思琪带离了校园, 共同来到了警局。
　　她本说过要带沉思琪回家见一见沈庄远和韩宝鹃，在去警局之前，她想要瞬移回到沈家。
　　但这对夫妻拒绝了。
　　他们选择立刻启程前往警局, 双方将在警局会面。
　　哪怕乐伽的速度瞬移一个来回只需要几分钟, 他们能够早点见一面就好。
　　于他们而言, 给沉思琪一个正名、不必背负肮脏的名声，不必让其在死后也不安生，是更重要的东西。
　　总能够见面的。
　　早一点给沉思琪一个交代，早一点让那害人的家伙绳之以法。
　　这是能让沉思琪瞑目的唯一方法。
　　沉思琪曾经互生暧昧的那名男生也被带到了警局, 他曾经看过沉思琪被侮辱的视频。
　　他算是人证。
　　当然，在沉思琪死后, 为了能够摆脱宋雅莉等人的麻烦，这群校园暴力的学生的家长已经将视频联合学校删除。
　　警方技术部门也在试图恢复数据。
　　说到恢复数据，起先警方也斟酌过。
　　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来说, 如果能够恢复视频, 能够直观的看到当时发生的一切, 这将是对警方办案最有利的证据。
　　可问题是。
　　这个视频已经要了一个女孩子的命, 恢复视频意味着其将会被更多人看到。
　　当时沉思琪说：“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在为我着想, 想要为我维护最后的一点点自尊心，可是我不怕了。”
　　“如果我怕，这就代表着我又一次向这罪恶屈服, 代表着有无数个被欺辱的孩子不敢站出来。”
　　“错的不是我，是他们。”
　　沉思琪不会怕了，再也不怕了。
　　它就是觉得可惜, 要是当初也能如现在一般勇敢, 它的人生真的会很不同。
　　故此, 技术部门全力恢复数据，彻夜办案，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此事。
　　除此之外，与教育局联合安排的反校园暴力宣传活动、以及严厉打击校园暴力行动火速进行中。
　　至于那个男生，他在审讯室配合警方调查时是这样说的。
　　“是的，我看过那个视频，里面有三个男生□□沉思琪同学，是宋雅莉同学将视频交给我的，我可以作证。”
　　“沉思琪同学平时的状况吗？大概在11月之前，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学习方面也很积极，我们经常探讨学习问题，一起互相进步，互相提升，平时也没有见到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来往。”
　　“但是后来我们再在一起学习的时候，她经常走神，有时候还特别容易受惊。”
　　后来，问话的女警官问他：“你当时看到那个视频后，为什么没有报警？”
　　他沉默了一瞬，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说：“沉思琪同学自己没有选择报警，代表他自己不想报警，我不应该多管闲事。”
　　“而对于我来说，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我的心里只有学习，所以我没有心思，也没有闲暇时间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这样吗？
　　不是。
　　他可以很快找到其他漂亮的女同学一起学习。
　　他甚至是都没思考过找男同学做学习搭子。
　　这个世界上有钱人不过是金字塔尖的比例，他的确是有点帅气，可以让“，富二代”姑娘为他着迷的地步。
　　但他又有点尊严，有着自己所谓的规则底线，所以他选择找个漂亮的女同学做学习搭子，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在奋斗到理想的未来。
　　凭借着自己的双手搏出一片天地。
　　这世上啊，这样的男孩子多了去了。
　　人家有尊严，有自己的原则线嘛。
　　他大概会在某时某刻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当初没有及时报警，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是不是报了警可能会挽回沉思琪的性命？
　　但是他从来都不会后悔，在看到那个视频的第一瞬间选择远离和嫌弃沉思琪。
　　他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要不然，宋雅莉为什么独独只对沉思琪做了那种事？而没有对他新的学习搭子做那种事？
　　关于这场问询，警方按照必须要守的规矩，完全没有给沉思琪透露任何一个字眼。
　　他们知道沉思琪不是死在了那个眼神中，但那个眼神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未成熟的人，不要太过盲目的去寻找爱情。
　　听起来可能是青春里的纯真美好，却有很大概率因为不成熟的心智，被错误的情迷惑。
　　警方审问宋雅莉时，她是这样说的：“我当时警告过沉思琪很多次，他就是不肯远离那个男的，非要跟那个男的在一起。”
　　“我之前送礼物时，那名男同学都收下礼物了，还跟我说等到大学再考虑谈恋爱的事情，还祝我能够考到跟他同一所大学，这当然是对我有感觉的意思了！”
　　“沉思琪非要做那个小三儿！被我警告那么多次还死皮赖脸的跟着人家！换了谁谁不生气？所以我就收拾她喽。”
　　宋雅莉撇撇嘴，后面又嘀咕一句：“我也没有想过她抗压能力这么低呀，说自杀就自杀……我也不是故意想害死她的呀。”
　　“那什么，警察叔叔，警察姐姐，他是跳楼自杀的，然后……然后□□她的事儿也不是我干的，我就是跟张鲲鹏他们三个说了几句，在旁边录了个视频而已。”
　　“然后，然后我还没满18岁，我爸他肯定愿意赔钱的，多赔点钱，我是不是就不用被记档案了？”
　　女警官听到这话后气的拍了拍桌子，她哼笑了一声，最后也没说什么。
　　审讯其他几个女同学，供词如下。
　　“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大家一直这么一起玩，宋雅莉性格强势家里又有钱，大家都听她的喽，之前她搞了不少事，她家里都给她摆平了，我们以为这次也没事儿呢。”
　　“刚开始她只是让我们恐吓沉思琪，后来的时候跟我们说让我们拍点有意思的东西，去了我们才知道她找了张鲲鹏那几个家伙□□沉思琪。”
　　“宋雅莉说，前段时间网上也曝出了这样的视频，且这些视频也算常见，拍了就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才跟着拍的。”
　　“后来的时候，沉思琪真的没报警，我们也就放下了心，后面再拍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了……”
　　张鲲鹏等三个男生说。
　　“第一回 儿她都没报警，甚至都没跟老师说，我们以为她也不在乎这事儿，所以后来就……”
　　“再说了，当初是宋雅莉让我们干的，她就是三中的大姐大，谁敢违背她的话？”
　　“她爸在江城是可有钱了，听说人脉关系也硬，给她陆陆续续摆平了不少事。”
　　“宋雅莉还说，要是我们老老实实照办，她还要跟她爸提一提，看看有没有能帮到我爸我妈工作的地方，别看我是交钱上的高中，但我家里也不算富裕啊，我也想给家里搞点钱。”
　　瞧，这一个个的供词多离谱啊。
　　可是这也是千千万万校园暴力、无数个问题少年中存在的最真实最常见的情况。
　　他们法律意识淡薄。
　　确切的来说，是仗着自己未成年，仗着学校不愿意把事儿闹大，仗着自己总有父母擦屁股，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又或是因为在这个青春躁动的年纪，他们总想做一些特殊的事情吸引人的注意力，在某种方面得到一丝优越感。
　　可能是穿搭与人不同，也可能是已染了一头红头发为“不一般”的强大标志，又或许是格外嚣张的作风。
　　总而言之，对于这群孩子来说，他们还真觉得这特有劲。
　　面对长辈的一句“你们这样真不好看”，或是“你们这个年纪好好学习真的很重要”。
　　反驳的点永远是“我们这叫自己的审美！我们应该有穿衣自由！”、“学习学习！永远都只知道让我们学习！从来都不会管我们的身心健康！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到底想要什么！”
　　事实并非如此。
　　任何事情不能只从一面反驳，也不应该只从一面教育。
　　很多时候，过度的虚荣、以及过度渴求别人的注意力会让人们失去自我，而并非是失去穿衣自由打扮自由。
　　当然，在面对相关问题时，也不应该一棒子打死，不应该要求所有的同学都只剪短发，不应该强制变态的以最硬性的方式去规定。
　　在这个年纪，好好学习真的很重要，并非是代表着人们只应该学习课本上的知识。
　　喜欢绘画，那就认真学习绘画。
　　喜欢音乐，那就认真学习音乐。
　　喜欢文化课，将来想要从事非文艺行业，那就多学习书本知识。
　　重要的是给喜欢和热爱一份交代，而不是规定性、限制性的在某一个方面。
　　有的长辈不会表达、或是不懂得沟通、或是也成为了被局限住的一部分，与那正处在躁动年纪的少年沟通时，自然也会不欢而散。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自然都不太中意听到与自己观点相悖的话。
　　这个时候的矛盾和吵闹由此诞生。
　　有的人在未来的五年、十年，可能会恍然明白当初，也可能会遇到新的问题。
　　也有的人……就这样害了别人。
　　也有的人，不愿与家长沟通，最后选择自我了结。
　　这事儿，听起来真悲哀。
　　乐伽以魂体状态看了他们的审讯过程，看着那一张张慌张却还盼着没有错的青春面孔，听着他们说着逃罪的话。
　　乐伽想到了《人间知识大全》中很多人在网上吐槽过问题——教育一个孩子太难了。
　　沉思琪的父母也早就到了警局，一家生死相聚，再见一面。
　　整个案子不会有意外了，罪有应得的人不会逃脱法律的制裁的。
　　施暴者的家庭有钱，但沉思琪有乐伽。
　　见证了整桩案件的亿万观众，他们都在等待着沉思琪一案最终的判决结果。
　　或许几个月后互联网会淡忘这件事，可起码现在，这种舆论的压力能够帮到沉思琪。
　　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校园暴力至犯罪的人给淹死。
　　乐伽又回了学校。
　　她还没有解开这栋学校的秘密。
　　夜晚12点整。
　　所有学生已经下了晚自习，回了宿舍。
　　按照学校的规定，学生在11点之前必须熄灯，整个校园里黑黢黢的一片，看起来安静至极。
　　但并不安静。
　　这里宛若刚刚下课的操场，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攒动的身影。
　　此时是子时，正是这群东西开始狂欢的时刻。
　　那双琥珀金色的双目透露着淡淡的光芒，扫过整片区域。
　　乐伽拿出手机支架，开启直播。
　　“还是江城三中，今天的任务不是找鬼，是捉鬼。”


第58章 平衡
　　一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西装裤的女鬼从高处跌落, 摔在地上炸开一滩血迹。
　　它就摔在乐伽的面前。
　　乐伽低目，看着地上渗出来的血迹和宛若死不瞑目的女鬼。
　　她抬头望去，旁边是5层楼高的教务大楼。
　　女鬼从上面摔下来时, 头部着地, 它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临死之前的挣扎动作。
　　它一点儿都不想活了, 面临生死之际也没有人的本能求生。
　　女鬼瞪大的双眼，面上表露出来的是不甘和愤恨。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到底是鬼在跳楼还是人在跳楼？】
　　【我认识她，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前几年发生跳楼事件的主人公，她叫王晓, 是江城三中的一名生物老师，她怎么会……】
　　【一到夜晚这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鬼魂, 之前在这里自杀的人也在重复着死亡，我单单是隔着屏幕看这些画面都觉得浑身难受，真不知道这里的学生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来传闻是真的, 估计从前江城三中真的是一片坟墓, 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可怕的情况。】
　　【乐大师, 是不是把这些鬼全部都抓光了, 就代表江城三中可以变成正常的地区，不再频频出现邪门事件。】
　　对于弹幕当中观众们的提问, 乐伽没有回应。
　　她微微往前动了动身体，低头看着血肉模糊的鬼，乐伽蹲下了身体。
　　她伸出手, 想要触摸这只鬼魂，却没有想到这只鬼魂突然凭空消失，就连地上的血液也褪去红色, 展露出地面本来的颜色。
　　几秒钟后, “砰”的一声再次响起。
　　王晓再一次从教务楼上跳下, 摔在乐伽的脸前。
　　乐伽距离近，脑浆迸开时溅出的血液和白渍朝着乐伽喷射过来。
　　宛若要溅到她的身上时，那几滴特殊的液体穿透了她的身体，落在了上一次溅开的位置。
　　如此往复，重复多次。
　　乐伽就一直守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
　　“你看什么呢？”刚刚跌落在地上的王晓没有重复先前的动作，它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调笑和略有点疯癫的语气问着乐伽。
　　乐伽说：“看你。”
　　“有那么好看吗？”王晓轻笑一声，它贴到了乐伽脸前，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说来也是，我要是不好看，也就不必遭遇那种破事儿了。”
　　“什么破事儿？”
　　“呀！你不知道呀！”王晓的声音有点尖溜溜的，“那我真是死的白瞎了。”
　　“你需要申冤吗？”乐伽又问。
　　“死了怎么申冤？”王晓本能反问，语气中有种探究的希冀，这种希冀很快又破灭，它冷嘲，“死了还申什么冤？我能有什么冤屈？呵呵。”
　　乐伽直视着它，静静的未发一言。
　　许久之后，王晓说：“你能帮我报警吗？”
　　“或是向教育局投诉，或者上访。”
　　“就说这儿的教导主任猥亵女学生、猥亵老师。”
　　“我没有证据，也不确定其他受害者愿不愿意站出来。”
　　“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王晓深深的叹了口气，少了神经质的它看起来有点脆弱。
　　乐伽说了句“好”，用勾魂锁拴住了王晓，将它的魂丢进了背包里。
　　这里当是罪恶之地，无数亡魂充斥着邪恶的味道，是各种负面欲望膨胀丛生的气息。
　　从风水学上来讲，一个地区阴气较重，或者有极为严重的风水问题，会严重影响该地区的运程，周围也会形成不好的气场。
　　长时间待在这里的人也会受到干扰，其思想、情绪等等，都会变得与正常人不同。
　　比如心智不坚定的人，极其容易思想出岔子，脑子里出现各种不纯洁不正统的想法，促使自己的身体朝着这种欲望冲刺。
　　长此以往下去，其必定把控不住从身到心的邪恶思想，做出极为恶劣的事情。
　　再次强调，这指的是心智不坚定、控制不住自身欲望的人。
　　如若心志坚定，能够在邪恶的欲望浮生时快速压下，其结果必然也不会如这般恶劣。
　　而情绪不稳定的人，在这种地方生活过久后，则会放大自己的情绪，暴躁的人更加暴躁，情绪低落的人更加低落。
　　久而久之，常说的躁郁症、焦虑、精神分裂等精神疾病也会出现。
　　很多时候，很多人得上精神疾病的原因之一，就是与周身这种气场有关。
　　或是失了魂儿，或是沾染了极重的阴气邪气。
　　当然，这并非指所有的心理精神疾病都与之有关，只是部分。
　　说到底，江城三中的坏风水促使这所学校的人和事变坏了。
　　如果换一个地区，或许这所学校也不会发生这么多邪恶的事情。
　　想要解决这里的问题，不单单是要将这里所有的鬼魂全部都抓走，更是要搞清楚问题的根本。
　　既然有人说这里曾是坟地，或许深入地下可以找到答案。
　　乐伽继续勾魂，将地面上能够看到的亡魂通通拴住丢进背包，清扫干净。
　　如若她能够揭开这所学校的秘密，那么秘密被破开的那一刻，这所学校将不会再有限制。
　　原本出现在这所学校当中的鬼魂也一定会立刻逃窜。
　　被邪恶气息浸染的鬼魂游荡在世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一旦有无辜者沾染到它，自然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凌晨三点时分，捉了许久鬼魂的乐伽明显感受到了背包的重量。
　　校园当中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鬼影，相比起先前干净了不少。
　　乐伽握着手机支架，目光直直的落在地面上。
　　她的身体化为了魂体状态，荡入了地下。
　　她的身体在这堆泥土中游荡着，搜寻着。
　　在表面地区，乐伽并没有感受到特殊的阴气，这里宛若最普通的地面。
　　而随着她的深入，随着更进一步的探索，乐伽发掘到了不一般的东西。
　　她闻到了阴气。
　　其味道很微弱，但是足够引起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味道当中隐藏着的特殊气息，更是让乐伽感到万分熟悉。
　　在这一刻，乐伽想道：《人间知识大全》当中曾经提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儿，叫做“阴谋”。
　　这不是什么好词儿，这代表长期规划的坏事，代表着充满破碎的凄凉后果，代表着一切糟糕的结局。
　　乐伽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阴谋。
　　这是阴谋。
　　在这人间，有个不知名的东西布了一场天大的阴谋。
　　乐伽顺着那股气味探去，继续深入地下。
　　约莫一分钟后，乐伽的动作顿住。
　　她看着不远处的东西征了神。
　　好熟悉的棺材。
　　带着青绿色的石棺，刻着特殊的符文。
　　就这样陈列在地底，散发着充满邪恶的气息。
　　乐伽已经数不清第几次闻到了这股味道，但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种棺材。
　　【这、这不是之前闹鬼那地儿底下的棺材吗？我记得乐姐已经把棺材带走了呀，这棺材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不一定是同一口棺材吧？可能只是长得像。】
　　【难不成江城三中闹鬼频繁，也跟这棺材有关？有这玩意儿的地方就代表着有灾难？】
　　【突然有点心慌，在我们看不到的地底下，不知道何处又有这种脏东西，也不知道多少人受到了这脏东西的影响。】
　　在直播间观众们探讨和震惊的同时，乐伽靠近了棺材。
　　手机支架被她立在一旁，乐伽伸出双手，轻车熟路地掀开了棺材板。
　　里面装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块雕成骷髅状、刻着类似于棺材符文的石头。
　　这块石头、这口棺材，都散发着那股强烈的味道。
　　肉眼看不见、但乐伽双目能看见的气场中，乐伽清清楚楚的看到这块骷髅石头周围萦绕着一种白色的雾气，这一点点的雾气似乎是在朝着骷髅头里面钻着，像是吸收了这些雾气。
　　乐伽伸出手，在这雾气上面点了点。
　　她感受的没错。
　　这是生气、是运气、是人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乐伽的目光陡然凌厉几分。
　　她恍然间猜到了什么。
　　有人死，有人疯，有的东西才能活。
　　这世间万事都讲究一个平衡，无论是正也好邪也罢，也无论其是否被天道允许，平衡是永远不可被打破的规律。
　　得到了一样东西，就必会失去另一样东西。
　　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有同等的付出，甚至是更多几倍的交换。
　　那这个呢？
　　这看起来明明有千年光阴的石棺，又是因为什么而存在？
　　带着诸多疑惑，乐伽进行了一个多月前做过的操作——把石棺塞进背包。
　　也就在塞入背包的那一刹那，她所在的地下空间忽然晃动起来，一股乱糟糟的气息冲出，在这跌宕着游动。
　　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乐伽也闻到了更强烈的气味。
　　还有其他东西在这地底下埋葬着。
　　乐伽抓住手机支架，继续以魂体的状态向前冲刺。
　　她在找寻更强烈气味的来源，她找到了另一口石棺。
　　打开石棺，里面放着的用石头雕成的骨头架子的半截身体，在这石骨头架子上面同样刻了诡异奇怪的符文。
　　其周身也有着同样布满生气的雾气，在其被装进背包时，这地下的气场也再次发生晃动，更强烈的味道窜入了乐伽的鼻尖儿。
　　又一步行动，又一步找寻。
　　第三口石棺。
　　腿部。
　　这石头做的骷髅架子组成了一具完整的身体，这完整的身体被切割成三部分分布在三口棺材中，埋葬于这地底之下。
　　它们吸收着来自于校园当中的生气和运气，引诱着这所校园肮脏事件频频发生，困住了无数鬼魂，也夺走了别人的性命。
　　乐伽带着棺材直奔地府。


第59章 三魂
　　乐伽顾不上直播, 手机和支架通通放在了包里。
　　到达地府的那一刻，物品尽数收好。
　　她没有废话，开始清点包中的亡魂。
　　所有的亡魂倒出, 三口棺材也被拎了出来。
　　“第一口棺材送入地府后, 我曾查阅过其符文记录的文献资料。”
　　“上面写到, 此乃邪术供生，有违背天理起死回生之效，但供生是如何进行的，其命理如何运转, 文献资料中并没有记载。”
　　“所以我想问一句，神君, 你知道吗？”乐伽抬目，直直的看着远方高位的偃苍。
　　他知道吗？
　　知道人间为什么会有供生的邪术？
　　又是否知道掌管这邪术的家伙？
　　“知道其中一部分。”偃苍回道，“功曹司那边已经给了相关的资料, 解释了部分棺材的信息, 其余还在调查中。”
　　他捻捻手指, 目光晦暗不明。
　　乐伽沉寂片刻, 问：“那能否告诉我，我去人间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很聪明。
　　为何独独是她以人生转世, 为何别的阴差可以以魂体状态勾魂，她却不同？
　　世间万事皆有规律命理在，这世间每个人遇到的每一桩事, 每一个机遇，早就已经被天道规划明确。
　　她该牵谁的魂，又该去遇见谁, 为谁做什么事, 一切皆在天道的规划安排之中。
　　她有过无能为力, 也有过痛不欲生。
　　她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知道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都是天地章法给出的原则规律。
　　乐伽想，她大概是明白了很多事儿。
　　无论当初有没有救张向阳和李光伟，她也仍旧没有机会改变姜琳的命运。
　　张向阳和李光伟或许会面临其他神明的考验，他们或许有别的机会活下来。
　　亦或许是在他们死后，他们选择不做神仙，而是转世于亲人身边再过一世。
　　看似改变很多事情的背后，似乎很多事情又没有被改变。
　　在这一场命运的旅途中，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本我行善行好，必定能得到改变命运的机缘。
　　乐伽也充当过机缘的角色。
　　但当她明白这一切后，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她的一切又是为何？
　　“天地秩序曾经崩坏过，新的秩序正在成立中。”偃苍说道。
　　“曾经世间邪魔四起，人心被蛊惑，世间恶事连连，恶人不计其数。”
　　“我想，天道赋予你的使命，应当是让你助世人辨别是非，明心净心，让他们知道天地自有章法在，世间万事恶有恶报，好有好报。”
　　是的，偃苍想。
　　他是这样想的。
　　天道是玄之又玄的存在，天地章程妙之又妙。
　　乐伽曾是祭身祈求天道维护天地公正的神明之一，她的神力、修为、神身全部消亡。
　　天道公正，为乐伽留有最后一抹魂识，让她有了重返世间的机会。
　　但同样，她没有七情六欲，不懂人伦纲常，就像是一张没有被浸染的白纸。
　　不，或许“透明”才是形容她最好的词语。
　　她必须得体会到七情六欲，需要知道人间的大苦大喜大悲。
　　只有看到了人世间，她才能够恢复神职，任判一职。
　　而这，是偃苍一开始知晓的信息。
　　关于其他，是他想的、猜测的、推断的。
　　他知道乐伽会在人间看到别人的种种苦难，本就是做阴差，常与生死之死打交道。
　　生与死都是人生八苦之一，功德积攒圆满，她早晚能读懂这一切的道理。
　　没有人告诉他、也没有人告诉她这一口口棺材的阴谋。
　　“这是我能告知你的一切，地府文献资料中记录的相关符文信息也只有部分，毕竟天地大劫后，天地章法不允许邪术的存在，摧毁无数邪术的书籍，我想这口棺材上记录的符文，与之有关的共生法术，也早已经被摧毁了。”
　　“好，我知道了。”乐伽微微点头，目光有些晦暗。
　　算了，做想做的。
　　做能做的。
　　《人间知识大全》中讲述过极为有深度的一句话——万般皆是命，一切不由人。
　　命这种东西，并非是指性命的意思，更有命运、命理等等解释。
　　有命者，也并非仅仅指人间生灵。
　　谁都有的。
　　随遇而安嘛。
　　“那烦请神君帮我掌管好这些棺材。”乐伽指指地上的棺材，“不知人间还有多少这种祸物，我去找回。”
　　“全部找回。”
　　记载着邪术的书籍被摧毁，邪术不应当存于世间。
　　那人间也不应该有这种邪物。
　　人的生死灾难福乐，这一切的一切就交给他们本来的命理。
　　这种肮脏的东西不应该干涉人的一生。
　　那么多神明现身召唤天道，无数不作为的神仙被铡头受罚，正邪两战持续多年，世间灾难不断，为的就是一个清明和公正。
　　她入人间，维护这份属于命运的公正。
　　乐伽转身，欲要离去。
　　手机绿信的通话声忽然响起。
　　是徐朝阳的视频通话。
　　乐伽顿住脚步，点击接听。
　　“我调查了近几年宋一的详细出行信息，机场车站等监控视频，多次确认其信息，出现在机场车站的、前往各个国家地区的人，的确是他，也就是电话号码的主人。”
　　“除此之外，我还搜寻了一下当年关于他的被杀新闻，新闻上只显示有个年轻人被割了动脉，但新闻并没有交代其详细信息，受害人的照片也被打了码。”
　　说着，徐朝阳又拿起了一张照片，
　　“这是我在调查监控中截取的图片资料，这上面的人正是我们正在调查的宋一。”
　　“另外，之前我提及到的成立的专案组，上面已经给了回应，他们同意了，审批的流程正在进行中，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与703研究所对于本案的调查将正式展开。”
　　所以，小乐小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所以，小乐小姐不必背负起所有。
　　乐伽没有回应，目光直直的盯着屏幕。
　　她刚刚晦暗的眼眸多了几分尖锐，散发着的淡金色光芒宛若一根根金针射出。
　　照片上的人，与她在西马来亚看到的遗照上的人。
　　一模一样。
　　所说的一模一样，不单单是指其是同一个人，而是在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后，其容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宋一死亡的15年后，机场监控截到的视频上的他仍旧是20岁的模样。
　　这不可能、也不应该。
　　乐伽清楚的记得，当初在得知了宋一的死亡信息后，她曾经用簿子调查过他的信息。
　　上面显示宋一已经死了，并且魂魄已经回归地府。
　　他怎么可能还在人间？
　　“谢谢徐队长。”乐伽轻轻捻了捻手指，若有所思。
　　“小乐小姐客气了。”
　　“另外，专案组在成立之后，可能还需要劳烦小乐小姐给予指点了。”
　　乐伽说：“一定。”
　　“徐队长，你有怼人的表情包吗？”几秒钟后，乐伽冷不丁的问一句。
　　“嗯？”徐朝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顿了几秒钟后，“嗯”一句说：“我有。”
　　“发给你？”
　　“辛苦徐队长了。”
　　之后两个人挂断电话。
　　乐伽抬起头，看向了脸上还留有错愕余温的偃苍。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问一句“小乐小姐”而感到酸溜溜，还是应该为乐伽为别人要怼人的表情包而酸里酸气。
　　还是要为自己即将收到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包而感到头痛。
　　于是。
　　偃苍说：“直说，你想做什么。”
　　“哦。”乐伽微微动了动眉眼，会有几分灵动。
　　她说：“想问问神君，这亡魂现如今在地府的情况。”
　　乐伽掏出了簿子，在上面写下宋一的信息，又递给偃苍。
　　“他死了，但是他还活着。”
　　“上面显示他应该在地府，但是他还在人间。”
　　偃苍眉头皱起，抬手一伸，生死簿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翻阅着宋一的信息，上面所展示出来的与乐伽簿子上记录的信息大差不差。
　　他的确是死了，他的魂魄也的确是收归地府。
　　他不应该如乐伽所说出现在人间的。
　　偃苍抬头看看乐伽，脑海中闪过了诸多信息。
　　“人有三魂七魄。”
　　“如用特殊之法，三魂七魄可以分离。”
　　“我让功曹司仔细调查，如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乐伽点头，回归人间。
　　三魂七魄：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
　　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①
　　更为通俗的说法：魂是负责人的精神，魄是负责人的□□生理。②
　　死亡之时，三魂是分离状态的，所入地府受刑罚的，也属于命魂。
　　所以在民间诸多事上，也有明明已经归入地府的魂魄却突然缠上人间人的情况发生。
　　这种三魂分离的状况，直到人再次投胎转生时，三魂才会重新聚到一起。
　　除此之外，一个人在生的时候，也会出现魂魄离开身体的状况，也就是俗语常说的“掉魂”。
　　活着的人在掉了魂后，身体常常会表现出病态，比如低烧或者是精神恍惚，情绪抑郁等。
　　掉的魂越多、越久，身体状况也就越差。
　　总结来说，如果宋一的魂魄真的已经回归地府，但是他仍出现在人间，最大的可能是他三魂七魄分离，各个魂落在了错误的位置。
　　待功曹司对接天地查验后，关于宋一的秘密或许会解开。
　　除此之外，乐伽和徐朝阳等人需要着重的点则是他在孙世红、陈有礼等人身上到底做了什么，他还接触过谁？
　　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呢？
　　人已经死了，他还想做什么呢？


第60章 好巧
　　再回人间时, 沉思琪的案件调查已经提上日程，证据都摆在明面儿上了，那几个所谓的“富二代”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了。
　　只是这事儿让人觉得有些可悲, 这座小城的有钱人放到一线城市中, 那就是连影儿都搜不到的存在, 却偏偏于此处毁了别人的一生。
　　金钱这玩意儿对于贪婪的人来说，是最好的交换。
　　这群贪婪者们受到的惩罚再多，也无法弥补受害者受到的痛苦。
　　他们的求饶，所谓的悔过, 跪在受害者家属前的“认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王晓的事件警方也已经立案调查, 曾经行过恶的人没有任何机会可以逃脱律法的惩罚。
　　除此之外，法制宣传活动也在进行中，整个市乃至其他多个地区高度重视校园暴力行为, 严厉打击该现象。
　　沉思琪用它的死亡, 给其他正在遭受暴力的孩子们带来了一丝转折的希望。
　　沉思琪的父母拼尽了所有, 为这场暴力残忍的行为画上了一个透明的句号。
　　可它死了, 死的彻彻底底，它年轻的生命再也无法挽回。
　　最后一次再见后, 沈庄远和韩宝娟就彻底失去他们的女儿了。
　　三月初，在警方案件调查进入尾声后，乐伽带着沉思琪的亡魂、以及这期间内捉到的其他亡魂回了地府。
　　她的红莲目前已经染了六瓣莲花, 还差三瓣，她就可以积满功德，回到地府升职加薪了。
　　乐伽抬手, 沉静的目光落在掌心旋转的莲花上。
　　她想：如果当初没有损耗那些功德, 是不是自己现在已经完成了任务, 可以回到地府交差了？
　　乐伽又想：幸好当初散出了功德，她现在可以继续留在人间。
　　她要找到棺材的秘密，要将那害人的东西连根拔除。
　　命运、机缘。
　　当真是有趣的东西，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又一月过去，徐朝阳和703合作的专案组有了新的消息。
　　确切的来说，是在盛鸿图协助下，所有人得到的新消息。
　　盛鸿图在清扫集团内部叛徒的过程中，发现曾经入手的那块儿地皮孙世红与对家联手合作，故意设下了陷阱，引盛家入局，意在搞垮盛家。
　　盛家的叛徒也不止孙世红和那司机几人，而是超乎这位商业巨鳄的想象之多。
　　有意思的是，无论是叛徒也好，设的局也罢。
　　正常陷阱当中，都避不开一个人的牵扯——宋一。
　　他给予了对家指点，在这块儿地皮上做了法。
　　所有的迷局当中，都存有宋一的影子。
　　他似乎只是一名玄学大师，只为别人提供玄学方面的指导，可实则真的是这样吗？
　　并不是。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闲着没事做玄学大师呢？
　　一个大胆的猜测油然而生。
　　本应该死了、但是还游荡于世间的宋一。
　　坑害了无数人，吸走了无数人生命、运气的邪术法阵以及绘画着供生符文的棺材。
　　或许这属于同一个阴谋。
　　供生供生，有人死，有人生。
　　生气流露、运气流露。
　　必然有将死、已死的东西吸收这生气和运气。
　　没有直接证据，但是这推断很合理。
　　与此同时，先前的死亡名单也有了一个调查结果。
　　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儿，所有死亡者看起来都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换了任何一名刑警追溯其过往，都不可能发现半点被谋杀的痕迹。
　　徐朝阳多方调查，与专案组成员共同努力许久后，也终于查到了所有死者的共同点。
　　这些死者在生前都曾经参加了玄学相关的活动。
　　有的人是算卦、有的人是进行了所谓的祈福法阵。
　　在进行这些活动不久之后，他们全都死了。
　　乐伽细细阅读着所有的资料，前往过这些死者曾经参加过玄学法阵的地点。
　　相关人员多半已经失踪、或是意外死亡。
　　巧的是:乐伽前往的地点又有着那怪异的气味儿，死者的亡魂同样消亡于世间。
　　这可太像毁尸灭迹了，每一具尸体都被堵上了嘴巴。
　　他们连灵魂都消亡了，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关键的线索呢？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股怪异的阴气。
　　追踪许久、调查许久。
　　大家都明确，他们要找到宋一、要弄清楚到底还有多少个地区被他埋下了这罪恶的供生棺材。
　　地府能够查阅到的资料虽然有限，人间专案组手头的证据虽然也有限，可逻辑已经说明了一切。
　　专案组开始着力调查宋一的行踪，也在搜集调查是否还有其他地区发生了如江城三中、盛家地皮的事件。
　　“最新调查结果，三阳市有一栋处于半废弃状态的商用大楼常常传出闹鬼的消息，这栋大楼的前身是三阳市八十年代的一栋老居民楼，于10年前进行整改开发，建立了现如今的废弃商业大楼。”
　　徐朝阳说起了最新调查到的资料。
　　“商业大楼的前身是居民区，该大楼所处的前身居民楼曾发生了多次谋杀案件、自杀案件，根据老一代居民的讲述，当年那整栋居民楼及周围的片区常常闹鬼，有不少人因为在见鬼后失了智，接着发疯死亡。”
　　“随着事态愈演愈烈，后有许多居民陆陆续续的搬走，整片居民区也逐渐空荡。”
　　“在2013年，三阳市整体整改，致力于打造现代化旅游城市，因此该居民楼被用于商业开发，建成了商业大楼。”
　　商业大楼建立之初，诸多商户入住。
　　私人影院、宾馆、咖啡厅、美甲厅美容院等等应有尽有。
　　直到一场屠杀事件发生，一切都变了味。
　　2015年3月12号，一个女人扛着菜刀突然冲进了美容院，里面的老板娘、美容室以及顾客全部遭殃，被砍的连个人样都没了。
　　砍人的女人在结束这场疯狂的屠杀后当场自杀，自那之后，整栋商业大楼变得诡异无比，无数人见鬼，数人人发疯自杀，拿着菜刀互砍的这种离谱事件居然变得十分常见。
　　后来多个商户搬离此处，少了人烟的味道，整栋商业大楼看起来更诡异了。
　　而现在之所以称其为半废弃状态，并不是因为还没有商户没有撤离，而是这栋大楼的负责人一直在正常运转该栋大楼。
　　哪怕没有人，没有顾客，大楼里的声控灯、水源、电梯等设备都是如常运行的。
　　总结过往调查棺材案件的规律，该商业大楼与之前的两桩事件亦有相似之处。
　　在最近几年进入这种商业大楼的人中，几乎所有人都遭殃了。
　　还留有一条性命的人，也变得霉运连连，精神失常，像是被吸走了所有的运气一样。
　　尤其是最近几日，有些路人仅仅是路过这种商业大楼，回去之后就像被夺舍一样疯疯癫癫，毫无正常人的样子。
　　全国各个地区诡异地点不计其数，但是像三阳市这栋商业大楼如此离谱的存在，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的。
　　703研究所和专案组的办案人员多番研究后，也将目光确定在了这栋商业大楼上，最后将确定的信息交于乐伽过目，决定最后的行动。
　　乐伽仔细翻阅完所有的资料，确立了最终地点。
　　她拿出黄纸，在上面写下该栋大楼的地址。
　　最后一个字落下，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自加入专案组以后，乐伽和徐朝阳等人致力于寻找宋一的踪迹，寻找解决这场麻烦的办法。
　　故此她鲜少直播，偶尔会出动捉孤魂野鬼。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收到过别人的来电了。
　　乐伽接听电话：“讲。”
　　“乐大师！您是乐大师对不对？”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
　　“我可算是联系上您了！我有天大的事找您！我想请您帮忙找找我的丈夫！我丈夫失踪了！”
　　“警察那边我已经报案了，亲戚朋友也已经帮忙找了个遍，可是怎么着都找不到我老公！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您帮帮我！”
　　“我们夫妻两个都是做苦力生活的，孩子还得上学，还得吃饭，没有爸爸真的不行啊，乐大师您帮帮我吧！”
　　乐伽皱皱眉，低头看看手中写着地址的黄纸。
　　在这一刻，她忽然间想到了《人间知识大全》中描述过的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问题是这样的：假如你是一名火车司机，规定行驶的轨道上有5个孩子在玩耍，而另一条轨道上有1个孩子，你会选择哪一条轨道？
　　她就是在这一刻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这问题并不需要乐伽做选择。
　　因为。
　　“我在三阳市，我老公是去金阳大厦修电失踪的。”
　　“我不确定他是在大厦内部失踪，还是在途中失踪的，警方调查过监控录像，我老公出门没多久后就消失在监控录像中，谁也不确定他到底去了哪儿。”
　　“金阳大厦就是三阳市常说的那种闹鬼大楼，网上有很多相关的新闻，要不是看负责人开价高，我老公也不会去的。”
　　说着说着，电话那头的她开始哭泣。
　　“好。”乐伽说。
　　“我会去金阳大厦的。”
　　“告诉我你丈夫的个人信息，我去找他。”
　　金阳大厦，正是刚刚徐朝阳资料当中提及到的商业大楼。
　　好巧。


第61章 六道
　　金阳大厦。
　　乐伽站在其街前, 抬头看着这栋高楼。
　　按照近几年三阳市的发展状况来看，这里本应该是商业的中心，是最繁华的地带之一。
　　可这周边空荡荡的, 前后的街上也不见几个人, 旁边挨着的房屋也不见商业化的影子。
　　金阳大厦所影响的不仅仅是这栋大楼本身, 周围的发展也跟着一并拖后，使得片区域看起来倒颇有几分死城的感觉。
　　乐伽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阴气。
　　初夏时分，最南端的城市，艳阳高照的天, 此处却凉飕飕的。
　　隐隐约约间，周围似乎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有人的交谈声, 也有嬉笑声和哀嚎声。
　　这声音落入乐伽的耳，颇有些模糊，有一种听不真切的感觉。
　　像是一种蛊惑的声音, 又像是催眠人的信号。
　　乐伽在外围观望了好一会儿, 她拿出了簿子, 在上面搜索前不久收到电话求助的那位失踪男士的信息。
　　张元强：生辰：1989年03月02号；死亡时间：2023年5月18号；死亡地点：三阳市金阳大厦；死因：猝死。
　　这人已经死了, 但是簿子上面并没有显示其亡魂所在的地点。
　　这代表他的灵魂已经消亡了，他无法回到他的家庭, 他连死后回去再看一看亲人的机会都没了。
　　这种诡异的现象，现场这怪异的气息，更让乐伽确认了金阳大厦的问题。
　　她确信, 在这金阳大厦底下一定埋葬刻有供生符文棺材。
　　同时，这栋大楼里也一定亡魂无数。
　　计划已经形成：先捉亡魂，后挖掘棺材。
　　乐伽一步步迈向前, 踏入了金阳大厦。
　　诡秘之地的形成, 必然是有特殊的作用力影响着, 导致其内部的灵魂无法离开这地点，也会使得该地区越来越邪恶。
　　如同江城三中那样，诸多的亡魂被困于此处，先将亡魂全部捉拿完毕，再去解决诡秘之地的根本问题，也可以避免亡魂逃亡于人世间的情况发生。
　　刚刚踏入金阳大厦的大门，周围的阴气陡然浓重了许多，耳边那种细细碎碎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密集，声音也跟着放大了不少。
　　那种感觉，既像是在吟唱一种奇怪的咒语，又像是一种恐吓人的东西。
　　一道半透明黑的影子飘忽了过来，围绕在了乐伽周身。
　　这道影子浑身模糊，看不清楚它的面容轮廓，只能隐约看到它是以人的形态飘忽着。
　　一道圆柱状的东西从它的身侧抬起，朝着乐伽摸索过来。
　　宛若人的鬼影抬起了手臂，想要害人性命。
　　周围飘过更多的黑影，它们想要将乐伽围住，将它变为这里的一份子。
　　下一秒，一条金色的光芒闪出，顺着这条黑色的手臂往上缠绕，将这已经看不出人模样的鬼影拴住。
　　动作往复，闪现着金色光芒的勾魂锁在黑影当中来回穿梭，将着一道道黑影全部拴住。
　　很快，整个空间当中便弥漫着一阵阵的鬼泣声，是这群被逮的东西在哀嚎。
　　勾魂锁在空间当中游荡着，一道的黑影被丢入乐伽的背包。
　　她泛着金光的冷漠漠然的环视全场，微微动过的鼻尖嗅着空气当中恶劣的味道。
　　坦白说，这里出现的这些肮脏的东西算不上是鬼。
　　它们的周身虽然弥漫着阴气的味道，却也并非是纯粹的阴气。
　　这一道道黑影算不上是真正的亡魂，它们或许曾经存在于人的身体中，可现在，它们已经完全超脱于六道之外。
　　这是乐伽从未见过的新物种。
　　但是她在地府阅读众多文献资料时，曾经见到过诸多可能与之有关的记载信息。
　　生灵的轮回有六道之分，分别为神道、人间道、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基本上所有的生灵都参与过此轮回，做鬼做人做畜生等等。
　　就像是一个灵魂在参与不同的剧本，过着不一样的生命。
　　但是除此之外，世间所有的生命也并非全部都参与到六道轮回之中，这世上还有超出六道之外的物种。
　　曾在过往洪荒世界中，人、神等等物种产生的欲念邪念就曾经凝聚到一起，诞生了超脱于六道的邪神。
　　这东西天生邪恶，从无任何怜悯良善同情之心。
　　毕竟它本就是有恶欲形成，它的存在就是一场灾难。
　　周围这一道道黑影，虽无法与过往洪荒历史中产生的邪神相提并论，可它们也的确是超脱六道的产物。
　　或许是剥离了人的灵魂诞生的物体，又或许是亡魂被抽离善念后的产物，也可能是诸多邪恶凝聚而成的灵。
　　带回地府，许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与普通的亡魂不同的是，这邪恶的东西没有情绪之分，它们对于阴差和勾魂锁这种东西没有天生的恐惧感。
　　乐伽一边勾着这黑影，其他的黑影还朝着她这边疯狂扑来，乌压压的一片有些渗人。
　　迈步向前，她深入这栋大楼。
　　那股异样的气息也越来越强烈，是乐伽从未感受过的浓郁。
　　不知不觉间，黑影退散，周围的一切又发生了变化。
　　整栋昏暗的大厦忽然间亮起了灯，周围隐隐约约有脚步声和正常人的交谈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切看起来又变得正常许多，就像是普通的正在营业的繁荣商业大楼。
　　乐伽行进的脚步忽然顿住，她抬头。
　　她的面前是一家美容院。
　　旁边是一家小型电子工作室。
　　美容院里宾客很多，里面的美容师向顾客介绍的最新产品，讲解着美容技术，老板娘在笑呵呵的迎客，说着什么“私密折扣”。
　　忽然间，一把刀砍在了老板娘的胸前，刀稳稳的垂直落下，砍掉了老板娘的ru房。
　　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这里，手握一把斩骨刀疯狂的挥砍。
　　它恶狠狠的瞪着老板娘，一边挥砍一边怒骂：“贱人！你这个贱人！”
　　周围的人惊了一跳，吓得立刻想要逃窜。
　　女人手握着菜刀随意乱砍，她没放过任何一个人。
　　无论是无辜者，还是它所骂的那个贱人，都成了它刀下的尸块。
　　血哗哗的溅着，滋到了乐伽的身上。
　　乐伽感受到了一股湿润感。
　　她抬起手，在脸颊上轻轻的点了点。
　　当放下手，目光触及到指尖的时候，乐伽看到了一片血红。
　　那是真实的血液。
　　这里被砍的每一个人都溅出了血，溅到了墙壁上、桌子上、美容床上。
　　也溅到了乐伽的身上、脸上。
　　乐伽的手指再次抬起，再次触摸了脸颊，也触摸了沾染上血液的衣服。
　　好奇怪，是真的血。
　　旁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他惊恐的看着屋内的场景，然后连滚带爬的转身逃跑。
　　他做出了推桑的动作，像是推开了周围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吓得拼命逃跑。
　　在肉眼可见的场景中，男人路过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人。
　　砍人的女人杀了人后，拎着菜刀往外走。
　　它浑身是血，眼珠子都杀红了。
　　走出去的时候，周围隐隐约约传来了后退的脚步声，只是不见人。
　　没几步，它转而进了隔壁的电子工作室。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什么桌椅被碰倒的声音齐齐响起。
　　女人停在了工作室的最中央，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后，它举起了菜刀，砍向了自己的脖子。
　　大概几分钟后，警察来了。
　　周围那些看不见的人也变得清晰起来，大家开始议论这到底是哪来的疯子，一把菜刀砍了这么多人。
　　又有人说：“这么多大活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上前拦住这个疯婆子！让她平白砍了这么多人！这都是人命啊！就没有一个好人帮帮无辜的人吗？”
　　还有人说：“我在附近上班，听说旁边的工作室的男老板跟美容院的女老板搞地下情，刚刚砍人的那女的是人家的原配，估计是看着老公搞小三受不了，就来砍人了吧。”
　　“好家伙，那就更离谱了，老公找小三不砍老公，砍小三？砍无辜的客人？这不纯纯脑子有问题吗？说不定就是因为她脑子有问题，她老公才找小三呢？”
　　“你又不知道前因后果，你在这乱说什么呢？少造点口业吧！不管怎样杀人的确不对！但你说这话也确实挺恶心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杀人犯还不让说了吗？就这么一句烂话，显得你说的多么明白似的！动不动就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叽叽喳喳的声音随着身影的虚幻而变浅直至消失。
　　而别人问“找小三儿不杀老公杀小三儿和无辜客人”的主人公老公。
　　被杀了。


第62章 贪嗔
　　通过现场变换的场景来看, 现在出现的画面显示其距离上次屠杀事件已经过去了许久。
　　周围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了，旁边那家美容院已经换了新的老板，开展了新的业务。
　　旁边的电子工作室走了许多员工, 又来了许多新员工。
　　某日夜晚, 那个男人带着新来的女员工在办公桌上颠鸾倒凤, 过的那叫一个快活。
　　忽然间，灯光变得忽明忽暗，一道鬼影突然闪过，借着一把菜刀升起, 一刀切在了男人正在寻欢作乐的工具上。
　　下一刀，是男人的脖子。
　　这下好了, 当初某一位路人念叨过的“老公找小三为什么不杀老公杀小三”这话现如今成真了。
　　这栋商业大楼又死了一人，而在第二天，有人从楼上跳下, 自杀身亡。
　　后面场景继续变换, 乐伽所在的楼层也发生了变化。
　　有人冲到了某家小型建筑工作室, 对着里面的人大喊：“你们吞了项目的钱！我怎么给工人发工资？这都到年关了！大家都等着拿钱回家过年呢！你倒好！把钱吞得干干净净！自己过个肥年, 也不管别人死活了！”
　　里面的人说道：“等着发工钱的人又不只有你一个，大家都是排队领钱, 别说的我好像故意不发钱一样。”
　　里面的人找了各种理由，等到讨薪的人离开后，他又开始嘲笑, 说着：“真是傻逼，我有钱！我就是不给！别人的死活干我什么事儿？我他妈自己吃饱喝足了就行！”
　　一周后，这人死在了办公室里。
　　它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瘫在地上, 像是被敲碎了所有的骨头。
　　警方来调查时, 查看了所有的监控资料, 除了监控画面中时不时闪出的模糊影子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证据和线索。
　　再后来，又有新的画面闪过。
　　有家足疗店的老板娘带了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妹妹进店，走向了最里面的一个屋子，屋子里有三个男人，懵懂的小妹妹刚一进去，就被人拽到了床上。
　　后来老板娘又骗了好多小妹妹，买了许多拍摄设备，也收了好多人的钱。
　　在某一天，老板娘突然倒地猝死了，灵魂从其身体飘出，接着化为一团雾气消亡。
　　跟老板娘合作的那几个男人先后从楼上跳楼身亡，死状相当惨烈。
　　整栋楼里黑色的影子越来越多了。
　　有时，这黑色的影子是由一点点暗色的雾状体凝聚而成。
　　有时，人的亡魂在剥离出一种白色金色的物质后，直接化为了这道黑影。
　　画面转了又转，时间开始往前流逝。
　　在近现代邪恶故事过后，一句句脏兮兮的方言骂声传出。
　　高楼大厦变成了普通的居民区，这里出现的人穿着老旧款式的衣服，展现着十几二十几年前的生活。
　　有一名中老年人给一名年轻孕妇灌下了黑乎乎的汤药，说：“你怀的是个女仔，生下来也是浪费钱，早早的把这个女仔打了，怀个男娃娃。”
　　有个老头拎着棍子，带着浓重的嫉妒心将邻居家新买的小轿车砸了个稀巴烂，在邻居上门讨公道的时候，老头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耍赖讹诈。
　　在这一片区域上生活的人，似乎总能够放大恶意，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展露出来。
　　拥有善良的人很少很少，而这一类人似乎也早早的搬离了此处。
　　乐伽又想到了江城三中的事儿，在那一片不美好的土地上，在那一片充满着邪恶气息的领域中，在那里上学的孩子们、任职的老师们也更容易释放出人性当中隐藏着的恶，闹得鸡犬不宁。
　　用《人间知识大全》俗语篇中一句不太恰当的话“穷山恶水出刁民”来形容这事儿，这不太准确，甚至是有些冒犯的形容，但这的确是个好例子。
　　不好的环境、恶劣的气场，致使人周围的气场受到影响，人的脾性情绪等等，也会变得极其差劲。
　　当然，反之推理讲述也是有道理的。
　　一个人过于恶，或许刁钻，或许歹毒，同样也会带动周围的气场磁场等等出现问题，带来极其负面能量的东西。
　　这时，又可以用《人间知识大全》中的某些俗语来表示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有些人间宣传标语说的也是对的——远离负能量，做正能量的人。
　　总而言之，这鸡蛋和鸡都是相互影响，相互干扰的。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挺难论的，但这两方有着必然的联系。
　　影响着鸡和蛋的东西，也必然隐藏在这泥土之下。
　　对于这种现象、这种种世界的表现，早已经接触过类似案例的乐伽心里门儿清。
　　只是。
　　在这一幕幕场景之中，死亡的不仅仅是有那些作恶的人，遭难的也不仅仅是那些恶人。
　　为了生计而奔波于此处的普通工人，听到此处有闹鬼传闻还为了养家的高薪工作前来修电的工人。
　　这世上没有完完全全从灵魂到肉身到思想都完全无错处纯净的好人，人有七情六欲，也有贪嗔痴念。
　　行好和行错者区别之一，大概是前者能够完全控制住某一刻情绪爆发时的恨意和怨念，能够在面临巨大诱惑时控制住自己的贪念。
　　故此，那些为了高薪而来到这处闹鬼之地工作的人，他们算不上是贪，算不上是恶毒人，当真是无辜者。
　　偏偏这无辜者也没了性命。
　　灵魂消亡，所有的善和好都被吞噬干净，留下的只剩下代表着恶念的黑影。
　　也是直到这一刻，乐伽也直白的观测到，这场供生、这背后的阴谋者，他吃掉的不单单是别人的生机和运气，也不单单是吞食掉别人的灵魂。
　　他把好的吃掉了，把坏的留下了。
　　然后呢？
　　他还想要做什么？
　　如果当初那一劫之后，天地没有完全摧毁邪术记载的书籍，大概能够找到其中的答案吧。
　　乐伽垂垂眼眸，目光有些发暗。
　　她继续甩动着勾魂索，勾着这群失了智、超脱六道之外，只剩下恶欲的黑影。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思绪乱糟糟的感觉，拼命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总觉得线索在脑海中断了，怎么也串不起来。
　　这里已经没有完整的灵魂了，刚才她看到的那一切只是一场幻像，是刻意展示在她面前的幻像。
　　乐伽的身影闪过整栋大楼，她将这其中所有的黑影捉得干干净净。
　　黑影消失之后，大楼之中还是有种阴森发冷的感觉。
　　大概是这片区域死去的人太多，有着太浓重的死气，也有着太浓重的怨气和恶欲。
　　又许是这邪恶之地磁场本就异常，致使这本应该普通的土地变得肮脏又邪恶。
　　当然，在这一场清扫捕捉邪恶黑影的途中，乐伽也找到了张元强的尸体。
　　最南端城市的初夏天热，死了几天的张元强的尸体臭的要命。
　　乐伽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尸体，记住了所在的楼层及位置，随后背着沉甸甸的背包潜入了地下。
　　乐伽必须要先解决最根本的问题，她要找到埋葬于这地下的棺材。
　　她以魂体状态在地下游动着，寻找着记忆中那股特殊的味道，搜寻着问题的根本来源。
　　她找到了第一具棺材。
　　与之前碰到的石棺一样，上面刻着供生符文，散发着邪恶的味道。
　　掀开棺材板之后，里面没有骷髅，也没有肢体，更没有尸体。
　　而是一个罐子。
　　乐伽摸起罐子，她双手捧着晃了晃，里面是空荡荡的，但却有种独特的重量。
　　乐伽的指尖停在了罐子的盖子上。
　　她没有打开，将其回归原位，然后把整副棺材放进了背包中。
　　她顺着其他的气味去寻找，找到了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第七具棺材。
　　去呈现北斗星的排列方式堆积于这地下，占地面积极为广阔。
　　这就是这片区域一直恶事连连、处处恶人的原因。
　　带着棺材离开地底时，乐伽又站在了来时的那条前街上。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高楼大厦。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金阳大厦阴气气已经退散了，周围不再是那种刺骨的阴冷感，阳光照射过来时也有了温度，配着路边绿汪汪的树叶，终于有了夏日的味道。
　　只是这里还是空荡荡的，电梯还在为这栋没有人的楼层通着电，随便在其中一层跺跺脚，声控灯还是会打开。
　　这里死过太多人，还有刚死的人。
　　死气是这里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不知这里以后会如何，不知以后还有没有人敢进入这栋大楼，也不知道这栋大楼最终会成为计划中的商业中心，还是会成为荒废地带，直至再一次成为孤魂野鬼的居住之处。
　　乐伽顿了好些时间，她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是乐伽，金阳大厦24层配电室有失踪人是张元强的尸体。”
　　“金阳大厦内部已经清扫干净，你们现在过来，不会有人死。”
　　在得到了三阳市当地警方的回应后，乐伽将电话打给了那个妇人。
　　“你老公张元强在金阳大厦，他死了，尸体臭了。”乐伽话落后，电话那头一时之间没有回应。
　　隔了十几秒之后，那位年轻的妇人才“嗯啊”两声。
　　感受不到悲痛，更不可能有找到失踪者的喜悦。
　　是木讷，和恍然。
　　乐伽收起手机垂下手臂，微微扯了扯背包下方的背带，再次清楚的感受了一下这背包的重量。
　　回地府。
　　燕京市703研究所与警方联合办事处。
　　一个穿着与20岁面孔不符的中山装的家伙踏入了这所大门，进了一间办公室。
　　他说：“徐警官，你好。”


第63章 傻子
　　乐伽在地府待了很久。
　　整个功曹司全部出动, 偃苍去上界搜寻一切可查的资料。
　　天地大劫后，人世间还存有此种东西，这实属不该。
　　长此以往下去, 人间必然会迎来灾祸。
　　该有的秩序需要回归, 人间就该以人间的方式运转, 而并非是频频出现过度的超自然现象。
　　地府的大殿中，摆放着那十一口棺材。
　　专业的官职人员进行看守，共同商榷着人间异事。
　　一具完整的身体。
　　被切割成三个部分的骷髅肢体。
　　七个罐子。
　　无数个供生符文。
　　功曹司的人反反复复查看，誊抄的上面记录的所有符文信息。
　　乐伽翻遍整个地府, 她在找寻找宋一的魂。
　　生死簿上面只显示他的其中一魂在地府，也就是他的命魂。
　　乐伽应当能在地府找到他的。
　　翻翻找找许久, 犄角旮旯都被乐伽翻了个遍，相关的簿子也被翻烂了，她还是没能够找到宋一的命魂。
　　在找寻期间, 乐伽也曾经数次在簿子上搜索宋一的信息, 生怕错过了什么消息。
　　簿子上的信息从来没有变过, 偃苍掌管的生死簿也是如此。
　　而偃苍入上界时, 也在找寻宋一的天魂。
　　人的三魂除了徘徊于人世间的地魂、到地府受罚的命魂之外，还有关于天牢的天魂。
　　倒不是一个人能够一分为三的意思, 而是不同的罪受不同的刑罚，本质上来说，最主要的还是勾入地府的命魂。
　　毕竟投胎转世, 也都在地府进行。
　　天魂和地魂的意识也不如命魂强烈，在勾魂时，勾的也是人死去的一整个亡魂, 其余的会在地府进行分割。
　　巧的是、不巧的是、足够离谱的是。
　　天界没有宋一的天魂。
　　偃苍找了司命, 搜寻调查宋一的信息, 上面显示其天魂在大牢之中，可真正到了大牢，也无人能够搜寻到宋一的天魂。
　　这情况如地府中的一模一样。
　　偃苍带着迷惑再回地府，向乐伽说明信息，也将搜寻到的资料交于功曹司，共同研究这棺材的秘密。
　　天地大劫之后，天地整改，规则制度重新建立，严苛执行。
　　但对于人间来说，天地之间的政策只能够干预到人间的政事决策上，一点一点的推动，一点一点的顺其自然的改变。
　　这并非是三两日可完成的大业，而是许久的规划和实行。
　　如神话中常见的封神故事、西游故事等等，都是经历了诸多的谋划，一步一步促使其完成的。
　　哪怕是人类王朝的更迭，重要人物的上位等等等等，也是同样的道理。
　　人族建立，神明降临于人间，拥有人的信仰力提升自己的修为，但这并不代表着神明可以在人间肆意妄为。
　　各界有各界的规矩，跨界有跨界的法则。
　　守规则的人会严格按照规则做事，可无赖却不会如此。
　　灾祸如若降临人间，必将是一场浩劫。
　　最怕是当初大劫之时的邪魔鬼祟偷偷藏于人间，利用人间的欲望和贪嗔痴等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作恶，预谋着重见天日。
　　解释至此，也必然代表着偃苍和功曹司的调查结果趋近与此。
　　毕竟宋一以普通人身在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答案逐渐明确，只差一个最终的指向确认。
　　地府、天牢都找不到宋一的魂影。
　　只有人间曾经出现过他的身影，要想解开这个秘密，还得返往人间。
　　确定最终问题后，才可找到真正解决这些棺材和这邪术的办法，贸然行动只会弄巧成拙。
　　摧毁这些棺材，摧毁棺材当中的尸体、骷髅和罐子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但是难保摧毁不是打破这些东西之间的界限。
　　得等待最后的契机，等待万无一失的一击才行。
　　最近几个月专案组一直都在调查他的行踪，但是除了上一次徐朝阳那边得到了准确的信息，确定宋一在近几年一直出没于各个地区之外，后续再没有捕捉到他的身影。
　　仿佛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正在被调查，也在那一刻彻底销声匿迹。
　　一个个诡秘之地，一口口棺材看起来跟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偏偏乐伽在带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又从未出现阻拦过。
　　看似距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实则太过遥远。
　　乐伽的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入人间之后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找到这家伙。
　　大概是天道的安排，又或许是命运之轮走到了这一刻。
　　乐伽收到了有关于宋一的消息。
　　是徐朝阳发来的信息。
　　那是一个定位。
　　定位后面紧跟着一条信息，发送了一个“一”字。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乐伽瞬间明白徐朝阳发送的信息是宋一的位置。
　　乐伽立刻拿出黄纸，在上面写下了定位当中的位置信息。
　　下一秒钟，黄纸燃烧，乐伽出现在了人间。
　　乐伽此刻所在之地是整片国土最西部的位置，她站在一座高山之上。
　　确切的说是高山上的一处有着特殊建筑的山洞中。
　　这里特别像影视剧中古代的寺庙神殿，不同的是，在这建筑中间摆放着的并不是神话故事中神明的像，而是一种寻常人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座像长得奇形怪状，其有七只眼睛遍布在整个面部之上，头部和身形的位置极其怪异，呈现一种扭曲的姿态。
　　想必任何一个人在见到这座像之后，都不会感受到其有高大威严的神态，反而是会让人感到胆寒。
　　乐伽的脚步顿在殿堂的中央，她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那座像的方向。
　　确切的来说，她看的并不是那座像，而是半跪在像前、垂着身体、手上还握着手机、穿着的蓝色制服的人。
　　是徐朝阳啊。
　　乐伽迈步向前，站到了徐朝阳的身后。
　　她低头看着那人。
　　他没了魂儿。
　　但他还没死，他还能喘气儿。
　　只能喘一点气儿的那种。
　　三魂全没了，只剩下七魄，让他不至于成为一具死尸。
　　此时所说的三魂全无，也并非是指徐朝阳掉了魂儿，而是他的魂消亡于这世间。
　　更通俗的解释来说，这只是一具□□，一具名叫徐朝阳的□□。
　　他醒不过来了。
　　徐朝阳回不来了。
　　乐伽看看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后，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未接来电和各种未读。
　　“徐队，你到底去了哪儿！我们联系不上你！”
　　“你怎么一个人跟宋一走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徐队！你接电话啊！”
　　有沈长河的信息，有陈蓉的信息，有其他民警的信息。
　　他们知道徐朝阳跟宋一一起走了，这一句句带着“！”的焦急语气，证明了他们的不安。
　　人有时很奇怪，总对某种特殊的事情有所感应。
　　在好的事情即将到来时，总能不自觉的有种欣喜感，心情舒畅，做事也顺利如意。
　　可在不吉祥的事情到来之前，或者已经发生了未知的不吉之事，人总能够有种忐忑和慌张感。
　　这大概就是人间常说的第六感。
　　或是心电感应。
　　总之，徐朝阳单独跟宋一这种东西离开，大家已经感知到了这不美好的结局。
　　多不美好呀。
　　可对于千千万万普通人来说，却又是美好的生机。
　　乐伽的勾魂锁现出，朝着一侧的像延伸而去。
　　她勾的可不是徐朝阳的魂儿。
　　当然，也不是这座像的魂儿。
　　而是另一种东西。
　　跟这座像有点关系的东西。
　　穿着中山装的玩意儿被勾出，那张本应该20岁的面目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显得有些狰狞。
　　乐伽将它拽到了面前，问它：“好吃吗？”
　　“别人的魂儿，这正义的味道，好吃吗？”
　　乐伽有点咬牙切齿。
　　这世间良善的东西都是香香甜甜的，有着独特的芬芳美味。
　　这世上充满罪恶的东西都是恶臭的，闻一口都让人作呕的那种。
　　这充满恶臭的东西，吃了无数香香甜甜，吃了无数条命。
　　它吃的所有的命，吃掉的所有香甜的东西，吃掉的所有良与善，都并非那是无辜受害者本意。
　　它杀害他们时，那些无辜的人们带着恐惧死亡。
　　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些负面的东西，使得它可以完整吸收掉别人的好。
　　但显然，在面对徐朝阳时，一切并不是这样的。
　　它吃掉徐朝阳的魂，吃掉那热烈、而又良善真挚的灵魂。
　　它被反噬了。
　　乐伽把这玩意儿扔进了背包，然后她扶起了徐朝阳的身体。
　　她抱着徐朝阳。
　　双手插入徐朝阳的胳膊下，环住他的腰身，再拽动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写有地点的黄纸燃烧。
　　抱着徐朝阳抱得很紧的乐伽想。
　　第一次见到傻子。
　　好傻。


第64章 结局
　　乐伽将徐朝阳放在了医院门口, 医生很快出动，对其进行救治。
　　她心里清楚的。
　　徐朝阳不会醒来了，他的□□活着, 但是他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医院的救治, 各种仪器的加持, 对于徐朝阳来说只不过是维持他□□的生命活动。
　　他甚至是比不上植物人，起码植物人还有那么一丝丝希望醒过来。
　　但乐伽还是把他送进了医院。
　　乐伽在这一刻想：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作为人的新情绪了。
　　这种新情绪叫做执拗。
　　在玄学的解释上，这也叫执着、执念。
　　乐伽从医院离开，回归地府。
　　她把宋一放了出来, 他们要问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乐伽要把人间这种过于邪恶的东西铲除，没有任何一位神明愿意看到无辜的人被供生术摧毁。
　　宋一的面部更加狰狞了, 它的身体也开始裂开，仿佛要碎成片的瓷娃娃。
　　徐朝阳灵魂的反噬还在摧毁它。
　　乐伽知道徐朝阳为什么会失去他的魂。
　　徐朝阳知道，他们追踪宋一追踪了那么长的时间, 一直都没有得到它的踪迹, 反而有越来越多无辜的人深受其害。
　　这证明他们不敌宋一的。
　　只要宋一不想出现, 任谁都没有办法。
　　可宋一不是人, 甚至是专门研究超自然事件的703研究所，都无法解释一个死了的人为什么还可以在人世间安安稳稳的过着十几年的光阴, 他们无可奈何。
　　宋一找到他时，徐朝阳知道那是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够追踪到宋一、唯一能够让乐伽对宋一出手的机会。
　　所以徐朝阳主动跟宋一走了, 跟着它进入了那特殊的庙，看着它开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法术行动。
　　看到这特殊的地点，看到一向没有亲自出现在江城三中和金阳大厦吞噬灵魂的的宋一在此处如此庄重, 徐朝阳知道这一定是对其极其重要的地方。
　　他是名极其优秀的刑警, 是警界之星, 他的侦查能力破案能力数一数二。
　　通过这简简单单的画面，他得到的信息可太多太多了。
　　他给乐伽发送的位置信息。
　　他知道自己会死，他不怕死。
　　徐朝阳知道，乐伽来了，就能够带走这肮脏的玩意儿，就能够拯救这世界千千万万无辜的人。
　　他觉得可值了，可太值了。
　　他的灵魂滚烫，他的正义光芒万丈。
　　他为了千千万万人民，心甘情愿接受死亡，他不害怕，他不恐惧。
　　他在意识停留的最后一刻，想的是：她终于可以如愿抓住这坏人了。
　　拨开千千万万人民，压在最深处的是她。
　　邪恶的东西吞不下这纯正的真善，吞不下这份付出和牺牲。
　　是徐朝阳完成了这场抓捕的最后一环。
　　那么难的事儿，那么可怕的一切。
　　被他这炽热的灵魂灼伤。
　　宋一跪于大殿之上，它要被审判了。
　　15年前，西马来亚的大街可并不太平，宋一被那魔障的人随意宰杀，它心有不甘，心怀怨气。
　　天地大劫初期的堕神恰好降临人间，为了能够有再生的机会，它瞄准了那心怀不甘死去的亡魂。
　　它吸食人世间的恶念，引诱其他亡魂害他人性命，吞噬他人的灵魂，吞噬了那些生机运气，作为将来供他复生的养料。
　　那些亡魂，本质上与宋一并无差异。
　　他们为堕神建造了一座隐蔽又特殊的庙，化作了地下的一口口棺材。
　　确切的来说，是化作了肉身、三魂、七魄。
　　他们相信这堕神总有一天可以将他们复活，相信总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实际上，纸永远包不住火，世上没有永恒的秘密。
　　宋一想要复生，它因此做尽了恶事。
　　堕神想要重新成为神明，他需要功德，需要足够的生机和运气，需要足够多良善的东西，他借用这一个个亡魂，吞噬掉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原本只需要吞掉最后一个足够良善的灵魂，就可以达成目标了。
　　他的计划是那样的如意。
　　直到遇见乐伽、直到遇见徐朝阳、直到遇见千千万万个徐朝阳。
　　这世上是有勇敢的人的。
　　勇敢到以凡人之躯，足以比肩神明。
　　后续的处理倒也不复杂，确定了最终的问题后，偃苍再次前往上界，查询这位堕□□号。
　　那十一口棺材被送入了天池，洗去那邪恶的气息。
　　最后吸入到棺材中的所有良善与美好，将会重新洒落于人世间。
　　宋一会为此付出代价，那位堕神也是。
　　那奇奇怪怪的庙，也会被砸的稀碎。
　　乐伽也在凝聚成供生棺材的良善洒于人间的那一刻，红莲积攒的功德满了。
　　她功德圆满，可以拥有神职，可以拥有她之前想要的权限。
　　她可以穿着官服，一种判官的职位坐在高堂之上，批阅着其他亡魂的审判资料，或是亲自审判亡魂。
　　她可以随意查阅功曹司的资料，想知道什么，就可以知道什么。
　　她拥有了红莲业火，拥有了强大的神力，拥有了曾经想要的一切。
　　乐伽在阴间时，她将住宿地定在了江陵曾经生活过的阴宅里。
　　可她并没有单单留在阴间，她还是入了人间的。
　　乐伽没有忘记过去追究这具身体的具体死因。
　　她找到了黄经纪，想要问一问当初这具身体究竟为何会选择进娱乐圈做个小明星。
　　早已经不敢对这具身体颐气指使的黄经纪说：“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难道您忘了吗？刚开始您也不庡?答应这事儿，本来我都想放弃了，结果您突然打了个电话，告诉我您同意了。”
　　“后来您还说，就在那一天您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对您说必须要答应我，必须要踏入娱乐圈，必须要做什么什么事儿。”
　　“后来咱们就签合同了，在后来的事儿，也就是娱乐圈的那档子事儿呗。”
　　乐伽没有在黄经纪身上闻到谎言的味道，他说的是真话。
　　可这答案太离谱了。
　　怎么会是因为一场梦？
　　怎么会是因为一个声音？
　　乐伽后续也找过这具身体的灵魂，她还是没有找到。
　　直到后来，乐伽协助其他部门继续整改天地制度时，听到了其他神仙闲聊时的话，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其他神仙说：“如今天下肃清，秩序良好，一切终于太平了。”
　　“幸得当年的几位献祭的神明召得了天道，才会迎来了天下太平的希望。”
　　“时间轮转，虽不能确定以后的永恒，但我们珍惜当下便好。”
　　“回想着亿万万年中，三千魔神灭了，又生生了又灭，如此往复多次，或许再过千儿八百年，昨日事又将再现。”
　　“嗐，何必想这些有的没的？天地自有它的规律在，世间哪有什么永恒？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吧。”
　　乐伽想到了很多事儿。
　　诸如说的那三千魔神，的确是在覆灭之后会再次诞生，可能是过千年，可能是过万年。
　　焚烧一样东西，令其彻底毁掉，其还会留下散于空气中的灰烬呢。
　　覆灭这些东西，其灰飞烟灭就如同散于空气中的灰烬。
　　要知道这世间是没有完完全全的良善的，任谁都有过负面的情绪，人间也总有穷凶极恶的歹徒。
　　那些灰烬随着时间的流逝吸食着这世间的恶，一点点凝聚在一起，一点点复生。
　　此处的解释倒也颇有几分转生的意味。
　　其实最通俗的解释，倒是可以拿仙侠影视剧来举例，里面经常封印的邪神魔神，不也照样过几千年会再次躁动，出世之后跟主角大战一场吗？
　　本质的道理大差不差。
　　同理可得，好的神仙在献祭后，也如同烧于世间的灰烬，飘散在各个角落。
　　大抵是天道怜悯，又许是世间发展命运使然。
　　乐伽这位神明当初在祭身魂飞烟灭之后，最后的一抹神识留在了人世间，让她有了经历如今这一切的机会。
　　命运啊。
　　这具身体是她，是一部分的她。
　　她从来没有代替谁履行过职责，也没有扮演过谁的角色。
　　这巧妙的一生，巧妙的安排。
　　做人也好，做神仙也罢，总有一个彻底开悟的契机，让其升华，让其摆脱过去的烦恼。
　　乐伽去了燕京市人民医院，她穿着人世间的衣服，捧着鲜花，来到了徐朝阳的病房。
　　这是徐朝阳入院以来，乐伽第一次来探望他。
　　病房里不只有他。
　　看到里面的熟面孔时，乐伽有些诧异。
　　有一对身着蓝色制服、和徐朝阳有三分相似的夫妇。
　　还有一对……
　　是谁来着？
　　她第一个捉的鬼，那只鬼的父母。
　　哦，想起来了。
　　是沈晓月的父母。
　　他们在这儿做什么呢？
　　这时正值午饭时间，两家四口人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交谈着徐朝阳的情况。
　　沈父说：“今天医生查房，说徐警官今天的状态也很好，身体机能和器官都与常人无异，说他还是有希望醒过来的。”
　　沈母说：“你们两个上班忙，这儿有我们两个，你们不用太担心。”
　　徐父和徐母点点头，说了些客气却并不疏离的话。
　　看得出来，他们两家人似乎已经过得像一家人一样了，没有什么隔阂，也没有什么距离感。
　　大概沈父和沈母自徐朝阳刚入院开始，就赶过来想要照顾他了。
　　他们记的那3000块钱，记得送他们去车站的那辆车。
　　他们什么都记得。
　　徐朝阳的爸妈也是警察，他们培养了一名好警察。
　　50几岁的人了，还一直在一线奔波。
　　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也想守在一旁，他们也想多看看儿子。
　　可是还有太多太多普普通通的民众，等待着警官的帮助。
　　想停下来。
　　却又不能停。
　　乐伽把花放在了床头柜上，看着紧闭双目的人，她说：“徐警官，该醒醒了。”
　　“我知道你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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